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那天,我老婆提前替销冠准备了一套别墅、一辆保时捷,还有一百万现金,我顺嘴开了句玩笑,说不如连公司都送给他,谁知道她脸一沉,非说我这个当老板的不够大度,后来到了抽奖环节,销冠当着全公司的面抽中“老板娘”,我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礼物。
话一出口,整个宴会厅像是突然被人按了静音。
台上的秦骁脸一下就白了,手里还攥着话筒,整个人僵得跟木头似的。他大概怎么都没想到,今晚那一堆风风光光的年终奖后头,还能冒出这么一出。刚才他还在台上意气风发,说这一年多亏了公司栽培,话说得漂亮,酒也喝得痛快,结果转眼功夫,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周总,您别吓我。”他扯着嘴角笑,笑得比哭都难看,“这玩笑开大了。”
我看着他,没接他的茬。
台下不少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有的人愣着,有的人低头偷偷拍视频,更多的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年会嘛,本来就是吃吃喝喝看节目,谁能想到比节目还精彩的,竟然在后头。
沈苒踩着高跟鞋从第一排站起来,走过来的时候裙摆晃得厉害,脸色却不大好看。
“周岩,你闹够没有?”
她这话一出来,台下更热闹了。
说实话,平时在外人眼里,我和沈苒确实是一对挺像样的夫妻。她漂亮,会来事,陪着我出席各种场合,从来没掉过链子。别人夸她贤内助,我也默认。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我对她向来不差,车子、首饰、房子,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她说年会想办得热闹点,我砸钱;她说销冠辛苦,该重奖,我点头。甚至昨天下午,她把给秦骁准备的奖单拿给我看的时候,我都还在想,她还真是挺替公司着想。
直到我看见那份清单最后一行。
上面不是字,是一张手写便签,像随手夹进去的。别人可能看不懂,我却认得出是她的笔迹。
“他想要的,我都会给。”
下面写着两个字。
“包括我。”
我当时拿着那张便签,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愣了足足有一分钟。不是我反应慢,是我实在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十年夫妻,哪怕这几年感情淡了,哪怕她跟我说话越来越少,哪怕她很多事瞒着我,我也没想过她会做得这么难看。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不想信,越得信。
我让助理去调了些东西。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这一年里,秦骁那些漂亮得离谱的业绩,有一半都经不起细看。回款时间对不上,客户签字有问题,甚至好几个项目的资源,压根不是他自己谈下来的,是沈苒从中插手,硬把单子往他身上堆。
再往下查,就更有意思了。
酒店记录、转账记录、车库监控、私人会所的消费单……一项一项摆在我面前,我突然明白,原来我这个丈夫当得还真挺失败,外面的人都说我有本事,事业做得大,结果自己家里这点破事,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所以今晚这个年会,我原本就没打算善了。
沈苒站到我面前,压着声音说:“周岩,你马上把这事圆过去。”
“怎么圆?”我问她。
“说你喝多了,说你开玩笑,说抽奖系统出了问题,随便你怎么说。”她盯着我,眼神发冷,“总之不能继续闹下去。”
我笑了笑:“你心疼他?”
她眉头一拧:“你别发疯。”
“我发疯?”我往台下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她,“你给他准备别墅,准备车,准备现金,还准备你自己,现在倒嫌我发疯了?”
这话一出来,她脸色变了。
秦骁也变了。
他本来还勉强站得住,听见这句,腿都软了,急忙摆手:“周总,不是,不是这样的,您千万别误会,我跟沈总……不是,老板娘她只是赏识我,平时对我照顾多一点,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照顾?”我点点头,“照顾到酒店房间里去,是吧?”
全场一下炸了。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把酒杯都碰翻了,还有人悄悄往后退,生怕沾上什么事。毕竟这种场面,平时电视剧里看着热闹,真摊到自己老板头上,多少还是让人心里发毛。
沈苒咬着牙:“你有证据吗?”
