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半导体行业想得太窄了,觉得做不出3nm、2nm就是落后。这种说法最近被中芯国际创始人张汝京当面拆穿,按芯片数量算,先进制程的市场占比还不到20%,超过80%的需求都在成熟制程这边。他强调,中国没必要因为暂时拿不到最尖端的工艺就自我贬低,成熟制程的高良率和成本优势,才是迅速占领全球绝大部分市场的现实底牌。
张汝京他跑了趟江苏高邮,实地看了当地的矽谦高端3D硅基电容项目,还在现场特别关注“这个产线是不是国产的”,一连问了几次,听到肯定的回答后连说几声“太好了”。
海关总署的数据正好印证了这一判断。2026年前四个月,全国集成电路出口额同比暴涨100.1%,4月单月出口数量达到320.4亿个。仔细看构成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点,出口金额直接翻倍,但数量只涨了不到4%。这意味着国产芯片出口不靠走量赚辛苦钱,而是产品单价和附加值正在往上走。
更值得留意的是4月单月集成电路出口金额达到311亿美元,在出口商品大类里排第一,超过了自动数据处理设备。支撑这个成绩的,恰恰是28nm、40nm乃至更成熟的工艺产线,不是传说中的3nm或2nm。全球七成到七成五的芯片应用需求都集中在成熟工艺领域,靠的是DUV设备和本土上下游配套。
功率半导体、电源管理芯片、MCU、IGBT、传感器这些品类,国内厂商已经实现稳定量产,精准对接了全球汽车、工业控制、新能源市场的需求。
张汝京的观点和中芯国际自己的业绩放在一起看,说服力更强。2025年全年,中芯国际营收达到673.23亿元,同比增长约16%,归母净利润约50.41亿元,同比大增约36%,创下了有史以来的新高。这块增长的带头大哥就是28nm及以上成熟制程的产能利用率持续爬升,带动单位制造成本下降,高毛利产品占比也跟着往上走了。
中芯国际的营收结构还出现了一个标志性的变化。消费电子以43.2%的收入占比,第一次超过智能手机的23.1%,成了第一大收入来源。中国区营收占比也首次突破85%,达到85.6%。工业与汽车电子收入占比第一次站上两位数,提升到11%。芯片行业的蛋糕早就不只是手机在吃了。
如果只盯着中芯这一家,可能会觉得是特殊情况。把德州仪器的财报翻开来看看就清楚了。这家老牌IDM巨头的芯片主力集中在45nm、65nm、90nm,大量产品甚至是130nm以上,2025年新建的三座工厂也全是成熟工艺产线,但德州仪器2025年的毛利润率做到了57%。
意法半导体和英飞凌同样大部分依赖成熟工艺,一样拿到很好的市场回报。这说明芯片生意的底层逻辑根本不是纳米数字竞赛,而是谁能用成熟工艺把良率做稳、把成本压下去,在广阔的应用市场里切下最大的那块蛋糕。
三星在先进制程上的遭遇,刚好从反面验证了这个道理。3nm工艺量产已经进入第三个年头,良率长期没突破50%,导致失去英伟达、高通这样的大客户。
2nm这条路也不好走,虽然良率从2025下半年20%提升到2026年初的60%左右,但业界质疑这个数字是为特定客户专门优化的,自家旗舰Exynos 2600良率还在50%以下。而台积电2nm良率稳定性已经做到60%到80%,基本锁死了高端市场。联华电子和世界先进这些台系厂商,一直在成熟制程上深度经营,毛利率长期接近或超过30%,照样活得滋润。
张汝京对国内各地大型晶圆项目的现象,也敲了警钟。他直言二、三线城市不该盲目复制一线城市的“大而全”路径,否则很容易掉进“投资大、回报低、周期长、风险高”的坑里。一个健康的区域半导体生态,从来不是面面俱到,而是先扎进一个细分领域,把它做到极致,再慢慢往外扩。
他给出了具体的突围方向,医疗设备里的超声芯片、航空航天用的抗辐射芯片、工业机器人的伺服驱动芯片。这些领域看着量不大但利润极高,长期被海外公司垄断,反倒是国内企业最容易突破的入口。
张汝京在扬州高邮考察的矽谦高端3D硅基电容项目,被他当成细分赛道突围的典型案例。这个项目用集成电路工艺制造硅基电容,专门替代传统多层陶瓷电容(MLCC),还能替代高频高端印刷电路板,适合可穿戴设备对轻薄化的需求。张汝京特别说了一句,“我们不需要走‘先做高价方案、再回头改造’的老路”,从一开始就切入最先进的技术路线。
AI带来的产业躁动有多大,看看出口数据就知道了。前四个月集成电路出口暴涨的背后,全球AI算力需求井喷是最大的推手。芯片本身没有大幅度放量,但单价被硬生生拉了上去。服务器等设备出口也跟着大涨,整个产业链都在吃这波红利。
张汝京对AI机会的划分很清楚,云端大模型和超算数据中心,投入巨大、门槛极高,适合国家队或者超大型企业去拼。边缘与分布式AI的场景化应用,从工业控制、车载电子到可穿戴设备,都需要大量适配具体场景的半导体方案。
在他看来,绝大多数中小企业真正的机会在后边这片广阔天地里。初创企业与其在大算力芯片上和国际巨头硬碰硬,不如从具体场景切进去走差异化路线。
整个半导体行业的成败,如果只用“几纳米”这一把尺子去量,本身就是个测量偏差。台积电确实在先进制程上霸住了一头,但支撑起全球芯片市场真正主流土壤的,始终是成熟制程这块压舱石。
中国半导体产业需要的不是在每一个赛道抢第一,而是踏踏实实把每一件小事情做到无可替代。避开那些烧钱不见底的重灾区,拿着深水作业的耐心去抓一个个真实的市场切口,把这些利润点一个个捏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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