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的电话,隔了整整三分钟才重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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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搁在那个节骨眼上,像是有人把时间掰开了,一截一截地往我心口上压。

“你现在在哪儿?”

他声音听着还是稳的,和平时在会议室里拍板时没什么两样。可我知道,他已经绷起来了。到了这一步,谁都不可能真淡定。

“一个您八成猜不到的地方。”

我报了个地址。

城南项目工地旁边,一条旧巷口的露天大排档。

快到半夜了,街灯昏黄,风里带着烤肉的焦香和炒粉的油烟,啤酒瓶碰来碰去,叮叮当当,人说话靠吼,笑起来也毫不收着。那种地方,吵得人脑仁疼,可偏偏就是这种地方,最像活人待的地方。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奥迪A8慢慢停在路边。

李总下车的时候,身上已经没了那股办公室里的压迫感。他西装外套没穿,只留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走过来时还得侧一下身,躲开旁边送烤串的小哥。

他在我对面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轻响。

“就这儿?”

他看了看桌上的烤串,又看了看两瓶刚开的冰啤酒,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李总,试试。”

我把酒推过去。

“人一旦快被憋死了,就得来这种地方喘口气。这个味儿,才像还活着。”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没再说别的,拿起酒瓶,跟我轻轻碰了一下。

“说吧。”

“你想谈什么条件?”

还是老样子,一句废话没有。

我把手机解锁,调出那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画面里,张启明、林禹城,还有刘总,三个人站在一起,脸上的笑亮得刺眼。那不是普通应酬的笑,是已经分完赃、开始提前庆功的笑。

李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没说话,可握着酒瓶的手明显收紧了,手背上的筋都绷了出来。

“什么时候拍的?”

他喉咙发紧,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刘总撤资后的第二天晚上。”

我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李总看着照片,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冷笑了一声。

“好。”

“真好。”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是裹着冰渣子。

他仰头把一整瓶啤酒灌下去,空瓶子往桌上一放,震得铁盘都晃了晃。

“你想让我怎么做?”

“不是帮我。”

我纠正他。

“是帮您自己。”

“张启明现在惦记的,已经不只是城南项目了。他想坐的,是您现在这个位置。”

李总沉默了。

他当然懂。

这些年张启明在公司里铺的线、埋的人、拉拢的关系,他比谁都清楚。只不过很多事没捅破之前,还能装作没看见。一旦捅破,大家都得见血。

“我需要张启明办公室那边的监控。”

我看着他。

“尤其是保险柜附近那一块。能把他彻底按死的东西,多半就在里面。”

李总皱起眉。

“这事不简单。”

“他那间办公室是专门做过安防布置的,门口、桌后、斜角,全有高清监控。保险柜也是德国货,独立安保,密码输错三次就会直接报警。”

我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找您。”

“容易的事,我自己早就干了。”

李总盯着我,眼神很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在算账。

一边是继续忍着,眼睁睁看张启明把公司一步步掏空,最后连他都踢出局;另一边是跟我联手,狠狠干一把,成了翻盘,不成一起完蛋。

我没催。

这种决定,催了反而没用。

我只是又开了一瓶酒,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走,压住了胸口那股火。

过了很久,李总终于开口。

“我有个办法。”

“明晚八点,我开紧急高管会,副总以上全部到场,张启明也得来。”

“会议我会尽量拖到十点后。九点五十,安保系统切夜间值守,大部分监控改成自动轮巡,中间有大概四十几秒的延迟。”

“安保部老刘,是我的人。他能手动把张启明办公室内外的监控暂时屏蔽掉。”

“但时间不长,最多十分钟。”

我点头。

“够了。”

“密码呢?”我问。

李总往后靠了靠,像是想起什么,唇角带了点冷意。

“张启明这个人,狂得很。他不信老婆,不信儿子,也不信什么纪念日。他最信的,永远是他自己。”

“他生日,六月十八。”

“车牌尾号,6688。”

“还有一个地址,一三零二。”

