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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老公把碗一摔:你妈住七天,够久了吧?次日我妈就走了,2天后他说他妈要来住,让我收拾次卧,我笑着应下:行,这次我来好好招待
前言
婚姻里最伤人的,不是吵架,不是冷战,是你妈多住了一天,他能摔碗。
那天晚上,我妈帮我们带了整整七年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好不容易来城里住七天。第七天晚饭,他当着孩子的面,把碗摔在桌上,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我妈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走的时候还笑着说“没事没事”。
两天后,他说他妈要来住,让我收拾次卧。
我笑着答应了。
这一次,我确实要好好招待。
第一章:那碗饭,那声摔
那天的晚饭,我记得每一个细节。
我妈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她非要自己做饭,说在老家待了大半年,想给外孙女露一手。灶台上炖了排骨,锅里蒸了腊肉,还炒了两个青菜,都是我从小的口味。
“妈,你坐着歇会儿。”我端着菜出来,看她还在擦灶台。
“没事没事,我闲不住。”妈妈擦了把手,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来,笑着看我女儿,“妞妞,外婆做的腊肉香不香?”
六岁的妞妞正趴在茶几上画画,头都没抬:“外婆,我画画呢,等会儿吃。”
我妈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好好好,外婆等你。”
我老公张磊从书房出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手里还拿着手机,眉头皱着的。他最近工作压力大我知道,但我也没说什么,默默把碗筷摆好。
“吃饭了。”我冲书房方向喊了一声。
张磊坐过来,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四个菜一个汤,排骨、腊肉、青菜、蛋花汤。我妈还在厨房里盛饭,我先给妞妞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妞妞,先吃饭,画等会儿再画。”
“妈妈你看我画的小兔子!”妞妞举着画纸给我看。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张磊放下手机,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又放下了。
“这腊肉太咸了。”他说。
我正在给妞妞剥排骨上的骨头,随口说:“可能妈妈腌的时候盐放多了,下次少放点。”
“还有这青菜,炒老了。”
“嗯,火候是大了一点,我——”
“你妈做的啥玩意儿?”张磊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愣住了。
妞妞也愣住了,画纸掉在地上。
我妈刚好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手明显抖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把汤放到桌上,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张磊,你好好说话。”我压低声音,看了一眼我妈。她低着头,在那碗汤里加盐,手微微发抖。
“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张磊的声音反而大了起来,“你妈来了七天,每天都做这些乱七八糟的饭菜,我吃不惯不行吗?”
“吃不惯你可以自己做,或者叫外卖,或者——”我忍着一口气。
“或者什么?这我家,我在自己家还不能说句实话了?”
“你说实话可以,你别这个态度——”
“我什么态度了?”张磊猛地站起身,端起了自己的碗。
我心里一紧。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想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那只白色的瓷碗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米饭溅了一地。妞妞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我怀里。
我浑身发抖。不是怕,是从心底冒上来的那股寒气。
“你妈住七天,够久了吧?”张磊站在餐桌前,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妈的方向,“明天该走了吧?”
我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没有哭,没有发火,甚至没有看我。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碗还没喝的汤,嘴唇抿得很紧。
“张磊!”我终于爆发了,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你够了!”
“我说错了吗?”他冷笑一声,“当初说好的,你妈来住一周,周一到周日,今天正好第七天。”
“我妈来给孩子过生日,不是来给你当保姆的——”
“保姆?”张磊打断我,“她做什么了?每天就做三顿饭,然后就待在屋里看手机,这叫保姆?”
