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暴雨,公交站台下,林逸的伞尖勾破了一个女律师的深灰色职业裙。
林逸认出了对方——正是明德律所高级律师。
此刻,她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一时间,周围人群都指指点点。
怕被当成骚扰的,林逸脑子一热直接开口:
“媳妇儿,对不起,没弄坏吧?”
沈知意却温柔一笑:
“老公,你快帮我看看。”
01
雨下得很大。
六月的天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下午五点还是晴空万里,不过二十分钟的工夫,整座城市就被浓墨般的乌云彻底笼罩。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噼里啪啦响,公交站台下瞬间挤满了躲雨的人。
林逸收好手里的旧伞,艰难地往站台屋檐下挪了半步。
他身上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已经被雨水淋湿了半边肩膀,领口处的第一颗扣子松开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今年二十六岁,在C城一家中型企业做公司法务助理,个子不算太高,一米七八的样子,长相干净斯文,戴一副细框眼镜,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下班高峰期,公交站台的人流量大得离谱。
林逸刚从公司赶过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正想着搭三路公交回出租屋洗个热水澡,结果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分,公交到站信息栏里写着“三路公交还有八分钟到达”。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裤兜,顺手又摸了摸公文包——里面装着明天开庭要用的一份合同复印件,还好包的防水层够厚,文件应该没事。正琢磨着要不要给合租的室友发条信息让对方帮忙收衣服,站台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好像是又来了一辆过路的公交,几十号人呼啦啦往车门方向挤。
林逸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手里的伞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拢固定好,伞尖就那么直直地朝外戳着。
“嘶——”
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从他身侧传来。
林逸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手里的伞被人猛地拽了一下,他赶紧抓紧伞柄扭过头,这一看,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伞尖勾住了一片深灰色的裙边。
那是一条剪裁极为考究的职业裙,面料看起来就很贵,裙摆处此刻正被他的破伞尖勾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布料纤维在裂口处微微卷曲,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那片平整细腻的面料上。
顺着裙摆往上看,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腕,腕骨处戴着一只精致的小表盘女表。再往上是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内搭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长的黑色丝带,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冽气质。
最后,林逸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此刻这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审视。
高冷女律师。
这是林逸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他认识这种眼神。上次公司打官司的时候,对方律所派来的那个女律师就是这副模样,西装革履,面无表情,一开口就能把人怼到墙角。眼前这位,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神态气质,都跟那些人如出一辙,甚至还要更冷上几分。
周遭的人群已经开始小声议论了。
“哎哟,这小伙子毛手毛脚的,把人家姑娘裙子勾破了吧?”
“看那裙子料子不便宜啊,这得赔不少钱吧……”
“这男的也是,人多的地方也不知道把伞收好。”
林逸耳根子烧得厉害,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更要命的是,面前这位冷面女律师已经微微眯起了眼睛,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直接道歉,对方大概率会冷着脸说一句“没关系,但这是我的名片,麻烦你联系我谈赔偿”,然后甩给他一张律所的名片,从此开启一段“普通上班族被高冷女律师索赔到怀疑人生”的苦情戏码。
不行,绝对不能按常规套路走。
时间只够他思考零点几秒,林逸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慌张表情在一瞬间切换成了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亲昵,他甚至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几分,好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媳妇儿,对不起,没弄坏吧?”
