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赵建国 文:风中赏叶)
我叫赵建国,今年六十三岁。四年前查出肺腺癌晚期,基因检测有突变,医生说可以用靶向药。那时我已经咳血、胸痛、瘦得不到一百斤,走路都喘。吃上靶向药第一个月,咳嗽就轻了;第三个月复查,肿瘤缩小了一大半;半年后,CT上几乎看不到活性病灶。主治医生说这是奇迹,我信了。
一、四年,我把靶向药当成了维生素
那四年,我活得跟正常人没两样。每天早上一粒药,温水送服,比吃饭还准时。我恢复了体力,重新扛起钓鱼竿去河边,一坐就是一下午。老伴说我脸色比生病前还红润,女儿说我是打不死的“小强”。我以为这药会一直有效下去,肺癌就这么被控制住了,像高血压、糖尿病一样成为慢性病。我甚至开始计划,等疫情彻底消停,带老伴去一趟云南。
今年春节前,我还是大意了。那几天降温,我出门买菜没戴帽子,回来打了几个喷嚏,鼻子有点塞。老伴说感冒了,吃点感冒药。我吃了两天感冒胶囊,鼻子不塞了,开始咳嗽。干咳,没有痰。我想着靶向药每天都吃着,肺里的肿瘤肯定没事,这点咳嗽算什么,多喝热水就行。
二、发烧三天,我以为扛一扛就过去
咳嗽第五天,我开始发烧。三十八度,不高,我吃了退烧药,退了又烧。老伴催我去医院,我说没事,就是病毒性感冒,去医院也是开那几种药。发烧第三天,我喘了。不是爬楼梯那种喘,是坐着不动都觉得气不够用。吸了一口气,像隔着一层厚棉布。老伴打了120,急救车上我血氧只有百分之八十几。
急诊医生看了CT,脸色就变了。他说双肺弥漫性磨玻璃影,大片实变,不是普通肺炎,考虑重症间质性肺炎——很可能是靶向药相关的肺损伤,叠加病毒感染后急性加重。他说,靶向药能控制肿瘤,但它也有一个不常见但致命的副作用,就是药物性间质性肺炎。很多人用了几年都没事,但一旦发生,进展极快。
我在急诊留观室吸着高流量氧,血氧勉强维持在百分之九十。医生说我这种情况很可能需要进ICU上呼吸机。我懵了,我不就是感冒吗?怎么就要进ICU了?
三、ICU里的十四天,我看见了那个“万一”
当天晚上,我被转进了ICU。无创呼吸机不行,气管插管。医生把一根管子从嘴巴伸进我的气管,接上呼吸机。我打了镇静,意识模模糊糊。清醒的时候,我看见头顶的灯管白得刺眼,听见监护仪滴滴响,护士每隔一会儿来抽血、吸痰。那种从气管里吸痰的感觉,像有人从胸口往外扯东西,每一次都让我浑身痉挛。
主治医生出来跟我老伴说,药物性间质性肺炎合并病毒感染,肺损伤非常重。即使用呼吸机支持,也不一定能逆转。如果肺纤维化不可逆,可能要气管切开,长期依赖呼吸机。
老伴在外面哭,女儿从外地连夜赶回来。她们不敢告诉我,我也不需要知道,因为我插着管说不出话。但我从她们红肿的眼睛里看出来了——这次可能真的过不去了。我用了四年的靶向药,控制住了肿瘤,没想到差点被一场感冒要了命。不是感冒要命,是靶向药把肺变得脆弱,感冒只是那根稻草。
四、撤机那天,我重新学会了呼吸
在ICU里,我熬过了最危险的七天。大剂量激素冲击、抗病毒、抗感染、呼吸机支持,能上的都上了。第八天,医生试着降低呼吸机参数,我的肺勉强能支撑。第十一天,拔了气管插管,换回无创呼吸机。第十四天,我转出了ICU。
从插管到拔管,十四天。我瘦了二十斤,浑身没有力气,说话像蚊子叫。但医生说,你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出院那天,主治医生叮嘱了很多。他说,靶向药不能再吃了。这四年它抑制了肿瘤,但也伤及了肺间质。这次严重的间质性肺炎,已经让双肺留下了纤维化的痕迹。继续吃同一种靶向药,复发风险极高,甚至可能再次诱发更猛烈的肺损伤。考虑换药,但换药也要评估肺功能。
他看着我,停了停,说了一句我记一辈子的话:“靶向药不是维生素,它是毒药。它能杀癌,也能伤正常器官。用了四年没出事,不等于永远不出事。”他以前可能说过,但我不记得了。四年平安无事,我把“小概率”当成了“零概率”。
五、写这些,是想告诉所有人
我不是医生,不给任何医疗建议。我只是一个用了四年靶向药、差点死于一场感冒的肺癌患者。有些话我想说:
第一,靶向药不是保健品。它有副作用,有些副作用很隐蔽,比如间质性肺炎。早期可能只是干咳、活动后气短,和感冒、支气管炎很难区分。如果用药期间出现干咳、胸闷、呼吸困难,不要先自己判断感冒或肺不好,马上做胸部CT,让医生排查药物相关肺损伤。
第二,感冒对普通人可能只是难受几天,对长期服用靶向药的患者可能是致命一击。一旦感冒,密切监测体温、呼吸、血氧。出现呼吸困难、气短、血氧下降,不要扛,马上去医院。
第三,不要因为用了四年没事就掉以轻心。药物不良反应可以发生在用药后任何时间。我用药四年没出问题,以为自己是安全的。恰恰是这种“安全”让我放松警惕,错过了间质性肺炎早期干咳的预警信号。
第四,家属要逼病人就医。老伴催了我好几天,我就是不去。她没坚持住。如果她直接打120把我拉走,也许肺损伤不会那么重,也许不用插管。不怪她,怪我自己。但家属们,请你们替病人做那个“狠心”的决定。他不去,你叫车;他不去,你打120。因为病人自己会骗自己,“没事,扛一扛就过去”。不是扛就能过去。我差点没扛过去。
我现在出院大半年了,换了一种靶向药,定期复查肺功能和胸部CT。肺里留下了纤维灶,走路快了会喘,唱歌气不够用。但医生说这已经很好了。活着就好,喘一点怕什么。
有时候路过医院ICU门口,我会停下来站一会儿。那扇门我进去过,差点出不来。现在能站在门外,是运气。那扇门是生死分界线,进去之前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那个“万一”。四年靶向药让我忘了自己是癌症病人,一场感冒提醒了我。我还在喘,但还活着,很知足了。希望你用不上这些教训,但万一用得上——靶向药吃着,感冒不要扛。你的肺,可能是那万分之一的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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