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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阿嬷的情书》应该是五一档的电影中,市场表现最健康的一部了,没有明星加持,还是方言电影,就靠口碑发酵拿到高票房。

好的市场环境就是让消费者花了钱之后,还觉得值,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但在乌烟瘴气的电影市场中却是稀缺现象。

给阿嬷的情书》乍一看以为是现实主义风格的电影,开头那个稻田的大远景一出来,我马上就想到侯孝贤的《南国,再见南国》,不过紧接着就是一个车内视角的仰拍,我立刻意识到,要更换观影期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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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后面就越发确定,这其实是一部商业类型片,有点类似《你好,李焕英》,整体而言是喜剧片,到最后发展成哭片,喜剧+煽情是赢得大众好口碑的两大杀手锏。

两部电影都是很务实地为大众服务,但《给阿嬷的情书》又比《你好,李焕英》更加内敛,也更加地域化,内敛表现在全片最煽情的戏,不是通过人物抱头痛哭来完成,而是让人物读信,通过情境来调动观众的情感。

地域化则表现在大量潮汕本土元素被搬上银幕,潮汕话对其他地区的人来说更像是加密通话一样,我个人能听懂一部分的潮汕话,就发现字幕很难完全表现出原台词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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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跟港片是一样的,尤其是黄子华那些电影,充满了单口喜剧表演风格,台词是表演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给阿嬷的情书》中大量的荤段子也会让我想到《夜王》。

同样加入广东本土文化,并取得商业成功的作品,我还想到《雄狮少年》,这部电影的喜剧桥段有非常多港片的影子,有些甚至是直接挪用。

《给阿嬷的情书》的喜剧桥段走的是短视频路子,还把当地的短视频网红找来客串,这样也方便宣发。当年《隐入尘烟》能破亿,很大程度上有赖于短视频平台上的有效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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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回创作,《给阿嬷的情书》最出彩的人物,就是暹罗华侨谢南枝,她的人物成长曲线是最完整的。刚出场的时候,她是高冷包租婆,因为是二代华侨,历史包袱没那么重,只专注于眼前的生活,把事业和二口之家经营好就可以了。

初期与郑木生的对手戏,有点欢喜冤家的味道,让人怀疑谢南枝是否对他暗生情愫。不过影片处理得比较好的地方就在于,对这个问题既不否认,也不确认,因为并不重要。谢南枝的成长不是因为爱情。

她本来不允许租客在屋里开设学堂,传授故土文化,后来在郑木生的坚持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到门外偷听,这是对潮汕文化的一次精神回归,郑木生是引路人,他可以是灵魂伴侣,也可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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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南枝最重大的人生决定,就是远程资助郑木生在潮阳县的家人,在此之前有一场戏,是批局里有一个落难的同乡,其它人纷纷对他伸出援手。

在我个人所认识的大部分潮汕人中,至今还能在Ta们身上看到这种品质,更不用说以前那个纯真年代了,所以这场戏对我来说是可信的。

这个情节对塑造人物也至关重要,如果没有这种潮汕情义的展现,谢南枝的资助就会变成恋爱脑行为,很容易引起观众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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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南枝此后跟郑木生的妻子叶淑柔通信,又受到了叶淑柔的影响,不过她从叶淑柔身上学到的是如何当母亲,这点我有所保留,它始终是一个缺乏主体性的身份标签。

片头字幕就交代过,叶淑柔一生最看重的就是“有情有义”,其实只要继续把这四个字传递给谢南枝就可以了,还能保持主题的一致性。

假如把这部电影放在一个国际惯用的政治光谱中看的话,它可以算是一部偏右的作品,一直在呼唤传统价值观,不过主创比较聪明地做了一些取舍,重点强调有情有义。当代社会是一片沙漠,情义相当于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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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传统价值观中会引起不适的东西,主创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都尽量剔除,比如谢南枝的父亲,就不是典型的潮汕父亲,他一直都比较弱势,相对而言,比较尊重谢南枝的个人意愿。

主创试图打破传统的“走仔”观念,也就是所谓“女儿养大了总是要走的”。不过颠覆的方式是“不走”,看似叛逆,实则还是在传统观念的框架之下。

当下已经有不少女性,为“走仔”赋予了全新的含义,不是从娘家走向婆家,而是走出传统的围墙,《出走的决心》就是一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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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谢南枝的父亲,以及这一批华侨,又何尝不是“走仔”呢?他们从故乡出走,来到陌生的土地上谋生,很多人再也没有回去过。

由此又可以延伸至落叶归根和落地生根的选择上。这个叙事方向也能赋予“走仔”新的含义,旧观念也会自然消解。

有情有义固然是人人向往的品质,但它是否只能通过文化寻根的方式来获得呢?是否只能在同一种地域文化背景下才能实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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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导演继续拍下去,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在这一点上进行突破,把情义的辐射范围扩大,那么“有情有义”四个字就能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总的来说,故事层面,《给阿嬷的情书》对我个人而言,并不是十分吸引。

不过看完电影之后,在回家的路上,我不自觉地哼起了《恋恋风尘》的那首曲子,我发现《给阿嬷的情书》最令我回味的,不是这个故事,当然也不是视听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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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导演的技巧并不高明,对配乐的使用是很程式化的,美术也做得很一般,尤其是旧时代的段落,但画面中总有一些东西一直在托举着这部电影,那就是场景本身所带来的质感。

那些稻田、老树、石桥,还有下雨的时候要在屋里撑伞的老宅,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可以是一种美学表达。看到这些场景,就更加理解为什么侯孝贤要用固定长镜头来拍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