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盗|加勒比海盗系列电影|水手|私掠船|黑胡子

作者 | 瀚林智库大罗杰Roger

拿骚岛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加勒比海盗”，特别是他们在1690年到1720年的那段历史：小型海盗船在这里横行无阻，这片水域成了海盗们在西半球的天然避风港。拿骚岛上的这座海盗博物馆正是为了说它而建立的。博物馆通过海上生活，海盗天堂，深陷囹圄和秘密堡垒等几个部分向人们讲述了一个个海盗和海盗组织，他们完整的生活和斗争历史。海盗船、港口酒馆，被流放的海盗，还有那些著名的海盗蜡像以及他们的炮弹和假腿—关于海盗的好奇心在这里可以充分得到满足。

埃弗里

博物馆介绍的几个加勒比海盗船长，各个神通广大，他们的传奇故事，甚至使他们变成了“英雄”。我们先从埃弗里Henry Every (1653-？）的故事讲起，因为他的一生是对加勒比海盗的最完整的诠释。他做过海军，又由海军变成了海盗。他在海上36年，虽然吃尽苦头，但又最为得意地发了大财。他是私掠者，又是出名的海盗。但奇怪的是，他后来跑到哪里去了，无人知晓，也许他的结局是成为莫卧儿王的驸马而享尽荣华富贵。

埃弗里出生于英格兰西郡，年轻时就跑到海上担任商船副手了。1688年英法为争夺殖民地开战后不久，埃弗里加入了英国皇家海军，在“鲁伯”号与“阿尔博马尔”号舰上担任初级军官，并在这两艘护卫舰上见识过战斗。他被克扣过薪水，因为船上事务长贪污，吃过腐烂的食物。按照当时的说法，作为海军士兵在大海上，他们的生活还不如囚犯。

埃弗里在一次英格兰商人霍布伦对水手失信的情况下起事，夺取了“幻想”号船，并且奉行“分赃公平和政治民主”，得到了船上近百人的拥戴。埃弗里成为穷人与受压迫者的英雄。他起身反抗不正义，并极力善待俘虏，只取走他和帮派活下去所需要的东西，做事有度。

1695年6月，也就是埃弗里起事13个月后，埃弗里的海盗帮俘虏了9艘船，从摩伊阿岛出发，绕过好望角，然后前进到印度海岸。在路上他们专门到了马达加斯加的偏僻港口，并在科摩罗群岛彻底整修“幻想”号，并大吞从加蓬商人手上购得的一壶壶蜂蜜。他们的人数增长到百人以上，包括一艘丹麦商船里自愿上船的14人，以及一群来自一艘搁浅在莫桑比克海峡附近一座小岛上的法国私掠船的船员。他们抢夺了大量的稻米、谷物、白兰地、羊毛、亚麻、丝绸，但只得到少量金银和其他方便携带的贵重物品。

他们从俘虏的口中得知，一队印度莫卧儿帝国皇帝的宝船，也就是印度洋上最有价值的船队，正在红海出入口。莫卧儿帝国的船太过显眼，以至于等待伏击宝船的海盗船多达5艘，埃弗里的船包括在内。5艘船同意一致行动，然后共同分享战利品。

宝船队共有25艘船，其中巨型商船“甘吉沙瓦”号正是莫卧儿帝国皇帝奥朗则布乘坐的。这艘船配备有80门大炮，400只火枪，船上有800名身强体壮的男子。船长伊布拉罕自信可以驱逐任何劫掠者，因为他们的大炮数量足够多，而且船员数目两倍于“幻想”号加上另外几艘美洲私掠船的总人数。

“幻想”号一进入射程，伊布拉罕船长就下令大炮队行动。他们填装重型武器，推出炮眼。大炮手瞄准、点燃引信，然后与其他队员站在后方，等待大炮的后坐力，结果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出现的不是烟雾，而是吓人的火花四溅。重炮因为内部瑕疵而爆炸，碎片乱散，致使大炮队被炸得尸骨无存。正在这时，幻想”号开始回击，其中一枚炮弹击中“甘吉沙瓦”号主桅下半部，这是船上最关键的部位。船桅半塌，船帆索具东倒西歪。整个船上混乱不堪……立马，埃弗里率众人跳上了跛脚的“甘吉沙瓦”号。

