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她如今远离观众的视线,也有将近30年的时间了。

但仍有一些影迷对她念念不忘,对她曾经饰演过的角色,对那个年代大银幕上所呈现的真善美,都铭记于心。

我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因为她所扮演的一个“小寡妇”形象,而认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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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芙蓉》杂志第1期上,刊登出了一篇中篇小说《山道弯弯》,在读者中引起巨大反响。

小说中所描写的女主角金竹,这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在不断接受生活打压的情况下,始终都怀有一颗善良之心,而她纯洁的心灵与崇高的品德,都引起了广泛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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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小说发表后,数十家电影厂和电视台纷纷找到小说作者谭谈,要求改编。最终,西安电影制片厂和上海电视台、甘肃电视台分别将其搬上了荧幕。而影响力最大的,无疑要数西影厂的《山道弯弯》。

在这部电影里,出演女主角金竹的,就是咱们所要说到的这位演员王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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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竹这个角色,汇聚了中国传统女性的诸多美德——善良、坚韧、无私、乐于奉献、克己为人。在丈夫因矿难意外牺牲后,她原本有到矿上当工人的机会,然而她却将这个“铁饭碗”,主动让给了未成家的小叔子二猛。并像“田螺姑娘”一样,默默照顾二猛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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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独自扛起生活的重担,还撮合二猛与美丽村姑凤月的婚事。可是当二猛因救火受伤而面临残疾风险时,她又大胆接受了二猛的表白,勇敢地和二猛生活在了一起。

这是一部明显带有80年代审美标准的电影。金竹代表着从压抑守礼到勇敢觉醒的那一类女性形象。所以电影上映后,金竹的淳朴善良和重情重义,都被观众所牢记。而扮演金竹的王雁,也被无数影迷所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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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王雁成为在80年代影坛新崛起的一位“靓丽新花”。

紧接着,无数片约纷至沓来,她的明星照,也不断出现在影视杂志的封面,冲击着读者和影迷的视线。那时大家说起她来,也能做到如数家珍。

可是王雁从走红到消失,也就不过短短的几年时间。

完全称得上是“昙花一现”了。

而且她的消失,并非是她主动隐退,而是与她“得罪”了一位影坛前辈,有着很大的关系。

一、

王雁是一位来自广西壮族的女演员

她1957年出生于广西柳州,原名叫王晓雁。

王雁自幼就爱好文艺,立志做演员,并梦想有一天,能够成为在影视的天地里展翅高飞的一只大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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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后她报考了诸多艺术团体,但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而名落孙山。

1975年,18岁的王雁,进入西安金属工艺品厂,成了一名首饰制作员。

1979年,她从朋友那里得知西安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正在招学员,高兴得不得了,赶紧报了名,没想到这次很幸运,她成了这个学员班中的一员,从此踏上了演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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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雁是这个班上较早出演电影的一位学员。1980年,吴天明和滕文骥拍摄《亲缘》,剧中有一个配角,是男主角方杰的妹妹方霞,戏不多,但很重要,吴天明就选中了很有灵气的王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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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雁那年22岁,身材窈窕,相貌美丽,虽然脸庞有点婴儿肥,但胜在气质清纯,将一个善解人意的少女,演绎得非常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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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应该是西影厂的领导,看到了王雁的表演潜质,所以在拿到《山道弯弯》的改编权后,第一时间就想到让王雁,来出演片中的女主角金竹。

这是一个很讨喜的角色,只要能演好,就一定会对自己的事业发展有所助力。但一上来就挑大梁,王雁的心里,还是没底。而且她那时还是个未婚姑娘,又如何能演出一个“农村小寡妇”的真实状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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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演好金竹这个角色,王雁前往农村体验生活,认真观察那些已婚妇女的生活习惯和言谈举止,从实实在在的生活中,她逐渐找到了金竹从伦理的囚徒到人性的觉醒的性格弧光。

出现在镜头前的王雁,不再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城市姑娘,而是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柔弱的双肩支撑起破碎之家的坚强农村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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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角色定下了“坚韧、沉静、有尊严地活着”的表演基调,所有的眼神和动作,都专门为金竹这个角色而设计。

1982年,电影《山道弯弯》上映后,王雁所扮演的金竹,被誉为银幕上“最美小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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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雁忽然在一夜之间就走红了。她获得了更多导演的青睐,其中就包括了一位比她大3岁的年轻导演的倾慕。

这位导演,就是陈立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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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洲1954年出生于福建省政和县,中学毕业后参军到了部队。陈立洲挺有创作才华,所以1978年福建电影制片厂重新恢复的时候,厂领导吴彤从部队找到了陈立洲,并且一进厂就安排他进入北京电影学院编剧进修班,进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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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呼声》是陈立洲执导的第一部影片

