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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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李商隐《咏史二首·其二》
提起清朝贪官，十个人里有九个会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和珅。但很少有人注意到，晚清还有一个人，贪的银子连英国人都看不下去了，专门在《泰晤士报》上点名曝光。
他在汇丰银行一个账户的存款，折合白银大约一亿两，刚好是大清花了二十七年、倾举国之力打造北洋水师的总投入。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位被正史实锤、被洋人曝光，却几乎被大众遗忘的晚清第一硕鼠～
提起清朝第一贪
“和珅跌倒，嘉庆吃饱”这句话流传了两百多年，民间甚至传说和珅家产折合白银八亿两，相当于清政府二十年的财政收入，但这个数字经不起推敲。
根据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保存的内务府抄家奏折记载，和珅被抄家时银库存银约为三百零一万两（3,014,095.33两）。加上黄金、珠宝、当铺、银号等所有资产，学者考证下来的总数大约在一千万两白银上下。
这个数字当然也不算少，但跟“八亿两”的说法差了整整八十倍。八亿两的说法从哪来的？主要出自《清稗类钞》这类野史笔记，道听途说层层加码的结果。
真正把贪腐做成了三十多年不间断的“惯犯”的，是另一个名气远不如和珅的人——庆亲王奕劻。
奕劻出身其实很一般。他是乾隆第十七子永璘的孙子，到他这一辈家道已经衰落得差不多了。十二岁时只袭得一个辅国将军的爵位，在宗室里根本排不上号。
但他有一项旁人比不了的本事：写得一手好字，工于逢迎。慈禧晚年不少谕旨、信函由他代笔起草，他因此得到了慈禧的赏识。就靠这个不起眼的本事，他一步步走进了权力中心，从总理衙门到军机处，最终成为清朝最后一位铁帽子王。
细大不捐，门庭如市
关于奕劻的贪腐，最直接的证据来自《清史稿》本身。
光绪三十年（1904年），御史蒋式瑆上了一份弹劾奏折，措辞字字见血：
“臣风闻上年十一月庆亲王奕劻将私产一百二十万送往东交民巷英商汇丰银行收存。奕劻自简任军机大臣以来，细大不捐，门庭如市。是以其父子起居、饮食、车马衣服异常挥霍。”
翻译过来就是：奕劻把一百二十万两白银的私产，存进了东交民巷的英商汇丰银行。自从当上军机大臣，大大小小的贿赂来者不拒，府上送礼的人像赶集一样挤。他和儿子载振的吃穿用度，挥霍得不像话。
“细大不捐”这四个字值得细说。成语本出自韩愈《进学解》，原意是做学问不论大小都不放弃，是个褒义词。蒋式瑆反其意而用之，变成了讽刺：不论银子多少，一概笑纳。
弹劾的结果呢？慈禧确实下令查了，但最后不了了之。真正倒霉的反而是蒋式瑆本人，他被革了职。一个御史，拿着真凭实据弹劾亲王，结果亲王纹丝不动，御史丢了官。
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在当时的体制里，奕劻背后站着的是慈禧本人。所有诏令都是由她出的，皇帝也就是在最后盖个章，谁又能动得了她的人？
一场价值百万两的七十大寿
蒋式瑆弹劾的时候，奕劻的贪腐还算是刚开始的阶段。等到了他七十大寿，那才叫真正的登峰造极。
晚清学者胡思敬在《国闻备乘》里记下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奕劻七十生辰，山东巡抚杨士骧献金佛十尊，尊各高三尺。吉林将军达桂献玉鱼一具，周身鳞甲，皆金刚钻……”
三尺高的金佛，换算成现在的高度大约一米左右，纯金的。这样的金佛，杨士骧一口气送了十尊。吉林将军达桂送的更离谱：一条玉鱼，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用金刚钻镶嵌。