他说到这儿,看了我一眼。

“那是他养在外面的女人住的地方。叫菲菲。”

我没说话,但心里已经记下了。

李总能把这些摸得这么清,说明他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只是没到撕破脸那一步,谁都还在等。

“十分钟,我进去拿东西。”

我说。

“拿到以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李总站起身,低头看着我。

“记住,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失手了,你我都没退路。”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远,直到尾灯消失不见,才拿起手机,给林禹城发了条消息。

“计划有变。”

“把你知道的,关于张启明和菲菲的事,全都告诉我。”

“越细越好。”

消息过去没多久,林禹城就回了。

“哥,您突然问这个干吗?”

“张启明的女人不少,但一三零二那个最得宠,叫菲菲,模特,长得是真扎眼。”

“他给她花的钱,少说也得七位数往上。”

“不过我有个感觉,不一定准。”

“她看我那眼神,不像只是打招呼,倒像是在套话。”

我盯着那几行字,心里猛地一沉。

一个念头凉飕飕地从后背爬了上来。

那个女人,会不会压根就不是单纯的情妇?

或者说,她不光是张启明的人。

她可能还藏着别的心思。

那天夜里,我几乎一宿没睡。

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第二天晚上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走廊多长,电梯多久能到,门禁卡刷完之后会不会有响动,保险柜在墙后什么位置,十分钟到底够不够,密码错了怎么办,里面如果不是账本而是别的又怎么办。

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睡不着。

天快亮的时候,我把林禹城发来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菲菲的照片很漂亮,脸小,眼睛大,身材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那双眼睛不太像个靠脸吃饭的女人。里面没什么天真,反倒有种算计人的冷。

这种女人,最麻烦。

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笑,什么时候在下刀。

晚上七点半,我提前到了公司地下停车场。

没急着上楼,就坐在车里等。

八点整,手机震了。

是李总秘书打来的。

“周先生,会议开始了。”

“所有与会人员的手机已经统一收走,放进了屏蔽室。”

“九点五十,老刘会切断指定区域监控。”

“只有十分钟,您把握好。”

“祝您顺利。”

电话很快挂断。

我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一个多小时。

等待这种事,最折磨人。尤其知道前面有大事的时候,分针走一下都像在挠神经。

九点四十,我终于推门下车。

电梯一路往上,数字不断跳,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每升一层,我心跳就更快一点。

到了二十三楼,电梯门开了。

整条走廊安静得吓人,灯没全开,只留着应急照明,尽头那点绿光一闪一闪的,把人照得心里发毛。

我站在张启明办公室门前,低头看表。

九点四十九。

还有一分钟。

我把门禁卡贴上去,轻轻一声“滴”,门开了。

我闪身进去,反手关门,动作尽量轻。

屋里很黑。

张启明这人一向讲究,办公室大得离谱,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酒柜,字画,一样不落。白天看是气派,晚上看就有点阴。

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光,摸到办公桌后那幅山水画前,把画摘下来,果然露出了后面的保险柜。

冷冰冰一块金属,像个等着吞人的口。

九点五十,时间到了。

我伸手去按密码。

第一组,0618。

确认。

红灯亮了。

错。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没乱。

第二组,6688。

再确认。

还是红灯。

这下后背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只剩最后一次。

我盯着键盘,脑子飞快转。

不对。

李总给的不是假消息,他没理由在这时候坑我。那就说明,张启明改过密码。

可他会改成什么?

一三零二?

