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刘荣花 文:风中赏叶
我妈妈是胰腺癌走的。从确诊到离世,不到半年。真正让我崩溃的不是确诊那天,而是她最后那十天。她说想死,每天都说。不是气话,是哀求。
确诊时医生就说胰腺癌是癌中之王,疼痛剧烈。刚开始她还能吃布洛芬,一片能顶半天。她还能自己倒水,还能在电话里跟亲戚说“没事”。没过多久,布洛芬不管用了。
换成曲马多,吃了两天又不行。医生换成吗啡,口服的。她开始嗜睡,醒了还是喊疼。后来口服的也不行,换成贴剂,一贴、两贴,还是压不住。最后换成注射,护士每天来打针。打完后她昏睡过去,醒来第一句话永远是“疼”。
那种疼是持续的,火烧一样,从肚子一直烧到后背。她不喊,只是蜷着,额头顶着枕头,嘴唇咬烂了。我给她擦汗,她推开我的手说“别碰,疼”。不是碰疼,是皮肤底下每一寸都在疼。
最后十天,她开始求我。
她说:“闺女,你去跟医生说,给我打一针,让我走吧。”
我蹲在床边哭,她就那么看着我。没有安慰我,她没力气安慰了。只是重复那句话:“让我走吧。”
我说止痛药已经用到最大量了,她没有反应,盯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往下淌。
那几天她不怎么吃东西,连水都喝得很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偶尔睁开眼,说的不是“想吃什么”,不是“想见谁”,永远是那两个字——“疼”或者“走”。
吗啡让她昏沉,但疼痛还是能把她从昏沉中拽出来。她皱着眉头、咬着嘴唇、偶尔呻吟一声,那种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像动物被夹住腿时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哀鸣。
最后三天,她不再求我了。她不再说话,只是躺着。我叫她,她偶尔睁眼看我一下,瞳孔是散的,不知道认不认得我。
走的那天凌晨,她突然清醒了一会儿,眼睛很亮。我叫她妈,她没应,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闭上眼。
心电监护拉成一条直线时,我没有哭。我甚至觉得她终于不疼了。
从布洛芬到吗啡,她熬了一年半。最后十天她只求一死。那种疼,没经历过的人永远不懂。经历过的人,不必再解释。
我们没有安乐死,所以她只能熬着,熬到器官衰竭,熬到心跳自己停。我唯一能做的是告诉医生“再加一点药”。医生知道加的不是救命,是让她少疼几分钟。
我现在想起她,想起的不是她笑的样子,不是她做饭的样子,是她蜷在床上喊疼的样子。我不愿意这样记着她,可我忘不掉。
癌痛管理的进步让很多病人能够相对无痛地走完最后一程。不是所有疼痛都能被完全控制,尤其是胰腺癌等神经侵犯为主的恶性肿瘤。当口服药物无效时,可以通过静脉持续给药等更积极的止痛手段来减轻痛苦。止痛不是放弃,是让病人在最后的日子里保留最后的尊严。
如果你也在经历同样的事,医生建议的止痛方案不要拒绝,不要把止痛等同于“认输”。家属能做的不是陪她一起痛,是帮她找最好的止痛医生,告诉她“你已经尽力了”。
很多家属在亲人走后会反复自责——是不是当初少用一点止痛药,她就能多活几天?我的答案是:多活几天如果是在剧痛中度过的,那几天不要也罢。她在最后十天只想死,不是不想活,是太疼了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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