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美好生活家
上周回去看我妈,坐在她那张老旧的藤椅上,我掰着手指头问她:“妈,你每天到底都干些啥?”
她想了好久,憋出三个字:“吃饭、睡觉、坐着。”
说完自己都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
我听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妈今年77岁,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我爸走了五年,我们姐弟三个,一个在省外,一个在隔壁市,只有我离得近些,每两周回去一次。
那她每天到底做什么?这次我认认真真观察了一天。
早上五点多就醒了,醒了也不起,就躺着听外面的鸟叫。六点半起床,给自己热一碗剩粥,就着一碟咸菜吃完。洗碗花了十分钟,不是洗得慢,是洗完后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就站在水池边发一会儿呆。
然后坐到客厅的藤椅上。打开电视,声音开得很大,但她其实不看,就是听个响。眼睛望着窗外,看着楼下的老太太们结伴去买菜,看着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
我问我妈:“你怎么不下去跟她们一起?”
她说:“走不快了,怕耽误人家。”
就这么坐着,坐到中午。热一下早上多做的饭,一个人对着墙壁吃完。碗筷收拾完,又坐回那把藤椅上。有时候电视里放戏曲,她跟着哼两句;更多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就那么坐着。
下午最长。她翻出我爸的旧照片,看一会儿,又收回去。翻翻日历,算算我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实在闷得慌了,就拿起抹布把已经擦了三遍的茶几再擦一遍。
有一次我提前回去,没告诉她。进门看见她坐在藤椅上,头歪着,睡着了。电视开着,手里还攥着遥控器。
我叫醒她,她第一句话是:“你回来啦?我算着你后天回来呢。”
她每天都在算日子。
傍晚吃完饭,她给我打电话,每次都那几句:“吃了没?”“忙不忙?”“天冷了多穿点。”通话从来没超过两分钟,不是没话说,是怕说久了耽误我。
挂了电话,洗漱,上床。但睡不着,翻来覆去。第二天五点多,又醒了。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第三天,还是这样。
那把藤椅扶手上的包浆,是时间磨出来的。不是岁月的包浆,是孤独的包浆。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妈是家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人。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做饭,晚上我们在灯下写作业,她在旁边纳鞋底、缝衣服。那时候她多忙啊,忙到我们想跟她多说句话都得见缝插针。
可现在呢?她有了一大把时间,却没人跟她说话了。
最让我难受的是,她从不跟我们抱怨。每次我们回去,她都笑呵呵的,张罗着给我们做好吃的,走的时候塞一堆东西。我们问她一个人行不行,她总说:“好着呢,你们忙你们的,别惦记。”
可是那把越来越光滑的藤椅,那台从早响到晚的电视,那个一天翻好几遍的日历,都在替她说着那些她没说的话。
人老了,最可怕的不是病痛,不是走不动路,而是时间突然变得又长又空,长到不知道该怎么填满,空到只剩下等。
等天亮,等天黑,等电话响,等儿女回来。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我们总说等有空了多陪陪父母,可什么时候才算有空?
等我们忙完这一阵?等孩子上了学?等退休?
别等了。
那把藤椅上坐着的,迟早是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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