一个讲得最多的故事说，埃弗里表现出骑士风度。他俘获了船上“比珠宝还令人心花怒放”的莫卧儿皇帝的孙女，这位预备出嫁的公主成为了埃弗里船长的新娘。与他们的首领埃弗里一样，海盗们各得其所，每人一千英镑，这等于是商船上干20年的薪水。欢天喜地的海盗们允许“甘吉沙瓦”号带着剩下的船员与乘客回到莫卧儿，埃弗里则建议海盗们驶向拿骚。1695年11月， “幻想”号穿越半个世界，朝着新普罗维登斯岛即拿骚前进。

埃弗里的故事说明，作为一个成功的海盗，他从一个船上小厮变成了国王。英格兰大众对这个故事极度着迷，不过几年，伦敦的皇家剧院就把埃弗里的生平搬上舞台。戏中埃弗里住在一栋巨大的宫殿里，“他是一位被授予王位的强盗，统治着”窃贼兄弟十万“......埃弗里做海盗做成了英雄，令那些受虐的年轻水手受到极大的鼓舞。传说中的埃弗里，象征着新一代被压迫水手的希望。对于那些幻想着有朝一日成为史上最有名的令人闻风丧胆的江洋大盗来说，埃弗里就是他们的榜样。

黑萨姆

接下来就是海盗黄金时代出现的两个王了，他们一个是“王子”，另一个是“魔王”。他们曾经是挚友，都是霍尼戈手下的水手。他们共同见证了拿骚的海盗共和国的建立，也分享了对那个僵化世界的蔑视，最终他们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用自己的生和死，共同定义了海盗黄金时代的巅峰和疯狂。

王子是黑萨姆（大名塞缪尔-贝拉米 Samuel Bellamy，1689-1717) 他的故事也是一个爱情故事。他本来是英国的一个穷小子，为了找寻失踪的西班牙宝藏而来到了北美，在马萨诸塞州鳕鱼角，他爱上了一位名叫马丽娅-哈雷特 Maria Hallett, 的姑娘，但是姑娘的父母没有看上这个穷小子，于是开出了条件，“你要拿出你的财富来证明你自己”。在这种背景下，黑萨姆出海了。他不是为了烧杀抢掠，而是为了爱情，为了那个在岸边等待他的姑娘，目标是追寻一份能配得上她的财富。但是，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的寻宝尝试失败了。他两手空空，走投无路，无奈加入了拿骚的海盗帮。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为爱而战的年轻人，骨子里竟然是个天生的海盗领袖。他勇敢并富有魅力，而且他拥有其他海盗所不具备的完整的、能够自洽的、充满了煽动性的革命哲学。在一次劫掠了一条富商的商船之后，黑萨姆对该船船长发表了一段堪称海盗“独立宣言”的演讲。“你们这些懦夫，让富人拥有了制定法律的权利，而我们这些勇敢的人，则只能用自己的勇气来保护自己。富人在法律的保护下抢劫穷人，而我们的责任就是利用勇气去抢劫富人和对付他们那个所谓的合法社会。相比之下，哪个更坏？” 黑萨姆最后说，“我是一个自由的王子，我有权向全世界开战，就像拥有百艘战舰发动战争的国王一样”。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黑萨姆及其海盗并不认为自己是罪犯，相反，他们自认为是革命者。他们从事的是一场针对不公平社会制度的阶级战争，国王和商人们用法律和低薪欺负穷人，而今天穷人的责任，就是要从国王和商人们的船上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再拿回来。这种思想在那些被压迫的水手中产生了共鸣。这简直就是病毒式的传播，无数人慕名而来，加入了黑萨姆的船队。仅仅一年多的时间里，这个为爱出海的穷小子就成了整个加勒比海最成功的海盗船长。他的船员爱戴他，称他为“海上罗宾汉”。

