2026年5月,《南华早报》刊出的一篇深度报道把一桩隐秘的生意摆到了台面上。

在中国的电商平台、社交群组和开源代码仓库里,一批被业内叫做"中转站"的代理商,正用不到官方一折的价格,把Anthropic的Claude、谷歌的Gemini这些原本对中国封锁的顶级AI模型,悄悄卖给国内的程序员、研究生和小公司。

这桩生意听上去很玄乎,操作起来却跟网购一样简单。事情的导火索是一份学术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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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大学中国政策实验室的研究员钱子岚(Zilan Qian)花了几个月时间扎进这个圈子,把整条产业链的来龙去脉摸了个清楚。她发现整个生态以"中转站"代理服务为核心,公开活跃在GitHub、淘宝和Telegram等平台上,几乎不设门槛。

评价里一片好评,付款方式支持支付宝、微信,全程不用翻墙,不用海外信用卡。价格便宜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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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的Claude Pro一个月差不多199元人民币,而这些"国内直连"的镜像服务,65元就能搞定。代理商把价格压到正版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吸引的客户群体非常广,从大学教师、研究生到独立开发者再到业余玩家都有。

这种诱惑对预算紧的小团队来说几乎挡不住。问题是,便宜从哪里来?钱子岚的调查发现,这套低价靠的是一整套"羊毛策略"。

代理商批量注册Anthropic的开发者账号薅新人额度,倒卖别人没用完的API余额,把多人请求合并成一次调用摊薄成本,还有钻企业和高校优惠空子的。听上去眼花缭乱,本质上就是几年前电商圈"羊毛党"那一套,只是对象换成了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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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靠技巧还不够。Anthropic公司从2024年9月开始就切断了中国地区实体对Claude的访问,并不断加码身份核验。

今年初,这家美国公司干脆要求新用户提交政府身份证件加一段真人自拍视频。结果一道更黑的产业链应运而生——代理商跑到坦桑尼亚、柬埔寨这些低收入国家,雇当地真实居民代刷人脸。

这种"租脸"的玩法并不是头一回出现。前几年Worldcoin项目在非洲扫描虹膜的时候,肯尼亚和柬埔寨的居民就被以一份不到30美元的价格收购过生物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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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套路被原封不动搬到了Claude账号验证环节,效率高得吓人。但花了真金白银的买家,未必能买到货真价实的东西。

德国CISPA亥姆霍兹信息安全中心的研究人员审计了17家代理服务,发现"模型替换"现象普遍存在,挂着"Gemini-2.5"招牌的代理接口在医疗类基准测试中只拿到了37%的得分,而官方API的得分接近84%。

换句话说,你以为对面坐着Claude Opus,回话的其实可能是更便宜的小模型,甚至是国产的Qwen换了个皮肤。更深一层的猫腻在数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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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中转站的服务器把每一次流经的对话——你输入的提示词、AI给的回复、代码片段、推理链条——一字不漏地存了下来。多位接受钱子岚访谈的中国开发者直接挑明:访问费只是引流的钓饵,把日志卖出去才是真正赚钱的环节。

下游买家也已经浮出水面。Hugging Face这个全球最大的AI模型分享社区上,已经能搜到一些来源不明、却标注着"Claude Opus推理输出"的数据集。

专家普遍怀疑,这些数据正在被打包用于训练国产竞争模型。这不是阴谋论——2023年三星就在ChatGPT身上栽过跟头,几名工程师把芯片代码贴进对话框,机密就这么飘到了海外服务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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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的耐心正在耗尽。今年2月,Anthropic公开点名DeepSeek、月之暗面和MiniMax这三家中国AI公司,指控它们利用约2.4万个欺诈账号,与Claude进行了超过1600万次对话。

这家美国公司管这种行为叫"工业级规模的蒸馏"——用大模型的输出去训练自己的小模型,本质上等于偷走了对方花几亿美元砸出来的能力。具体数字也披露了。

DeepSeek主攻Claude的推理和评分能力,调用次数十几万;月之暗面盯上了智能体和代码工具调用,量级在340万次以上;MiniMax胃口最大,针对智能体编程和工具编排,对话量超过1300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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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加起来,相当于一家中型企业一整年的正常用量。风波越闹越大。

2026年4月,OpenAI、Anthropic和谷歌这三家平时互掐的美国AI巨头,通过"前沿模型论坛"罕见地宣布建立情报共享机制,联手应对来自中国实验室的模型复制行为。

美国白宫也在同月跟进表态,把这件事从商业纠纷的层面,提到了国家安全的高度。可是封堵越严,灰色市场反而越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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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子岚在报告中提到一个让监管者头疼的现象:Anthropic每加一道核验,淘宝上就多出一类"陪验服务";每封一批账号,Telegram群里就冒出一批新的"原生独享号"。这种循环像极了打地鼠游戏,按下一个,又弹起两三个。

中国国内一家叫AICodeMirror的中转平台在自家网站上公开吹嘘,注册用户已经过万,机构客户两百多家。这种规模在整个生态里只是冰山一角。

研究人员估算,仅淘宝和闲鱼上活跃的Claude代理商家就有数百家,背后的服务器集群散布在新加坡、日本、香港等地。这桩生意能做这么大,反映的其实是一个尴尬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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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两国在AI芯片、模型和算力上的脱钩越来越深,但底层的市场需求并不会因为政策一刀切就消失。中国的程序员要用Claude写代码,要用Gemini做研究,需求是真实的,钱也是真实的,于是灰色地带自然就长出来填补缝隙。

表面上省了几十块钱一个月的订阅费,账本之外的代价可能是整个项目的核心资产。钱子岚在报告的结尾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判断——每一道新设的管控,都在制造一个对应的规避市场。

这场围绕AI访问权的拉锯战,远没到收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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