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繁呕吐一整月后，我测出怀孕，沈年却跪在床边求我打掉。
“星棠，我们的条件养不起孩子。”
他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愧疚地红了眼。
因为沈年知道，三年前他破产后被对家盯上，我为救他子宫受了重伤，这胎流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做母亲。
但看着四面漏风的出租屋，我还是点了头。
可最后沈年却红着眼说他实在拿不出钱。
我沉默了很久，卖了母亲唯一的遗物后，徒步七公里去医院。
术后疼得浑身发抖，我却恍惚听见护士在外面低声说话。
“里面那个真可怜，缴费差了五块，还是护士长垫的。”
“你以为谁都有楼上vip那位的好命，难产时老公愿意砸上百万请专家飞过来。
“我记得那位好像也姓宋，叫宋欢颜。”
我浑身一僵，宋欢颜是我同父异母姐姐的名字。
“来了来了，就是她！”
护士突然惊呼出声。
我猛地抬头，看见三年不见的人正窝在一个男人怀里。
而男人转过脸，竟是昨晚还趴在我膝头哭到抽噎的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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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人身体弱，病房给她再留一个月，有问题我们随时来看。”
沈年开口，语气宠溺，让门口偷看的两个小护士忍不住捧着脸惊呼。
“三万一天的病房，一续就是一个月，沈先生对他太太可真好！”
我盯着举手投足矜贵至极的沈年在宋欢颜额头落下一吻，心口瞬间绞痛的喘不过气来。
明明昨晚他还跪在我的床边，连抽自己十几个巴掌，声音哽咽。
“对不起星棠……”
“我只有这么多了……”
温热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腕上，他从口袋抽出皱皱巴巴的几张零钱，颤抖着手捧到我面前。
看我不说话，他愧疚垂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我的膝盖上湿了一片。
三年前沈年破产，他也是这样红着眼睛跪在我家门口，求我取消婚约。
当时他被催债的人打到遍体凌伤，却因为担心拖累我，执拗的让我离开。
我强硬的将他拽进家门，隔天就逼着他领了证，此后哪怕住在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我也心甘情愿。
可后来我却被街头混混突然盯上，他们趁着我夜班回家，将我堵住嘴拖进小巷，幸好路人经过，才救了我。
后来沈年得知，一个人拖着铁棍去报仇，却被打没了半条命，我为了救他，被一刀捅穿了小腹，伤了子宫。
可最后因为连做手术的钱都没有，在黑诊所包扎后就回了家，靠着命硬活了下来。
当时他通红着双眼跪在母亲的遗像前发誓，说如果这辈子对不起我，一定不得好死。
我当时满心苦涩，却还擦干他的眼泪笑着安慰。
可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
“阿年。”
走廊突然传来宋欢颜的声音。
“我听说，宋星棠也怀孕了……”
隔着玻璃我看见沈年揉了揉她的脑袋，无所谓的开口。
“我让她打掉了，宋星棠的妈当过小三，她自己还被拉进小巷子里，又能有多干净，让她给我生孩子，我嫌膈应。”
心脏猛的抽痛到窒息。
母亲年轻时被宋欢颜父亲哄骗，怀了我就被一脚踢开，后来那人良心过不去，把我和母亲接回宋家，可此后我却成了人人喊打的私生女，而母亲本就病重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没有一年就闭了眼。
那时宋欢颜带着身边的人欺辱霸凌我，长达一整年，我进不去家门，深夜也只能缩在宋欢颜去世小狗的窝里。
是沈年站在我身前，替我出头，哄我开心。
是他让我坚持活了下来，也是他给了我唯一的温暖。
可曾经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变了样呢。
我咬着唇，任由眼泪落了一身。
可门外宋欢颜还在不依不饶的追问。
“那你给了她多少钱，总不会也让她住vip病房吧！”
她嘟着嘴，在沈年身上蹭了蹭，男人眸子一暗，将她按在怀里猛亲了一口。
“怎么可能，我一分都没给她。”
“反正她能吃苦，就算真的没钱，她自己买点药折腾，都不会让我为难。”
他语气轻松，仿佛笃定了我一定会处理掉这个不合时宜的孩子。
我伸手摸向小腹，痛意和喉咙涌上的苦涩掺杂在一起。
“老公，你对我真好！”
宋欢颜笑着撒娇。
我突然想起结婚三年，沈年从不曾让我在外人面前这么亲昵的称呼他，曾经我总是以为他面皮薄，不好意思。
可看着现如今他在宋欢颜面前的样子，我突然明白，在他心里我依旧是那个人人喊打的私生子，一个私生子，怎么配将天之骄子的沈年唤作老公呢。
片刻后，他带着心满意足的宋欢颜在院领导的簇拥下离开，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口胀痛的厉害，终于捂着嘴痛哭出声。
护士不明所以的看我一眼，小心翼翼出了门。
最后直到眼泪哭干，我才拖着疼痛难忍的身体，麻木的回了那个已经不能称为家的地方。
桌上凉透了的白粥凝固在一起，我坐在桌边，尝了一口就猛的干呕出声。
沈年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怎么样星棠，处理了吗？”
我沉默许久，想告诉他那是我们的孩子，一个在我的身体里存在过的生命，不是随意就能处理的物件。
可最后我也没有说出口，只回了三个字。
“结束了。”
我突然想起刚告诉沈年我怀孕的那天，他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
曾经以为是关心我，现在想来，恐怕是担心这个孩子影响到月子里的宋欢颜吧。
“今晚我早点回家陪你，乖。”
我看着他刻意发的表情包，惨白着脸笑出了声。
他把爱和钱都给了宋欢颜，能给我的只有一句乖。
我想歇斯底里的质问他，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要把我当个畜生一样愚弄，为什么要看着我为了几块钱奔波劳累，完全没了人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沈年将十五块钱的廉价烤鸭放在桌上。
这几年的日子太苦，十五块钱的烤鸭都只有生日才舍得买一个。
曾经我心疼他四处奔波劳累，每次宁愿将干瘦的骨头嚼到没味，也要将鸭腿留给他吃。
可现在我竟然不敢想，他会不会把我的真心当作笑话告诉宋欢颜。
“星棠，我特意给你买的，补补！”
他身上名贵的衣裳已经换成了灰扑扑的工装。
就连手上都特意抹了厚重的泥块。
我哑着嗓子，轻声问道：“沈年，你累吗？”
你为了骗我，不惜将自己拆分成两个人，兢兢业业在我的世界里扮演穷人，累吗？
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将我搂进怀里。
“不累，为了我们的以后奋斗，我一点都不累！”
良久，我缓缓将他推开：“我今晚不舒服，明天吃吧。”
说完我转身钻进了被窝，沈年顿了许久后，蹑手蹑脚的收拾了房间的垃圾，轻靠在我身旁。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句承诺我听了无数次，却只有这次，恶心的想吐。
直到我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的手机震动一下，片刻后，他轻手轻脚的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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