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三点,泉州鲤城区一条老巷子里,传来琵琶和三弦的声响。循声而去,是一家社区南音社。十来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摆着茶盘和曲谱。主唱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阿婆,满头银发,唱起《梅花操》来气息悠长,一句“梅花为谁开”拖得百转千回。旁边拉二弦的大爷眯着眼睛,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晃。角落里,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捧着洞箫,指法还有些生涩,但吹得很认真。她是泉州师范学院的学生,来学南音已经一年多了。“老师说南音要‘一口慢慢唱’,我一开始嫌慢,现在觉得快了反而没那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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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音社的召集人老蔡今年六十五岁,退休前是工厂工人,南音是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他指着墙上的老照片说:“这是我爸,以前也是在这里唱。这张是八十年代我们社去菲律宾演出。”照片已经泛黄,但画面里的人笑得很开心。老蔡每周都来,风雨无阻。他说南音社最怕的不是没人唱,是没人听。“以前我们排练,窗户外面围一堆人,现在没人看了。”但这两年情况在变,来学南音的几个年轻人让他看到了希望。除了那个女大学生,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跟着奶奶来的,现在能完整吹一首《走马》。小 boys 的奶奶就坐在旁边,一脸自豪:“他不打游戏了,改吹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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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间隙,大家喝茶聊天。老蔡说起了南音的“指谱”——一种古老的工尺谱,看起来像天书。年轻女孩拿出自己抄的谱子,工工整整。她说:“刚开始完全看不懂,后来老蔡一点一点教,现在能对着唱了。”老蔡摆摆手:“不是我教得好,是这东西有魔力。你只要静下心听一遍,就忘不掉。”他说这话时,南音社里有人又起了个头,琵琶声起,三弦跟上,洞箫呜咽着衬托。这一刻,老阿婆的苍劲、学生的生涩、大叔们的默契,交织在一起。同一个曲牌,三代人唱出了不同的味道,但骨子里那份从容、那份“慢”的底气,是一样的。

傍晚时分,排练结束。大家收起乐器,约好下周再见。老蔡送我出门,巷子里夕阳正好。“你知道南音为什么能传一千年吗?”他自问自答,“因为它是活的。每个时代的人都会往里加自己的东西,但魂没变。就像这巷子,房子翻新了,路修平了,但巷子还是这条巷子。”我回头看了一眼南音社的门口,那个小男孩正缠着奶奶要买一根冰棍,手里还攥着洞箫。曲未终,人未散。在这个周六的下午,泉州的一条老巷子里,一千年的声音又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