这还只是有名字的两位。当时全国各地督抚、道台、知府，想升官的、想保位子的，没有不来送贺礼的。据后来统计，仅这一次寿宴，奕劻收到的现金就超过五十万两白银，加上各种珍宝古玩，总计不下百万两。
时人给庆王府起了个外号，叫“老庆记公司”。一个亲王府邸被叫成买卖字号，讽刺的意味不言自明。
袁世凯：最舍得下本钱的送银人
说到给奕劻送钱，出手最大方的，非袁世凯莫属。
1903年，领班军机大臣荣禄病重。袁世凯嗅到了权力洗牌的信号，当机立断，一次性拿出十万两白银送给奕劻。那时候奕劻还不是领班军机，但袁世凯已经看出此人是下一任的不二人选。这笔钱送得精准，等于是提前押了注。
袁世凯的行贿不是一次性的，而是细水长流。他每月固定给奕劻送四到五万两白银，逢年过节翻倍。奕劻的儿子载振要成婚，从聘金到酒席，袁世凯全包了。他甚至还花了十万两银子把一个叫杨喜翠的女伶赎出来，送到了载振身边。银子和美人双管齐下，把奕劻父子招呼得舒舒服服。
这些钱花得值不值？太值了。辛亥革命爆发后，袁世凯花了大约四百万两白银买通奕劻等关键人物，促使清帝退位。奕劻在这件事上出了大力，他是领班军机大臣，他的态度直接影响朝廷的最终决策。
溥仪后来在《我的前半生》里对奕劻和袁世凯的关系有过明确的记述，认为奕劻受袁世凯收买、在清帝退位一事上起了关键作用。
一个亲王，拿一个汉臣的银子，把自家二百多年的江山给卖了。
英国人揭露的真相
奕劻贪了这么多年，到底攒了多少钱？这个答案不是中国人揭出来的，而是英国人。
1911年，伦敦《泰晤士报》刊登了一则报道，内容让整个英国社交圈吃了一惊：大清帝国的庆亲王，仅在汇丰银行一个账户的存款就高达712.5万英镑。按当时汇率折算，大约相当于一亿两白银。
同时期英国外交部的档案里，驻华外交官也多次记录了奕劻的贪腐行为。这些报告写得非常具体，哪些官员向奕劻行贿、金额多少、通过什么渠道送的钱，都有涉及。
最让人感慨的一个细节：奕劻的钱全部存在外资银行里，以汇丰银行为主。中国的钱庄、票号这些本土金融机构里，“没有他一厘钱”。他比谁都清楚，大清这条船迟早要沉。但他不想自己的银子跟着一块沉底，所以早早地把钱转移到了洋人的金库里。
一个帝国的军机大臣，用自己的真金白银给自家政权做了一个最诚实的判断——他不信这个政权能撑下去。英国人看到这幕大概也觉得荒诞：你们大清的宰相，怎么把全部身家都存到我们英国人的银行里来了？
算一笔账
说了这么多，来算一笔账看看奕劻贪的钱到底有多夸张。
北洋水师从1861年开始筹建，到1888年正式成军，二十七年间清政府总共投入大约一亿两白银。这笔钱买来了“定远”“镇远”两艘七千吨级的铁甲舰，加上其他军舰、港口设施、人才培养等等，才勉强撑起了一支号称东亚第一的近代海军。
而奕劻一个人，仅汇丰银行一个账户的存款，就大约等于整个北洋水师的全部建军投入。
换一组数据来看：“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加上配套开支和回国路费，总共花了约三百四十万两白银。奕劻存在汇丰的钱，理论上能买将近三十对这样的铁甲舰。
清朝国库一年的财政收入大约八千万两白银，奕劻一个人的存款就超过了全国一年的总收入。
更关键的是，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北洋水师在威海卫全军覆没的时候，奕劻正在北京城里安安稳稳地收礼数钱。海军将士用命去填海，而他们的军机大臣用贪来的银子在汇丰银行里吃利息。
老达子说
奕劻1917年在天津病逝，终年七十九岁。他比被他亲手葬送的大清帝国，多活了整整五年。
和珅贪了一辈子，嘉庆好歹还抄了他的家，多少回了些国库。奕劻呢？银子存在洋人的银行里，清朝亡了，民国来了，那笔钱谁也拿不走。大清的江山没了，庆亲王的存款一分没少。
蒋式瑆弹劾他，御史丢了官。胡思敬把他的事写进书里，书出来了，人也没事。《泰晤士报》曝光他，英国人看个热闹就翻篇了。
一个王朝的根基，就这样被一个人从内部慢慢掏空。而掏空它的人，活得比它更久，过得比它更好。
这大概就是晚清最让人叹气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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