陈立洲从编剧班学完回厂后,拍了一部小故事片,算是毕业答卷,吴彤看后很满意。所以就给了他独立创作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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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洲执导电影《路》海报

在吴彤的鼓励下,陈立洲于1982年12月,开始着手将自己所创作的电影剧本《路》搬上银幕。摄制组成立后,他带着大队人马到北京选演员。

正好王雁当时正在北影厂《拓荒者的足迹》拍摄内景,并且所扮演角色的戏份即将杀青,正在为演下一个角色而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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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陈立洲的一个同学,将王雁推荐给了陈立洲。

两位年龄相当、志趣相投的年轻人,相谈甚欢,陈立洲几乎没多想,就将《路》中女主角秋华一角,定给了王雁来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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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王雁所出演的,大多都是小媳妇、小寡妇之类的角色,作为一个花旦型的演员,她很想塑造一个年轻姑娘的形象。所以她就很希望摄影师,能够将自己拍得美一点。

可是陈立洲却不同意。因为在剧中,秋华的人设,是一个可敬却并不可爱的老姑娘,在扮相上,必须要显老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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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自然让王雁有些不开心。但为了角色需要,她也只能服从导演和化妆师的安排。

王雁创作秋华这个角色时也很认真,同样主动到工厂和女工们同吃同住同劳动。

她本人的性格很文静,但秋华却很泼辣。为了让自己的表演更具爆发力,她还专门拉上同剧组的小姐妹,来到公交车上,佯装成故意找茬的乘客,与人大吵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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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看到的秋华这个角色,与王雁之前演的温顺小媳妇,都不相同。

这次表演,她是彻底打开了自己。

电影《路》拍完后,王雁和陈立洲的爱情也修成正果。1984年春节,两人带着《路》这部电影的拷贝,前往北京、上海等地听取专家意见,也算是旅行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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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路》剧照

《路》这部电影,真实反映了当时待业青年们的生存状态,引发了更多观众的“共情”。王雁所扮演的秋华,从普通城市青年到工厂厂长,展示了那个时代年轻不认命、不服输的劲头。而王雁的表演,也称得上层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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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王雁,已经完成了从一名本色演员到性格演员的蜕变,她的戏路越来越宽,又陆续塑造了《爬满青藤的木屋》中的盘青青、《童年的朋友》中的田秀娟等角色,朴实无华的表演,很能打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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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时,她也成了80年代观众最为熟悉的美女明星之一。

然而就在她风头正劲的时候,突然一盆冷水,泼到了她的身上,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二、

她命运的改变,是从调到珠影厂开始的。

当然,她的丈夫陈立洲也是一样。

王雁在西影厂其实得到过很多拍戏的机会,但也许是不想和丈夫两地分居,也许广东距离自己的家乡广西更近一些,所以在1985年,王雁选择和丈夫陈立洲一同进入珠影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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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洲在福建厂也很受重用。当时上影厂拍一部电影的成本大多不会超过25万,但福建厂却给了40万让陈立洲去拍《路》。可是福建厂厂子小是事实,难以实现他宏伟的抱负,所以他拍电影获奖后,就选择了进入创作资本更雄厚的珠江电影制片厂。

他们当然很希望在新的单位能够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结果没想到却事与愿违。

事情与一部电影的创作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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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陈立洲和王雁夫妇,共同完成了一个电影剧本《寡妇村的节日》的创作,并且还写了分镜头剧本。珠影厂于1987年4月决定将该剧本搬上银幕,由陈立洲担任导演,并向陈立洲和王雁支付了8000元的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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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8月,《寡妇村的节日》进入拍摄阶段,陈立洲担任导演,王雁是主要演员。王雁为了演好惠安女,还到当地去体验生活。但意外的是,电影在拍摄过程中,陈立洲却与摄制组工作人员发生了矛盾,导致影片无法继续拍摄下去。

但珠影厂不想就此放弃这个项目,于是就请出曾参与执导过经典影片《乡情》的王进,继续担任这部电影的导演,并将影片改名为《寡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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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进与张良、孙羽、曹征、邓原等导演交流经验

这里有一个情况需要说明一下。那就是从1983年起,王进就担任了珠影副总经理的职务,后来又承包了珠影厂。

也就是说,王进不仅要对电影负责,更要对珠影厂负责。

王进是王雁和陈立洲的前辈。他1964年从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后,进入珠影厂演员剧团工作,后开始从事编导工作,参与创作了《黑林鼓声》等剧本,执导了《东方剑》、《这样的人》等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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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进执导的电影《乡情》海报