我手指刚要按下去,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对,也不对。

如果那女人真是他心尖上的人,他反而未必会直接用门牌号。张启明这种人,自负到骨子里,喜欢把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他给李总一套线索,给菲菲可能又是一套,真正的密码,说不定另有门道。

我立刻掏出手机,翻出菲菲那张模特资料图。

上面印着她的英文名:Fifi。

我盯着那四个字母,脑子里突然闪了一下。

九宫格键盘。

F是3,I是4。

Fifi,就是3434。

我看了眼时间。

九点五十八。

已经没得选了。

我把最后一次机会全押了上去,输入3434,按下确认。

那一瞬间,我连呼吸都停了。

下一秒。

“咔”的一声。

绿灯亮了。

保险柜开了。

我心脏猛地一松,差点直接坐地上。

里面没现金,也没合同,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黑色硬盘。

一本红色封皮的小账本

我一把抓起来,正准备关上保险柜,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

一下,一下,走得不急,却很稳,正朝这边来。

我浑身的血一下凉了。

来不及多想,我把保险柜关上,把画重新挂回去,然后闪身钻进办公桌底下。

门把手动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束手机灯光扫了进来。

“奇怪……”

一个女人压低了声音。

“刚才明明听见有动静。”

我心里一沉。

菲菲。

居然是她。

她踩着高跟鞋往里走,红色鞋尖从桌前停下,那束光也越来越近。我缩在最里面,连气都不敢喘。

就在灯光快扫到我鞋边的时候,她手机响了。

铃声在黑漆漆的办公室里炸得人头皮发麻。

她吓了一跳,赶紧接起来,声音一下变得又甜又软。

“喂,亲爱的……”

“你开完会啦?”

“我呀,我在公司呢,替你拿文件嘛。”

“就你说很重要那份,在保险柜里那个。”

我躲在桌下,浑身绷得像根弦。

“什么?密码改了?”

听到这句,我心里又猛地一震。

果然改了。

“新密码是什么呀?”

“你生日加我生日?”

“哎呀,讨厌……”

“521314?”

“好啦好啦,记住了。”

我差点笑出声,但笑意刚起来又压回去了。

真够毒。

他给她的,果然是假的。

挂了电话,菲菲走到保险柜前,输入521314。

第一次,错。

第二次,还是错。

第三次,她明显慌了,按得更急。

下一秒,尖锐的警报声猛地炸开。

整间办公室红灯狂闪,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菲菲当场就懵了,尖叫一声,手机都掉在地上。等反应过来,她拎起包就往外跑,鞋跟敲在地上,仓皇得不像样。

我从桌下钻出来,心脏还在狂跳。

坏事里的好事是,警报不是我触发的。

可好事里的坏事是,安保马上就到。

我不能走门,只能走窗。

窗外是空调外机的平台,窄得吓人,下面二十三层,掉下去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可没办法。

我把硬盘和账本塞进衣服里,翻上窗台,贴着墙一点点往旁边挪。

风很冷,吹得人手指发僵。脚下那块水泥边又窄又滑,我每迈一步都觉得自己随时会掉下去。

好不容易挪到隔壁办公室,我试着推了一下窗。

开了。

我翻进去,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但时间不等人。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从隔壁办公室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等我坐进电梯时,外面已经能听见安保的脚步声了。

电梯下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白得吓人,可眼神却越来越定。

我知道,东西到手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要命的部分。

我没回家。

直接把车开到城郊一间破旧网吧,开了最角落的包间。

先翻那本红账本。

翻开第一页,我就愣住了。

那字迹,我太熟了。

徐诗曼的。

不是张启明的账本,是她的。

一页一页,全是转账记录。收钱的人,部门,金额,时间,写得清清楚楚。财务、法务、采购、工程,几乎每个关键位置都有人收了钱。

我越看心越凉。

原来她早就不只是出轨了。

她是在帮张启明掏空整家公司。

翻到后面时,我手指猛地停住了。

上面竟然有我的名字。

周怀瑾,500万,下周一。

下面还有一句话。

“搞定他,城南项目就是我们的了。”

“然后,你就可以娶我了。”

落款,是个“瑶”字。

我盯着那几行字,只觉得胸口发堵,像是被人狠狠干了一拳。

原来在她眼里,我连丈夫都不是。

我只是标了价的东西。

我合上账本,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硬盘插上电脑。

果然,弹出密码框。

我试了几个常见日期,全不对。

正烦躁的时候,账本里掉出一张纸。

我捡起来一看,是医院检验单。

徐诗曼。

妊娠阳性。

她怀孕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震惊她怀孕,而是一下子明白,这东西为什么会被藏在账本里。