“我要是没证据,会站在这儿陪你演?”我看着她,“沈苒,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不说话了。
秦骁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周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一下抱住我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就当我是鬼迷心窍,是我不是东西,可这事真不能全怪我,是沈总主动找的我,是她说只要我听她的,业绩、奖金、前途,什么都不会少我的。”
这人到了真要命的时候,倒是反应快。
刚才还装无辜,这会儿转头就把沈苒卖了。
沈苒气得发抖,抬脚就踹了他一下:“秦骁,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他猛地抬头,脸都涨红了,“事情都这样了,你还想让我替你扛?你跟我说周总就是个只懂赚钱的木头,说他根本不懂你,说你跟他过日子一天都憋屈。你说只要我帮你把这几年的账做平,等时机一到,你就跟他离婚,到时候公司里你能拿走的部分,分我一半。现在出了事,你让我闭嘴?”
台下安静得要命。
那种安静,跟刚才不一样。刚才是震住了,现在是全都听进去了。
我低头看着秦骁,忽然觉得这男人真挺可笑。平时人模狗样,讲话滴水不漏,公司里一堆小姑娘拿他当榜样,结果一到关键时候,照样是个只会推女人出来挡刀的货色。
不过他们谁更脏,我现在已经懒得分了。
反正都一样。
“起来。”我说。
秦骁愣住了。
“我让你起来。”我往后退了半步,“跪着多难看,像我欺负你似的。”
他战战兢兢站起来,腿还在发抖。
我朝台下招了招手,助理立刻把电脑推了过来。
“各位,”我拿起话筒,声音不高,但整个厅里都能听见,“今晚本来是年会,我也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看。不过事情既然走到这一步,总得让大家看个明白。免得到时候有人说我周岩翻脸不认人,故意拿销冠开刀。”
说完,我示意助理把大屏切过去。
第一段视频,是地下车库。
时间是三个月前,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画面里,沈苒穿着一身白色风衣,秦骁靠在她车旁,两个人先是说话,后来就抱在了一起。不是朋友之间那种客气拥抱,是一看就知道不清不楚的那种。抱完还不算,秦骁低头亲她,她也没躲。
底下有人“啊”了一声,赶紧又闭嘴。
第二段,是酒店走廊监控。
秦骁刷卡进门,十分钟后沈苒也进去了。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两个人一前一后出来,沈苒戴着墨镜,秦骁领口都没整理好。
第三段,是公司财务后台的操作记录。
账号登录人是沈苒,修改的正是秦骁手里的几个项目回款数据。具体改了多少、哪天改的、对应哪几个客户,全都清清楚楚。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原来销冠是这么来的……”
“怪不得,去年那几个单我就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把全公司当傻子耍吗?”
秦骁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额头汗一个劲往下掉。
沈苒倒还硬撑着,她看完大屏,忽然笑了一下:“就这些?”
我看了她一眼:“嫌少?”
“周岩,你拿这些东西出来,无非是想毁了我,也毁了他。”她把头发往耳后拢了拢,明明狼狈得很,偏偏还想维持体面,“可你别忘了,公司这些年很多业务都是我在帮你打点,客户关系也有我一份功劳。你今天把我逼急了,对你没好处。”
这女人就是这样,到现在还在算利弊。
她不是不怕,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输了。
我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再看点别的。”
助理又点开一段录音。
声音是秦骁的,背景挺吵,像是在会所包厢里。
“你们懂什么,周总再厉害有什么用,老婆不还是站我这边?我这个销冠啊,七分靠本事,三分靠枕边风。沈总说了,等再过阵子,别墅车子都给我安排上。男人混到这份上,才叫值。”
录音一放完,全场彻底没声了。
这下连秦骁自己都站不住了,扶着桌角才勉强没倒下去。
我盯着他,慢慢开口:“值吗?”
他嘴唇直哆嗦:“周总,我……”
“你什么你。”我打断他,“你是不是以为我忙,就什么都看不见?你是不是以为你拿着几张假业绩单,就真成了公司顶梁柱?还有你,”我转向沈苒,“你是不是以为我对你一忍再忍,就是好欺负?”