1717年2月，黑萨姆迎来了他海盗生涯的巅峰，在巴哈马群岛附近，他截获了一艘刚刚离开牙买加的英国奴隶船“维达”号，这是一艘巨舰，装备精良，而且船上装载着贩卖奴隶换来的巨额财富：象牙、蔗糖以及超过4.5吨的金银。黑萨姆把“维达”号变成了自己的旗舰，装备了28门大炮，整个一个浮动的海上堡垒。这时候，他拥有的财富已经超出了想象。所以他决定衣锦还乡，去迎娶他的姑娘。

然而命运却与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1717年4月，就在“维达”号即将抵达鳕鱼角的前一夜，一场被称为“诺伊斯特”的恐怖风暴席卷了北美海岸，无法想象的巨浪将这艘满载着财富和爱情希望的巨船拍向了海底，黑萨姆连同他的100多名船员，以及4.5吨重的金银永远地沉睡在了距离他的爱人不到几千尺的冰冷海底，他最终也没有能够回到她的身边。这是一个充满了悲剧色彩的浪漫故事。1984年国际寻宝人巴里-克里夫德真的在鳕鱼角的海底发现了“维达”号的残骸，沉船的位置与传说中的一模一样，船上清晰地刻着“维达”1716“的字样。无数的金币银币和火炮被陆续打捞上来，这个事件震惊了世界。

黑胡子

黑胡子 (大名爱德华-蒂奇 Edward Teatch 1680-1718) 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有名的海盗，他的形象已经成为一个文化符号。他貌似残忍，但在历史记录上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曾经亲手杀害过任何一个俘虏。事实上他劫掠的商船船长在事后的报告中，都说他相当客气。一个不杀俘虏的海盗怎么会成为大西洋上令人闻之色变的魔王的呢？答案很简单：天才级的恐怖营销。黑胡子是个商业奇才，他深刻地意识到海盗这门生意的本质：他的核心目标不是战斗而是威慑，每一次交火都会损坏货物，浪费弹药，甚至损失自己的人手，这些都是不必要的运营成本和浪费。最完美的抢劫是什么？ “不战而屈人之兵”。当你的船一靠近对手的船，对方就吓得举手投降，让你兵不血刃地拿下所有战利品。黑胡子想得明白，需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活生生的海上恶魔，打造出一个完美的个人IP品牌，也就是说，首先要打造出一套视觉识别系统。

他留着标志性的浓密而杂乱的黑色大胡子，编成许多的小辫子，再用彩色的缎带系起来，在战斗之前，他会在帽子底下插几根点燃的冒着烟的引信。这个画面是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一片硝烟当中向你走来，脸上缠绕着黑色的辫子并笼罩着不祥的烟雾，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这不是人的形象，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他的武器展示也令人颤栗，他从来都不止带一把刀，他的身上像是个移动的军火库，一条宽大的武装带斜挎在肩上，上面插着3对即6把已经上膛的手枪，腰间别着匕首和弯刀。这种火力配置足以让任何一个商船水手彻底丧失抵抗的念头，因为面对黑胡子，商船水手只配有一把生锈的破枪，所以，黑胡子用这套精心设计的形象，让自己成为了一个移动的恐怖传说。他的声名往往比他的炮弹更早抵达敌船，时间足够制造出令对方恐慌的效果。

他最经典的营销案例是封锁查尔斯顿港，1718年黑胡子率领着他的舰队堵住了当时北美最繁忙的港口之一南卡罗莱纳的查尔斯顿，他扣押了所有进出港口的船只，整个城市陷入了恐慌，他们以为一场大屠杀即将来临。当时的总督吓得魂飞魄散。但黑胡子提出的要求令所有人大跌眼镜。他不要金银财宝，只要一箱子药品，因为他手下的船员病了。他用整整的一个港口贸易来换取价值不过几百英镑的药。这就是黑胡子的风格，他用最小的成本制造最大的恐慌，来达到他最精准的目的。他不是疯子，他是一个冷静高效目标明确的CEO。当黑胡子威名达到了让弗吉尼亚总督感到不舒服的时候，后者决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他。

