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梅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年我二十五,她二十三。我家条件普通,父母都是农民,她是城里姑娘,家境比我好一些,但她没嫌弃我,说我踏实、靠谱,愿意跟我一起打拼。我们处了半年就结婚了,婚房是租的,不大,只有六十平米,却装满了我们当时所有的期待。
结婚第三年,我们有了女儿朵朵。朵朵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守了整整八个小时,听到她第一声啼哭的时候,我哭得像个孩子,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那时候我在工地上做木工,每天起早贪黑,累得倒头就睡,但只要一看到朵朵粉嫩的小脸,浑身就又有了劲。林梅在家带孩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日子不富裕,但一家三口,三餐四季,平淡却也温暖。
朵朵三岁那年,林梅又怀了一次孕。那时候我们条件还不好,朵朵还小,我母亲身体不好,没人帮忙带孩子,林梅一个人带朵朵已经够累了,再添一个,我们实在扛不住。商量来商量去,我们决定放弃这个孩子。做完人流手术那天,林梅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不想再受这份罪了,也不想让朵朵受委屈,咱们就好好把朵朵养大就好。
我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愧疚。我知道,女人做人流有多伤身体,是我没本事,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让她跟着我受苦。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很久,下定决心,做结扎手术。我想着,这样既能不让她再受怀孕、流产的苦,也能安心赚钱,把朵朵养大,算是我能为她做的一点补偿。
手术很简单,恢复也快,我休息了一周就又去工地上班了。从那以后,我们的日子依旧平淡。我依旧在工地上打拼,慢慢的,攒了点钱,换了一套稍微大一点的房子,朵朵也慢慢长大了,上了小学、初中,成绩一直不错,是我们的骄傲。林梅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每天接送朵朵上下学,打理家里的琐事,我们之间的话,好像越来越少了。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朵朵长大成人,我们退休,一起带孙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我从来没想过,十五年后,会发生那样一件事,打破我们所有的平静。
那是去年秋天,林梅说她最近总是恶心、乏力,月经也推迟了很久。我笑着说,你都快四十的人了,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林梅没说话,只是脸色有点不好,眼神也有些躲闪,说再等等,或许只是最近太累了。
又过了半个月,林梅的症状越来越明显,早上起来吐得厉害,连饭都吃不下。我有点着急了,硬拉着她去了医院。挂号、抽血、做B超,等待结果的那一个小时,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还在开玩笑,说要是真怀孕了,那可就奇了怪了,我都结扎十五年了,难不成是手术失败了?
林梅坐在我旁边,一言不发,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得吓人。我当时还没多想,只当她是紧张,安慰她说,别担心,肯定没事,大概率就是肠胃不好,或者更年期综合症。可当医生拿着B超报告走出来,说“恭喜你,怀孕六周了”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我看着医生,又看看林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医生还在旁边说着注意事项,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结扎了十五年,怎么可能会怀孕?林梅低着头,不敢看我,肩膀微微颤抖着。
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晚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我们一路沉默,没人说话,回到家,朵朵还在学校上晚自习,家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我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喉咙火辣辣的疼。林梅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以为……我以为只是身体不舒服。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我想发火,想质问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十五年的夫妻情分,还有朵朵,我不想就这么轻易撕破脸。我安慰自己,或许真的是结扎手术失败了,虽然这种概率极低,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对林梅说,既然怀了,就留下吧,不管怎么样,也是一条生命,咱们好好照顾他,以后咱们一家四口,也挺好。
林梅抬起头,眼里含着泪,点了点头。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从那天起,林梅变了,变得越来越沉默,有时候我晚上下班回家,会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神空洞,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说没事,累了。
后来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依旧像以前一样,下班回家给她做饭,陪她散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可我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深。我悄悄去问过给我做结扎手术的医生,医生说,结扎手术失败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而且已经过了十五年,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医生还说,除非是手术的时候没有结扎彻底。
我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紧了。我开始留意林梅的一举一动,她的手机总是调成静音,有时候会躲在卫生间里打电话,看到我进来,就会立刻挂掉,眼神躲闪。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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