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汇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吃泡面。

“李经理，那个合同保证金5000元麻烦今天转一下，公司财务催得急。”对面发来消息，头像是某家建筑公司的logo，语气一本正经。

昨天加的微信，说是朋友介绍的。朋友圈翻过，全是工地照片、项目进度、与客户的合影，做得很像那么回事。

我没有公司账号，转不了对公账户。对方发来一个个人银行卡号，名字叫“陈志远”，解释说这是财务总监的私人卡，方便走账。

我没揭穿。也没有转账。

我只是回了两个字：“已汇。”

对方秒回：“好的李经理，我让财务查一下。”

然后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我咬了一口泡面，火腿肠切得有点厚，叉子戳起来不太稳。电视里在播一档调解节目，两个中年男人为了宅基地的边界线吵得不可开交。

手机又震了。

“李经理，财务这边查了，没有收到啊。您是从哪个银行转的？”

我说：“建设银行。”

“好的我让他们再查一下。”

又一分钟过去。

“李经理，还是没有到账。您方便把转账截图发我一下吗？”

我说：“网银有点卡，稍等。”

我放下叉子，打开相册，找到一张昨天在超市拍的小票——买了牙膏、洗衣液和一提纸巾，总价73.8元。我截图，裁掉金额，只留下水印和底纹。又打开修图软件，用最笨的办法新建了一个文字框，打上“转账金额：5000.00”，字体选了个看起来像打印体的，歪歪扭扭跟在“交易金额”后面。

调了半天角度，怎么看都假。但我还是发出了这张图片。

对面又沉默了。可能是在放大检查，也可能是在笑我做得太粗糙。

我继续吃面。泡面有点坨了。

消息再次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加点醋。

“李经理，您发的这个截图……上面的超市名字都还在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坏了，截图上沿没裁干净，“永辉超市”四个字赫然在目。

正准备想个理由搪塞过去，对面又发来一条。

“李经理。”

“您是不是在耍我？”

我突然觉得这骗子还挺认真的。语气里带着那种被辜负的委屈，像是真心觉得这笔生意谈成了，结果发现自己浪费了一整个下午。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想说“你才发现啊”，又觉得太刻薄。想说“你不也是在耍我”，又觉得没意思。

最后只回了一句：“没有，就是觉得你这剧本写得太糙了，帮你磨磨。”

对面已读不回。

大概过了五分钟，我面吃完了，手机又亮了。

“李经理，我也是打工的。”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没有表情包，没有波浪号，就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话，像是一滴油落进了水里。

我盯着屏幕，筷子还夹着最后一根面条，悬在半空中，顾不上吃。

对话框里“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终什么都没发过来。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把身份证复印件给我，我借你两千，不用还了。拿到钱把骗人的号销了。”

发过去，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已将您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