1718年11月总督绕过了所有的法律程序，秘密地派遣皇家海军的统帅梅纳德，率领两艘突击舰前往黑胡子所在的北卡罗莱纳的巢穴--奥克拉科克湾，那是一场载入史册的血战，黑胡子的船被困在了浅滩，梅纳德的船也搁浅了，双方在极近的距离上展开了激烈的炮战。黑胡子的侧旋一轮齐射，几乎打残了梅纳德的一艘船，当梅纳德的船终于靠近准备接舷的时候，他命令大部分的水手躲进船舱，黑胡子看到甲板上空无一人，以为对方已经伤亡殆尽了，他带着自己最后的十几个手下，狂吼着荡过缆绳跳上了敌船。

就在那一刻，梅纳德设下的陷阱启动了，数十名海军士兵从船舱一拥而出，一场混战爆发了。黑胡子与梅纳德在甲板上展开了决斗，黑胡子一枪打断了梅纳德的佩剑，就在他准备给梅纳德致命一击的时候，一名海军士兵冲了上来，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地砍了一刀，鲜血喷涌而出，但是黑胡子似乎毫无痛觉，他继续战斗，战斗结束后人们检查他的尸体，发现他至少中了5枪，被砍了20刀才最终倒下。梅纳德割下他的头，挂在桅杆上，作为自己胜利的标志。传说当黑胡子的无头尸体被扔到海里的时候，他的尸体还在海湾里面绕船游了3圈才最终沉没。

追剿海盗

所以王子和魔王，一个死于天意，一个死于人祸，他俩是海盗黄金时代最耀眼的两颗星。他们的陨落敲响了黄金时代的丧钟。这两位伟大的海盗王的死，让英国政府意识到，这群乌合之众已经成长为一股足以威胁帝国贸易命脉的力量了。在1716年至1718年这两年间，估计有多达2千名海盗，驾驶着几十艘武装帆船，几乎瘫痪了整个大西洋的贸易。他们封锁港口，洗劫船队，甚至让一些殖民地的总督被迫与他们合作，再有牙买加商人的哀嚎，有弗吉尼亚的烟草运不出去，还有伦敦保险公司赔得血本无归；大英这个正在冉冉升起的全球霸主突然发现，自己身体里最重要的一根财富动脉—跨大西洋贸易航线正在被一群“下岗”水手给狠狠掐住，这下问题严重了。之前英国政府对海盗的态度多少有些暧昧，毕竟海盗抢的大多都是他们的老冤家西班牙人，有时候甚至他们会把海盗当成非官方的海上民兵来用。但是现在，海盗失控了，他们变成了一颗长在大英帝国贸易线上的毒瘤，不分国籍见谁都抢，这颗毒瘤再不切掉，就要威胁到帝国的根本利益了。

于是，大英的战争机器开始转动了，瞄准这群曾经被自己默许甚至鼓励过的法外之徒，他们采取一套经典的组合—胡萝卜加大棒。1717年英王乔治一世颁布了国王赦免令，公告所有的海盗，只要在一年之间到任何一个殖民地总督那里投降，发誓不再当海盗，那么之前犯下的罪行一笔勾销，既往不咎。这道招安的命令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拿骚的海盗共和国里炸开了，海盗内部迅速分裂成为两派，一派是招安派，他们已经抢得差不多了，也厌倦了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现在国王给了个台阶下，他们巴不得马上洗白上岸，拿着抢来的钱做个体面的种植园主；另一派是顽固派，他们压根就不相信政府的承诺，他们认为这是一个陷阱，他们还要享受自由自在无法无天的生活，这一巨大的内部分裂开始撕裂海盗共和国。