沈苒盯着我,眼圈一点点红了。
可我这会儿看着她,已经没半点心疼。
以前她一委屈,我就先软一半。现在不一样了,心死就是一瞬间的事。等你真死透了,再漂亮的脸,再熟悉的人,站在你面前也不过如此。
“周岩。”她忽然放低了声音,“我们回家谈。”
“回不了家了。”我说。
她怔了一下。
我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协议,直接递到她面前。
“离婚协议,签吧。”
她没接。
我也不催,就那样举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手,把协议翻开。只看了第一页,她脸就变了:“净身出户?”
“对。”
“你做梦。”她把协议狠狠合上,“婚是我可以离,但你想让我净身出户,不可能。”
“你婚内出轨,篡改公司数据,协助外人侵占公司利益,证据都在。”我淡淡地说,“你觉得可能不可能,不是你说了算。”
她死死瞪着我:“周岩,你真要做这么绝?”
“你都做到这一步了,还问我绝不绝?”我笑了声,“沈苒,我给过你脸,是你自己不要。”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大概是真气着了。
秦骁却忽然又扑过来:“周总,您别报警,您让我怎么赔都行,我把奖金退回来,不,我把这些年挣的钱全退回来,您放我一马。”
我低头看他:“放你一马?”
他忙不迭点头。
“那谁放过我?”我问,“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我一马?你拿着公司的资源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那些真正拼命干活的人一马?”
他一下说不出话来。
我懒得再看他,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电话。
“喂,110吗?我要报案。”
这句话一出来,沈苒明显慌了,冲上来就要抢我手机。我往旁边一让,她高跟鞋一歪,差点摔倒。平时多精致一个人,这会儿头发散了,口红也花了,再没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把报警内容说完,挂断电话。
“今晚谁都别走,财务和法务留下配合。”我转头看向台下那些管理层,“尤其是跟秦骁业绩有关的,自己心里有数的,最好现在就想清楚待会儿怎么说。别等警察来了,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那几个脸色当场就变了。
我不是傻子,公司这么大,秦骁一个人作不了这么完整的假。有人睁只眼闭只眼,有人顺水推舟,有人得了好处装没看见。以前我念着团队要稳,很多小问题也就算了,可今天既然掀开了,就索性掀个彻底。
这时候,宴会厅后门那边忽然一阵骚动。
我回头一看,是沈苒的爷爷,沈墨舟。
老爷子年纪不小了,但走路还算稳,身边跟了两个人,一进来就把场面看了个明白。他先是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秦骁,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沈苒,最后视线落到我手里的离婚协议上。
“周岩。”他开口,“有话出去说。”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在这儿说吧。”我回他。
老爷子沉了沉脸:“家丑不外扬。”
我笑了:“现在知道家丑了?当初把你孙女送到我身边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丑?”
这话一落,周围人全愣了。
沈苒猛地转头:“爷爷?”
老爷子脸色一下很难看。
我本来不想把这层也捅出来,可事到如今,也没必要替谁留面子了。
“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吧。”我看着台下,慢慢说道,“十年前,沈家资金链断了,银行追债,项目停摆,差一步就得申请破产。那时候沈老爷子找到我,说只要我愿意出手救沈氏,两家就联姻。说得好听是联姻,说白了,就是拿孙女换投资。”
沈苒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当年年轻,真以为她愿意嫁我。”我扯了扯嘴角,“后来公司越做越大,我也真把这段婚姻当回事。结果到头来才发现,从一开始就是生意。”
老爷子闭了闭眼,像是一下老了几岁。
“周岩,过去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他说,“可事情闹到今天,已经够了。你要离婚,要追责,我不拦着,但沈氏不能倒。”
“凭什么不能倒?”我反问他。
“因为那是很多人的饭碗。”
“我的公司就不是?”我看着他,“你孙女和秦骁拿我的公司当后花园的时候,想过别人饭碗吗?”