他的语气自然极了,就像站在面前的这个女人真的是他相处多年的妻子,语气里带着那种老夫老妻之间才会有的随意和紧张,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蹲下身去看裙边的破损情况,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演得简直天衣无缝。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就是一片恍然大悟的“哦——”声。
“原来是两口子啊,吓我一跳。”
“我就说嘛,这小伙子看着挺正派的,不像那种毛手毛脚的人。”
“夫妻俩一块等车呢,这雨下得真是时候。”
议论声的走向瞬间变了,从指责变成了善意的调侃。
但林逸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关。
真正的考验在于,面前这位高冷女律师会不会配合他演这出戏。如果她直接冷着脸来一句“谁是你媳妇儿”,那场面可就不是尴尬两个字能形容的了,那将是社死级别的灾难,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对方当场拆穿后九十度鞠躬道歉然后乖乖掏钱赔偿的准备。
他蹲在地上,硬着头皮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补了一句:“求你了,帮个忙,周围好多人看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然后,他看见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女律师微微愣了一下,薄薄的嘴唇轻轻抿了抿,眼角那道冷冽的弧度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点点。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脚边的林逸,又抬眼扫了一圈周围正笑眯眯看着“小两口”的路人们,最后,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老公,你快帮我看看。”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却拿捏得刚刚好,既有妻子对丈夫的那种略带娇嗔的抱怨,又保留着她骨子里那种清冷的质感,就像是一杯冰美式里突然被人加了一勺蜂蜜,甜味若有若无,却足够让人心跳漏拍。
林逸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他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敢真正低下头去看那条裙子的破损情况。伞尖勾破的地方不算太大,大概两厘米左右的口子,位置在裙摆靠内侧的地方,如果不仔细看其实不太明显。但这种面料的裙子,一旦破了就很难修复,送去织补的费用估计不低。
“问题不大,回去我帮你处理。”他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你先站进来点,雨这么大别淋着了。”
说着,他侧身把站台屋檐下最干燥的那块位置让了出来,自己则往边上挪了半步,半边肩膀又重新暴露在了雨幕中。
女律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让出的位置上站定,把怀里那个银色的文件夹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动作优雅得像是经过专业训练。
站台上的人群重新恢复了正常秩序,没有人再关注这对“小夫妻”,大家都在低头看手机,或者焦虑地伸长脖子望着公交车来的方向。
林逸站在女律师身旁,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更像是洗衣液或者柔顺剂残留的清冷气息,混着雨水潮湿的味道,意外地好闻。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砸在站台的塑料顶棚上,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玻璃珠。雨幕浓密得像是挂了一层厚厚的水帘,把整条街道都笼罩在了一片朦胧的灰色中,路灯的光晕在雨雾里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橘黄色光斑。
林逸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她大概一米六八左右的个子,站得很直,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端正。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鼻梁很高,睫毛很长,鬓角处有一缕碎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握文件夹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这女人一看就是那种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林逸在心里默默下了判断。
02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公交站台上的人越聚越多,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尾气混合的潮湿气味。林逸和那位女律师就这么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反倒有一种奇异的默契感,好像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打破这片安静。
最后是女律师先开了口。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的声音不大,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林逸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什么感情色彩,问得随意又自然,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法务助理。”林逸如实回答,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谦虚,“在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平时主要帮法务经理整理合同、做做法律检索、跑跑法院什么的。”
女律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法务助理?”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的冷意似乎退去了几分,“难怪刚才反应那么快,知道怎么化解尴尬场面。”
林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也谈不上什么反应快,就是脑子一热,随口喊出来了。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啊,把你裙子勾破了,我肯定会赔的,回头你算一下修理费用,我转给你。”
“不用了。”女律师语气平淡,“一条旧裙子而已,不值什么钱。”
林逸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那条裙子的面料和剪裁他刚才蹲下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绝对是价格不菲的设计师款,少说也得四位数往上。对方说“不值什么钱”,无非是不想让他太为难罢了。
“那怎么行,是我的错就得认。”林逸很认真地说,“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开口要钱,那改天我请你吃顿饭,就当赔罪了,你看行不行?”
这话说得既真诚又体面,既表达了赔偿的意愿,又把主动权交还给了对方,给了对方拒绝的余地。
女律师没接话,沉默了几秒,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林逸接过名片,低头一看,上面印着——“明德律师事务所,高级律师,沈知意”。名片的纸张很厚实,摸起来有质感,排版简洁大气,跟他印象里那些律所名片的风格如出一辙,只是眼前这个“高级律师”四个字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二十六岁的高级律师?这女人得多厉害啊。
“沈知意。”林逸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把名片小心地收进了钱包的夹层里,“名字很好听。”
沈知意没有对这种客套话做出任何回应,反而问了一句让他有些意外的话:“你在哪个公司做法务助理?”
“盛恒贸易,一家小公司,你可能没听过。”林逸笑了笑,“公司在西区那边,离这儿大概四站公交的路程。”
“盛恒贸易?”沈知意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我好像听说过你们公司,是不是去年在B城打过一场商标侵权的官司?”