1718年7月，巴哈马首任总督伍兹-罗杰斯率领着一支由大英皇家海军组成的舰队，浩浩荡荡地驶入拿骚港，拿骚的海盗们看到了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港口里瞬间乱成一锅粥，大部分海盗选择了投降接受赦免，而顽固派则做出了最后的抵抗。在一个漆黑的夜晚，顽固派领袖范恩点燃了一艘他刚刚抢来的法国商船，把它变成了一艘巨大的火焰船，冲向大英海军舰队，趁着这个时机，他自己则驾驶着最快的一艘单桅帆船在炮火中惊险地冲出港口，逃之夭夭。但是这无碍大局。随着罗杰斯的进入，拿骚的海盗共和国陷落了。罗杰斯迅速在岛上恢复了法律和秩序，他重修炮台，组建民兵，更重要的是，他把曾经的海盗头子霍尼戈变成了他的海盗猎人，授权他去追捕那些拒绝投降的昔日同伙，以盗治盗，这是致命的一招。没有了拿骚这个销赃的大本营，剩下的海盗就成了无根的浮萍，只能在广阔的大西洋上被海军追着跑，所以他们的末日只是个时间问题了。在短短的几年里，那些曾经让美洲为之颤抖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海盗共和国？

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么多的水手宁愿去做海盗呢？我们来一层层地剥开看：在大英皇家海军，水手的死亡率之高，超过了50%，其中只有不到10%是战死的，剩下的90% 死于疾病、事故、营养不良，被虐待致死，商船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水手的薪水低得可怜，工作环境极其恶劣危险，船长拥有绝对的权力，可以像对待奴隶一样对待他们：打骂、克扣工资甚至把受伤的船员直接扔在异国他乡，让他们自生自灭，在这些人的眼里，船员只是一群会说话的工具，帝国财富的搬运工，但财富与船员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船员唯一的福利，就是在海上病死或者摔死之后，尸体能够免费海葬。其实呢，水手们有哪一个不渴望财富和尊严。而且，他们的运气不坏，在美洲，西班牙人发现了流淌着金银的土地，阿斯特克和印加帝国的宝藏，波托西银矿里流出的堆积如山的白银，像一条条永不枯竭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汇入了西班牙的国库。为了把这些财富从美洲运回欧洲，西班牙人建了两支人类历史上最奢华最庞大的船队“珍宝船队”。

而此时，正在北美殖民地大肆扩张的英国和昔日海上强国西班牙打起来了，这机会可遇不可求。英王为了打击敌人的海上贸易，但又不想花大钱去养一支庞大的海军，他们的办法是颁发“私掠许可”，也就是颁发“抢劫许可证”。英王说，我授权你去抢西班牙的船，抢到的东西归你，你只要交一小部分税给我就行了。我不仅不治罪于你，而且还把你看作英雄。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于是，成千上万的水手、渔民甚至一些渴望冒险的富家子弟，都加入了这场国家支持的海上掠夺狂欢。这就是“私掠者”的由来，换句话说，他们是英王“允许”的合法海盗。在英国和西班牙的几十年战争中，这些私掠者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们熟悉航线擅长海战，懂得如何组织船只，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变得越来越专业，也越来越富有。

但是好景不长在，1713年，英国和西班牙签订了著名的《乌得勒支和约》，结束了战争。这就让几万名靠私掠维生的水手下岗失业了。英西一纸合约，把水手们的饭碗给砸了。这些身怀绝技胆大包天的海盗，这些从过去的抢劫中尝尽甜头的海上猛男，就这么被扔回了社会。接下来几万人做什么呢？难道再去当苦哈哈的水手吗？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当海盗吧，有肥羊就抢，不仅抢西班牙的船，英国船法国船荷兰船照抢不误。于是他们升起了海盗黑棋。这时，海盗黄金时代正式拉开帷幕。毫无疑问，拿骚是他们的基地。