王进不愿放弃《寡妇村》这个项目,是因为他很看好这部电影的前景,并且他还有心拍一组“女人系列”影片呢。

可是王雁和陈立洲有些不愿意了。因为王进对他们所写的剧本,进行了大量的改编,导致影片的主要情节和主要人物关系等,都发生了偏差。所以他们认为,王进未经他们的允许,私自改动了他们的原著,违反了相关规定,应立刻向他们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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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起于1987年9月29日,将珠影厂和王进告上了法庭。

但王进觉得自己并没有错。

他认为,首先,他作为电影的导演,有对剧本改编的权利。

其次,他所编写的电影分镜头剧本,虽然对部分情节进行了改动,但在各方面都是尊重原作者创作的。

结果,法院于1988年8月29日驳回了陈立洲和王雁的诉讼请求。原因是被告王进对《寡妇村的节日》原剧本所做的改动,没有对原著的主要情节、作品内涵和人物关系做出重大改变,而是删改了部分属于导演再创造的东西,所以诉讼无法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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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陈立洲和王雁却对此宣判结果表示不服。继续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要求王进和珠影公司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可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还是于1989年12月6日驳回了陈立洲、王雁的上诉,维持原判。

这事在当时闹得轰轰烈烈。

打官司的双方,都是名人。而且编剧状告电影厂,在当时也是闻所未闻。

而且陈立洲和王雁,还拿出了“秋菊打官司”的劲头,死磕到底,这令很多人都感到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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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卵击石”,会有什么好结果呢?结果当然是,不仅得罪了前辈王进,而且更得罪了珠影公司。

作为珠影的员工,他们此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其实就相当于双方已经撕破脸了。

当时,很多业界人士都认为陈立洲和王雁的做法有些冲动,不太可取。因为他们的胜算并不大,首先在诉讼理由上就站不住脚,缺乏事实依据嘛。所以最终败诉,也几乎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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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也不知他们是听信了别人的撺掇?还是一定要“不蒸馒头争口气”?总之付出的代价是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从此,在电影圈,无论是王雁,还是陈立洲,都查无此人。

陈立洲的许多前同事,都对他与珠影厂发生人事纠纷后,再无导演作品问世,感到惋惜。

喜爱王雁的影迷,都为她此后被“雪藏”嘘唏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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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电影《寡妇村》不仅如期上映,而且还获得了第十二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奖。这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王进再创作的成功。

而此时的陈立洲和王雁,却似乎遭到了整个行业的排挤。

其实王雁在90年代还是演过一些影视作品的。

比如1992年,曾在电影《神警奇偷》中,出演过女二号吕芳,造型时髦靓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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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她和西影厂学员班的老同学陈剑月一起,在牛犇执导的电视剧《蒋氏姻缘》中,出演了角色。1995年,又在牛犇的推荐下,出演了《花落花开》这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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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之后,她就销声匿迹了。

后来有网友说王雁从事起了幕后工作,但该消息并未得到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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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王雁变得很瘦

是的,王雁原本是一位很有发展前途的演员。我想,如果不是因为这场官司,搭上了自己的整个前程,那么她可能现在已经成为一名老戏骨了。

这么说来,她的确有些得不偿失。

但这场官司,但真的没有必要打吗?

我觉得,她和陈立洲,并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对原创作品精神权利的捍卫。意思就是,你可以用我的作品,但不能扭曲我的立意。这在今天来说是非常正当的版权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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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当时我国还没有颁布《著作权法》。所以王雁和陈立洲的行为很超前,他们成为了首批挑战“体制化修改权” 的创作者。但策略上出现了严重误判。因为那时,业内普遍认为,剧本既然给到厂里,那厂里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没毛病。

甚至在过去,他俩的这种行为——公然起诉母厂和领导,无异于“公开造反”,这就约等于自绝于体制,结果自然是遭到“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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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们选在电影《寡妇村》热映期起诉,这就相当于公开否认了前辈王进的艺术成果,一桩版权纠纷,变成了“站队”,完全失去了转圜余地。

所以他们是理念上的先驱,但策略上却显得有些冲动,是一种“飞蛾扑火”式的天真表现。

他们付出的代价,是彻底毁灭了自己的黄金创作生涯。

所以他们的行为,多少显得有些“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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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正因为这场官司,唤醒了更多后来创作者“作品精神权利不可侵犯”的意识,促进了行业进步。可他俩却成了“殉道者”。

总得来说,无论是陈立洲还是王雁,他们都是有艺术洁癖的理想主义创作者,有一种“宁为玉碎” 的决绝。

当时看来他们那样做的确不值得,但以现在的眼光看,他们却守住了创作者最后的尊严。

所以,如今有更多的网友,都在向他们致敬。

大家对此,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