林逸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那场官司确实闹得挺大的,我们公司是被告方,最后是庭外和解的。”
“那场官司的原告代理律师是我们律所的一位合伙人。”沈知意淡淡地说,“我听他提过这个案子,说你们公司的法务部反应挺快,证据准备得很充分,最后和解的条件对你们公司很有利。”
林逸听了这话,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自豪感。那场官司的庭前证据整理工作他全程参与了,虽然他只是个小小的法务助理,干的都是些整理材料、核对数据的基础活,但能听到专业人士的认可,还是挺受鼓舞的。
“那都是我们法务经理的功劳。”他谦虚地说,“我就是个打杂的,跑跑腿、整理整理文件什么的。”
“别这么说。”沈知意的声音突然柔和了几分,“任何一个岗位都有它的价值,能把基础工作做好的人,才能担得起更大的责任。”
这话说得林逸心头一暖。他发现沈知意虽然外表高冷,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疏离感,但骨子里其实是个很体贴的人,只是她的体贴藏得很深,需要细心的人才能发现。
雨势稍稍小了一些,天空从墨黑色变成了深灰色,远处天边甚至能看到一小片亮光,那是雨云正在散去的迹象。空气里的潮湿感依然很重,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让人觉得透不过气来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工作慢慢转到了生活上。沈知意说她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律所加班,很少有时间出来逛街,今天是因为要去法院送一份加急材料才会路过这个公交站台。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刻意放慢节奏跟林逸聊天。
林逸则跟她聊起了自己租房住的日常,什么今天下班要回去做饭啦,家里养了只橘猫特别能吃啦,说得绘声绘色,还故意学了一个猫咪伸懒腰的动作,逗得沈知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林逸今天第一次看见她笑。
虽然只是嘴角轻轻上扬,弧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一瞬间,沈知意脸上那种冷冰冰的距离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温柔的本色来。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沈知意说这话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冰层又薄了一层。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凉意突然贴上了林逸的肩头。
他低头一看,是沈知意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了他肩上的几颗雨珠。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在他肩膀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收了回去,动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飘落,但指尖的温度却透过湿透的衬衫布料,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皮肤上。
林逸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脖子上有一根筋突突地跳。他不敢去看沈知意的脸,只能死死盯着公交站牌上的站点信息,假装在研究三路公交到底还有几站才到。
沈知意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些暧昧,把手缩回去之后就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睛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车灯。
两个人之间那道半米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缩短到了二十厘米。
林逸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隔着两层湿透的衣物,那种温热的气息像是无形的丝线,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都缠绕在了一起。
雨声依旧很大,但林逸觉得那些嘈杂的声音都渐渐远去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和沈知意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而美好的氛围,在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中被彻底打破了。
一辆黑色的豪华跑车突然从马路对面拐了过来,轮胎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车身猛地停在了公交站台正前方的临时停车位上。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年轻男人撑着伞走了出来,那张脸长得倒是不错,但眉宇间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倨傲和轻浮。
他一眼就看见了沈知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朝站台走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知意!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等车,特意绕过来接你的。”
林逸注意到,沈知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骤然变了。
她刚才还微微放松的肩膀瞬间绷紧了,脸上的柔和表情在一秒之内全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到近乎冷漠的疏离。她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厌恶至极的东西。
“周彦。”沈知意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来找我。”
被叫作周彦的男人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笑嘻嘻地又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拉沈知意的胳膊。沈知意敏捷地侧身避开,退到了林逸身侧,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
周彦这才注意到林逸的存在。
他上下打量了林逸一眼,目光从那双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的旧皮鞋开始,一路扫过林逸湿透的衬衫、廉价的公文包,最后停留在那张干净但算不上多出众的脸上。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毫不掩饰,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哟,这位是?”周彦的语气轻佻得像是在逗小孩,“你新交的朋友?”
沈知意没说话,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文件夹的边缘。
林逸感觉到了沈知意的紧张和不适,一种保护欲从心底油然而生。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跟沈知意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从沈知意的反应来看,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过往。
“你好,我是林逸。”他主动伸出手,语气客气但不算热情,“知意的朋友。”
周彦没有跟他握手,反而嗤笑了一声,把手插进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睨着林逸:“朋友?什么朋友?男朋友还是普通朋友?你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套房?开的什么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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