是的，这些海盗需要一个基地，一个可以远离政府管辖，可以让他们销赃、招募、修理船只和尽情享乐的地方。拿骚是他们找到的最完美的天堂。它是一个被大英政府遗忘的角落，一个很失败的殖民地，在这里没有任何有效的管辖，这里迅速成为了海盗们的大本营。来自世界各地的海盗都在这里聚集，霍尼戈、黑萨姆、黑胡子，这些日后让整个大西洋为之颤抖的名字，当时都聚集在这个小小的港湾里面。

“海盗共和国”可不是随便叫的，他们采用的模式是一个让任何人都目瞪口呆的模式，这个模式完美地回答了我们前边提出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多的水手愿意冒着被绞死的风险加入海盗帮？前边讲了表面的理由，现在来看更深的层次。在海盗船上有两样东西是当时任何一个商船或者海军战舰上绝对没有的：第一样叫做民主，在海盗船上，权力最大的不是船长，而是全体船员，船长是大家投票选举产生的。如果干得不好，大家随时可以投票罢免你。船要去哪里，要不要打劫，这些重大的决定都不是船长一个人说了算的，而是所有人开会投票决定的。比较一下海军里面，海军士兵像牲口一样，所以，这里涉及的不仅仅是工作，而是尊严；第二样更具诱惑力，是公平。当时的海盗在出航之前都会制定一套海盗章程，白纸黑字上写得明明白白，其中最重要的是战利品的分配，规矩很简单，绝大部分战利品是所有人平均分配的，每人一份，船长和掌握特殊技能的舵手和木匠，可以拿到一份半或者两份，但绝不会像商船那样，船长和船东拿走90%，剩下可怜的10%在船员中进行分配。

章程中还有更加惊人的规定，堪称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工伤赔偿保险”，如果在战斗中受伤或致残，船员会得到一笔巨额补偿金，比如失去右手补偿600块银币，失去左手或者右腿，获赔500银币，失去一只眼睛是100银币，这是什么概念呢？一个普通的水手在商船上辛辛苦苦干一年，拿到手的工资不到100银币，而在海盗船上受伤和致残，可以一次性拿到相当于6年的工资。所以，相比较而言，一边是低薪+虐待，毫无尊严，朝不保夕的“合法”工作，另一边是高风险同样高回报，有尊严有民主有公平，甚至还有“工伤保险”的非法的海盗生涯，你会做何选择？很多人用脚投票，这就是海盗黄金时代背后的经济规律。

尾声

说到这里，我来交代一下当时的历史背景：大英与西班牙的战争，有英西争夺霸权的战争，也有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在这场延续多年的战争中，英国和荷兰等国结成联军与法国和西班牙为敌，双方之间的战斗不断，他们不仅在陆地上争斗，而且还在海洋上互相绞杀。为了增强海军实力，双方都广发私掠许可证（见上图），让很多武装民船加入到这场大战中去。当时在海上航行着的私掠船数量甚至数倍于海军军舰，光是英国港口布里斯托尔就曾驶出过160多艘私掠船！许多商船能逃得过军舰追捕，却逃不过见钱眼开的私掠船！这些私掠船每年都能拦截到不下500艘的敌国商船，这让敌对方的商业遭受到极大的打击。

而英国的私掠船一般以抢劫西班牙人和法国人的商船、运奴船和殖民地农场主为主，他们以加勒比海上的热带岛屿和英国殖民地为基地，肆意掠夺周边航道上的敌国商船，而一旦敌国的海军军舰或私掠船开始追击时，他们就会迅速逃离或躲回到有大炮保护的港口里，等待海军军舰走开了再出来。海盗船只很多都是轻型帆船、单桅帆船或双桅帆船，吃水浅、操作灵活、速度快，再加上私掠者们对当地海域的熟悉，所以他们总能追上猎物或从海军军舰的追击下逃跑。当时有追击海盗的海军军官记载：“这些私掠船航行状态极佳，通常大块头军舰很难抓到他们，他们一看到军舰，就会快速行驶进逆风里，然后继续寻找我们的商船”。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彼时，天时地利人和成就了海盗共和国; 此时，时过境迁，海盗们在天堂里的幸福生活嘎然而止。

【瀚林智库大罗杰】作者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