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的何家人

槐树村的吴老二当了十几年村霸,承包鱼塘不给钱,强占宅基地没人敢吭声,谁要是多说一句,轻则挨骂,重则挨打。他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半个村子的人都要绕道走。

可他偏偏惹了最不该惹的人——村东头的王桂兰老太太。

那天下午,吴老二要把自家污水管接到村里新修的排水渠上,王老太太拦在跟前说这渠是大家一起筹钱修的,你不能随便挖。吴老二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七十三岁的老太太倒在地上,磕掉了三颗牙,满嘴是血。

村支书赶来调解,吴老二叼着烟说:“她自己摔的,关我屁事。”

老太太被人扶回家,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堂屋里掉眼泪。老伴去世得早,六个女儿都嫁到了城里,她不愿让孩子们担心,从来报喜不报忧。可这次,邻居实在看不下去,偷偷给老大打了个电话。

大女儿何秀兰接到电话时正在公司开会,听完后一声没吭,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她给五个妹妹各发了一条消息:“妈出事了,回来。”

当晚八点,第一辆车出现在村口。是大女婿张建国开的黑色奔驰,他在省城做建材生意,车上拉着大姐和满满一后备箱补品。不到半小时,二女婿的宝马X5到了,三女婿的奥迪A6紧随其后,四女婿开着保时捷卡宴,五女婿的沃尔沃,六女婿的雷克萨斯——六辆车一溜排开,把村里那条土路堵得严严实实。

村里人从没见过这阵仗,纷纷出来看热闹。

六个女婿下车后没急着去吴老二家里闹,而是先去看丈母娘。六个一米八几的大汉挤在老太太的小屋里,看着老人肿起的半边脸和空荡荡的牙床,谁都没说话。大女婿转身出门,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在市公安局的同学,第二个打给市电视台的记者,第三个打给自己的律师。

第二天一早,三件事同时发生:法医来村里做了伤情鉴定,轻伤二级;电视台的镜头对准了吴老二家的污水管和老太太家门前的血迹;律师带着起诉状去了法院。

吴老二起初还嘴硬,放话说不就是几个城里来的倒插门吗,能把他怎么样。可当派出所民警第三次上门找他做笔录,当镇政府来人要查他承包鱼塘的合同,当村里二十多个曾被欺负过的乡亲都站出来作证时,他终于慌了。

他提着两箱牛奶和三千块钱去找王老太太,想私了。

六个女婿齐刷刷站在门口,像六堵墙。大女婿把牛奶退了回去,把三千块钱甩在地上,丢下一句:“法庭上见。”

三个月后,吴老二因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强占集体资产罪,数罪并罚,判了两年十个月。他承包的鱼塘被收回,违规加盖的房屋被拆除,连之前强占的宅基地都一一退了回去。

王老太太的假牙是六个女婿一起出钱做的,最好的那种。她逢人就说:“我生了六个闺女没生儿子,以前觉得低人一等,现在才知道,好女婿比啥都顶用。”

槐树村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过村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