老爷子没话了。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他今天来,不是为我,不是为理,更不是为了什么公道。他只是不想沈家彻底垮掉。
可惜,太晚了。
如果昨晚之前,甚至再早一点,他肯让沈苒收手,事情可能还不至于走成这样。可人就是这样,没刀落自己身上时,总觉得还能糊弄过去。
我冲助理点了下头。
助理会意,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份文件拿出来,递到老爷子面前。
“这是?”他皱眉。
“收购意向书。”我说,“沈氏这些年靠着我给的项目和资金,勉强撑着门面。现在你们内里什么样,不用我说,你自己清楚。继续拖,只会死得更难看。不如趁现在,把该卖的卖了。”
“你要吞了沈氏?”沈苒尖声问。
“不是吞。”我看着她,“是拿回来。”
她像一下被抽空了力气,往后晃了晃。
老爷子把意向书翻了两页,手都在抖:“周岩,你真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念过。”我说,“但你们不配。”
这句说完,连我自己都觉得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点。
警察来得很快。
一进门,先把情况问了个大概,接着法务把材料一交,秦骁腿一软,直接瘫地上了。沈苒还想说什么,被我一句“证据都在”堵了回去。至于老爷子,站在那里半天没动,最后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像认命了。
秦骁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回头喊我:“周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知道错了!”
我没理他。
有些错,知道没用。
沈苒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快听不见:“周岩,你就这么恨我?”
我看了她一眼:“不是恨,是恶心。”
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可那一刻,我心里居然平得很。连报复的快感都没那么重了,就是觉得,总算结束了。
后面的事推进得很快。
离婚协议第二天就签了。她起初不肯,律师把证据和追责后果一摆,她也就没了硬气的资本。沈家的股权、她名下能动的资产,还有这些年通过不正当手段转走的那部分资金,一笔一笔全得吐出来。
沈氏那边更别说,本来就虚,外头看着体面,里头早就是个空架子。我一发起收购,几个主要股东跑得比谁都快,生怕自己被拖进去。会议开得很顺,几乎没人真有心思跟我对着干。
签字那天,很多媒体都到了。
闪光灯晃得人眼睛发酸,我坐在会议桌前,落下名字的时候,竟然没想象中那么痛快。可能是这十年耗得太久了,到真结束那一刻,更多的是空。
签完字,我站起来,对着镜头说:“从今天起,沈氏并入周氏,原品牌终止,后续业务统一整合。该裁的人会裁,该留的人也会留。至于之前涉及财务造假和职务侵占的,公司会追责到底。”
这话说得很公事公办,媒体也爱听这种。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整合。说白了,这就是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清算。
会议结束后,我从大楼里出来,外头太阳挺大。
助理问我:“周总,要不要回公司?”
我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眼天,过了会儿才说:“先回家吧。”
“好。”
车开出去没多久,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沈苒的时候。
那年她才二十出头,跟着老爷子来见我,穿一条浅蓝色裙子,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看人的时候眼睛很清。我那时候真觉得她好。后来结婚,起初那几年她也确实演得像样,陪我吃苦,陪我应酬,连我生病住院她都在床边守过。
所以有时候我也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她本来就没真心,还是人在舒服日子里待久了,就会生出别的心思?
这个问题后来我没再细想。
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破掉的东西,追着问怎么破的,意义不大。
到家后,我把书房里那张合照取下来,随手放进了抽屉。不是舍不得丢,是懒得再多看一眼。十年婚姻,从外人眼里的恩爱夫妻,到最后年会舞台上的当场翻脸,戏演得够久了,也该收场了。
晚上,手机里跳出不少消息。
有人说我狠,有人说我活该早这么做,还有人拐着弯打听后续会不会继续查别的人。我没回,手机一扔,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
窗外灯一盏盏亮起来,安静得很。
我忽然觉得,这大概才是我这些年第一次真正松口气。
没有谁再站在我旁边演深情,没有谁再背着我算计,没有谁还能把我的婚姻、我的信任、我的公司,当成给自己铺路的工具。
至于以后会不会后悔?
不会。
我最后悔的,反而是发现得太晚。要是早一点看清人,也不至于让他们踩着我的脸走到今天。
不过也没关系。
晚是晚了点,好在账,终究还是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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