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不清第一次看我妈打我姐是几岁,只记得那天天气很冷,我姐蹲在灶台边烧火,火没烧起来,浓烟呛得她直咳嗽,也呛得我妈心烦。我妈随手拿起旁边的烧火棍,就朝我姐背上打去,我姐没躲,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敢哭出声。
我缩在门后,吓得大气不敢出,看着我姐的棉袄后背很快被打出一道印子,心里又怕又慌,却什么也不敢说。
我妈性子急,又好强,眼里容不得一点错,而我姐,好像天生就是来“犯错”的。小时候,我姐比我懂事,也比我能干,洗衣、做饭、喂猪,这些活她很早就学会了,可即便这样,也换不来我妈的好脸色。
我妈总说,女孩子家,不用读书,把活干好就行,可我姐偷偷藏着我捡来的旧课本,趁晚上煤油灯快灭的时候,偷偷认几个字,被我妈发现了,又是一顿打。
有一次,我姐帮我妈去地里割猪草,回来的时候,篮子里的草少了一半,我妈问她去哪了,她支支吾吾说不出,其实我知道,她是看到邻居家的小丫头在河边哭,停下来陪了人家一会儿,还把自己口袋里的半块窝头给了人家。
可我妈不管这些,抓起院子里的竹条,就往我姐身上抽,竹条很细,抽在身上,一道道红印子很快就起来了,我姐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泥坑,嘴里反复说着“我错了,妈,我再也不敢了”,可我妈还是没停手,直到我爸从地里回来,拉住了她。
我爸性子软,在家里说了不算,看着我妈打我姐,他只能偷偷叹气,事后拉着我姐,塞给她一块糖,小声说“下次小心点,别惹你妈生气”。我姐接过糖,从来不会吃,总是偷偷塞给我,她看着我吃,眼里会有一点点笑意,那笑意很淡,像秋天的月光,转瞬就没了。
从我记事起,她就一直让着我。有好吃的,她先给我;有好玩的,她先让我;我犯错了,她替我扛着。有一次,我偷偷把我妈的鸡蛋打碎了,怕被我妈打,我躲在衣柜里不敢出来,是我姐走过来,把碎蛋壳收拾干净,然后跟我妈说,是她打碎的。
那天,我妈把我姐打得特别狠,用鸡毛掸子打,用巴掌扇,我姐硬生生扛着,没提一句我的事。晚上,我躺在她身边,小声跟她说对不起,她摸了摸我的头,说“没事,姐不疼,以后你别再调皮了”,可我分明看到,她胳膊上的伤,已经青一块紫一块,碰一下都疼。
我妈打我姐,从来不需要什么像样的理由。饭做咸了,打;衣服洗得不干净,打;放学回来晚了几分钟,打;甚至有时候,她自己心里不顺心,就把气撒在我姐身上。有一年冬天,我姐冻得手上长了冻疮,又红又肿,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流脓水,可我妈还是让她在冰冷的水里洗衣服。
我姐的手冻得直发抖,洗一会儿,就搓一搓手,哈一口气,可还是不敢停下。我看着她的手,心里疼得厉害,想过去帮她,她却摇摇头,让我赶紧回屋,别冻着。那天晚上,我姐的手肿得更厉害了,连筷子都拿不住,我妈看到了,也只是冷冷地说“活该,谁让你手脚不麻利”。
我姐也反抗过,只是每次反抗,都会换来更厉害的打骂。有一次,我妈又因为一点小事打她,她忍不住说了一句“妈,你别再打我了,我已经很努力了”,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我妈,我妈找来了一根木棍,朝着她的腿就打了过去,我姐疼得蹲在地上,抱着腿哭,我妈还在一边骂“反了你了,我养你这么大,打你几句还不行了?”那天,我姐哭了很久,哭声很低,很压抑,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无依无靠。
慢慢的,我姐长大了,话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沉默。她不再偷偷看书,不再跟我多说一句话,每天只是机械地干活,做饭、洗衣、喂猪、下地,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有时候,我看着她坐在院子里,望着远方,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走过去,叫她一声“姐”,她会慢慢转过头,看我一眼,然后又转过去,继续望着远方,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知道,她心里很苦,她想逃离这个家,想逃离我妈的打骂。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她跟我爸说,她想出去打工,不想再待在家里了,我爸劝她,说她年纪还小,外面太危险,等再大一点再说,我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眼里却闪过一丝失望。
我姐十七岁那年,我妈托人给我姐找了一个婆家,对方家里条件不好,年纪还比我姐大五岁,我姐不愿意,跟我妈说,她不想嫁,她想自己出去闯一闯,哪怕苦一点、累一点,也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小村子里。我妈一听就火了,指着我姐的鼻子骂“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让你嫁个人怎么了?你还敢反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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