这是她的底牌。

我盯着化验单上的日期,又看了看账本末尾那个“瑶”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组合。

“瑶”的拼音键位是926。

化验日期是1026。

我把9261026输进去。

绿灯亮了。

硬盘开了。

我点进去,一层一层翻。

视频、录音、流水、表格,全在里面。

第一段视频,就是KTV包厢里,张启明把一箱现金推给刘总,求他撤资,求他配合做局。

声音清清楚楚。

“等周怀瑾滚蛋,项目就是我们的。”

我看着屏幕,手一点点攥紧。

这才是真相。

接着我又打开那个加密表格。

里面全是资金往来,谁收了钱,钱从哪来,到哪去,挪走了多少,准备什么时候收网,写得明明白白。

看完以后,我反倒平静了。

因为终于不用猜了。

所有人,所有事,都对上了。

我把所有文件拷进U盘,又把网吧电脑里的痕迹全删了。

天快亮时,我给李总打了电话。

“东西拿到了。”

那头沉默了一瞬。

“全拿到了?”

“全。”

李总那口气像是一下顺了下来。

“好。”

我捏着手机,看着窗外发白的天色。

“李总,接下来,该演一场大的了。”

三天后,公司发出通知,要开紧急股东大会。

会议主题写得冠冕堂皇:城南项目善后、管理层调整。

可大家都知道,这不是普通开会,这是要翻天。

公司上下都在传,有人说李总扛不住了,要退;有人说张启明要上位了,城南项目这锅得我背到底;还有人说我已经彻底完了,这次来公司无非是走个过场,等着被当众处理。

我没露面。

这几天一直待在李总安排的地方,把所有证据重新整理,做成PPT,一页一页梳理清楚。

我要的不是吵架,不是哭诉,也不是求谁相信我。

我要的是让他们没法狡辩。

周一早上,我先去了趟城南工地。

工地还停着,塔吊不动,钢筋露在外面,一片灰蒙蒙的。

可工人们见到我,眼神一下都亮了。

王工头走过来,嗓子都哑了。

“周经理,我们都不信你会干那种事。”

“你说一句,我们就信一句。”

我看着这群人,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我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住,让大家跟着受委屈了。”

“但我跟你们保证,项目一定复工。”

“我周怀瑾没拿过一分钱黑心钱。”

掌声一下响了起来。

不算整齐,但特别实在。

我知道,我这一仗必须赢。

九点整,股东大会正式开始。

张启明坐在第一排,一身西装,头发梳得发亮,脸上还是那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徐诗曼也来了,坐在他身后,妆化得很精致,甚至还故意穿了件收腰的套装,小腹有一点点起伏,看上去像是在无声炫耀。

李总按照流程先讲话。

说到城南项目时,他故意把矛头先指向我。

“原项目经理周怀瑾,因涉嫌挪用项目资金,导致项目停摆,今天请他到场,就是让他亲自做个交代。”

全场目光一下都朝我看过来。

张启明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都压不住了。

徐诗曼也笑,笑得轻飘飘的,像已经看见我跪下认错了一样。

我站起身,走到发言台前,按开话筒。

“交代,当然会有。”

“不过在那之前,请大家先看一段东西。”

我按下遥控器。

大屏亮了。

第一张,就是那张照片。

张启明脸上的笑,当场就没了。

他猛地站起来。

“假的!”

“这是伪造的!合成的!”

“周怀瑾,你为了脱罪,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敢用!”

他反应很快,先一步想把证据打成假货。

徐诗曼也立刻跟上。

“对!就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

“谁知道是不是你找人摆拍的?”

我看着他们,甚至有点想笑。

“别急。”

“照片只是开胃菜。”

我按下下一页。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张启明亲手把一箱现金推给刘总,嘴里说着那句:“等周怀瑾滚蛋,项目就是我们的。”

视频播到一半,会议室里已经没人说话了。

只有投影仪的声音,和张启明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等视频结束,我看向他。

“张副总,现在还想说是摆拍吗?”

他嘴唇抖着,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我没给他喘气的机会,直接切到账本页面。

“各位再看看这个。”

“这是徐诗曼女士亲手记下的资金来往。”

“里面涉及到的,不止一个人,也不止一个部门。”

屏幕一页页翻过去,会场里那些收过钱的人,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有的低头,有的擦汗,有的手都开始抖。

我继续往下说。

“徐诗曼女士,您一个家庭主妇,哪来这么多钱收买公司核心岗位的人?”

“钱是谁给的?”

“您和张副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徐诗曼一下站了起来,声音尖得刺耳。

“周怀瑾,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对,我拿了张启明的钱!那又怎么样?”

“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

这话一出来,场子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愣了。

张启明也愣了。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惊喜,倒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我看着她,心里只有冷。

“孩子?”

“好。”

“那我也该把最后一份礼物送上来了。”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林禹城站在门边,脸白得像纸。

他旁边,是一个穿墨灰色套装的女人。

赵静。

张启明的太太。

她一步一步走进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特别稳。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走到台前,她拿过话筒,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马上起诉离婚,申请财产保全。

第二,以股东身份提议罢免张启明的一切职务。

第三,她会以现役军官身份,对徐诗曼提起刑事自诉,罪名,破坏军婚。

这四个字一出来,徐诗曼整个人都傻了。

她尖声喊:“不可能!张启明又不是军人!”

赵静看着她,平静得很。

“他退伍了。”

“但我还在服役。”

说完,她拿出了军官证。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像掉根针都能听见。

那一刻,我看见徐诗曼眼里的光一下全灭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以为攀上的高枝,根本不是她能碰的东西。

赵静说完,朝股东们致了个歉,转身就走。

她全程没哭,没骂,没失态,可就是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大吵大闹都更狠。

三分钟后,警察到了。

张启明被戴上手铐的时候,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十岁。

路过徐诗曼身边,他突然红着眼吼了一句。

“都是你害的!”

徐诗曼坐在地上,像是魂都散了。

我转身往外走,以为这场闹剧终于完了。

可刚走到门口,她突然又笑了。

笑得特别瘆人。

“周怀瑾!你以为你赢了?”

“没有!”

“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不是张启明的,是你的!”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又拉住了。

我站在原地,慢慢回头。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也不是一点波动都没有。

半年前,我生日那晚,确实喝得断片了。她现在一提,我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碎片也开始往一块拼。

如果那孩子真是我的……

我刚想到这里,就看见她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我一下就清醒了。

她在赌。

赌我会慌,会乱,会心软。

赌我会被“孩子”这两个字绑住。

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伸出手,声音一下又软下来。

“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我看了她几秒,然后摇头。

“不好。”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为什么?”

我很平静地看着她。

“因为半年前,我就做了输精管结扎手术。”

“病历随时可以调。”

“徐诗曼,你演到头了。”

她彻底愣住了。

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软软瘫在地上。

那一刻,我知道,她真的完了。

后来事情发展得很快。

张启明数罪并罚,判了二十年。

林禹城也没跑掉,洗钱、敲诈,一起进去。

徐诗曼因为破坏军婚被判了三年,后来做鉴定,那个孩子确实不是我的,是林禹城的。

三个月后,城南项目复工。

我重新回到工地,职位也升了。

站在高处往下看,机器轰鸣,工人来来往往,钢筋水泥重新有了生气,那种感觉,真不是几句漂亮话能形容出来的。

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喂?”

“周怀瑾先生吗?”

是赵静。

我顿了下。

“赵总,您好。”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别叫赵总了。”

“我已经转业,现在是公司最大自然人股东。”

“以后,是同事。”

她停了一下,又说。

“今晚有空吗?”

“想请你吃顿饭。”

我站在工地高处,望着远处的夕阳,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点尘土味,也带着点说不出来的轻松。

我笑了笑。

“有空。”

“好。”

这一次,我是真的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