我气得说不出话。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和我一起生活了八年的男人,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我妈这时候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小磊,是我不对,我明天就走。”
“妈!”我急了。
“没事没事。”妈妈站起身来,走进厨房,开始收拾灶台。
张磊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转身回了书房,“砰”地关上了门。
妞妞还在我怀里哭,我抱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哄妞妞睡着之后,去厨房看了一眼。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碗筷都洗好了,连地板上的米饭都扫干净了。我妈不在她的房间,我走到阳台才看到她——她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看着外面的路灯发呆。
“妈。”
她转过头,冲我笑了笑,眼眶是红的。
“妈,你别走,他凭什么让你走——”
“行了。”妈妈拉住我的手,声音有点哑,“别说这些了。妈本来就要回去了,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妈……”
“你听妈说。”妈妈看着我,认真地说,“过日子就是这样,总有磕磕绊绊的。你们好好过,别因为妈吵架。妈老了,帮不了你们什么,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你不是麻烦!”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好,不是麻烦。”妈妈帮我擦了擦眼泪,“那你答应妈,明天高高兴兴地送妈走,别再跟他吵了,行不?”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起来的时候,我妈已经走了。她的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上放了两千块钱,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妞妞的生日红包,妈的一点心意。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
我把纸条攥在手心里,在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前站了很久。
张磊七点多起来,看到我妈已经不在了,什么都没说。他坐在餐桌前喝粥,我给妞妞扎辫子的时候,他轻轻说了一句:“粥凉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第二章:两天,二十四年
我妈走后的那两天,家里安静得不像话。
我没有跟张磊吵架,没有哭,没有摔东西,什么都没有做。我按时做饭,按时接妞妞放学,按时洗碗洗衣服,像个没事人一样。
但我心里很清楚,有些东西碎了,就像那天晚上摔在地上的那只碗,拼不回去了。
我想了很多。
想起我结婚那天,我妈拉着张磊的手说,“小磊,小雅从小脾气犟,你多担待”。张磊笑着说,“妈您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想起我生孩子那天,我妈从老家坐了一夜的火车赶过来,在产房外面等了十几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抱着妞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想起妞妞三岁之前,我妈在我家住了两年多,帮忙带孩子。那两年,张磊从来没说过一句不好听的。后来妞妞上幼儿园了,我妈主动说要回老家,说“你们年轻人自己过日子方便”。
这七年,我妈每次来,都是大包小包地扛东西——土鸡蛋、腊肉、自己种的红薯、晒的干豆角。每次走,都是趁我们上班的时候自己悄悄走,说是“怕妞妞哭,舍不得”。
这次来,是因为妞妞过六岁生日。她前一天坐了三小时大巴过来,打算住七天。七天,说好的七天。
第七天,他摔了碗。
如果说我不恨张磊,那是假的。但更让我难受的,是我妈那句“没事没事”。
她这辈子,“没事没事”说了多少回了?
小时候家里穷,我爸生病住院,她一个人打三份工,我哭着说妈你别太累了,她说“没事没事”。
我考上大学那年学费凑不够,她卖了家里唯一值钱的那头猪,我说妈我对不起你,她说“没事没事”。
我跟张磊结婚那年,婆家说彩礼少两万行不行,她说“行,没事没事,孩子们过得好就行”。
“没事没事”,是她疼我的方式,也是她忍了一辈子的底气。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让她“没事没事”了。
第二天晚上,张磊回来得比平时早。妞妞在客厅看动画片,我在厨房洗碗。
“小雅。”他在厨房门口站着,我叫了一声干什么,他没进来。
“我妈后天来。”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来住多久?”我问。
“没说,可能十天半个月吧。”他顿了顿,“你把次卧收拾一下,被子什么的晒一晒。”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里,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
他靠在门框上,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也没有要多说几句的意思。
“行。”我笑了,“这次我来好好招待。”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答应,甚至没多问一句。
“嗯。”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墙上的油烟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这一次,我不让你忍了。
第三章:婆婆来了
婆婆来的那天是个周三。
上午十点多,我正在公司开例会,手机震了一下。张磊发来一条微信:“我妈到了,给你说一声。”
我没回。
中午午休的时候,我给隔壁的王姐打了个电话。王姐是我们小区的热心肠,退休前是街道办的,邻居之间有个什么事儿都找她。
“王姐,有个事儿想麻烦您。”
“你说。”
“我婆婆要来住一段时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请个钟点工帮忙做饭打扫,您有没有认识的?”
“有有有,我认识一个大姐,干活利索,人也好,一小时四十,你要是长期请还能便宜。”
“行,您帮我联系一下,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四个小时。”
“每天都要啊?”王姐有点意外,“那一个月得四千多呢。”
“没事。”我说。
挂了电话,我又给公司行政部发了个消息,申请把下个月的年假提前到这个月底休,一共五天。行政说可以。
然后我给女儿妞妞的班主任发了条微信,说下周要带孩子回趟老家,请几天假。
都安排好了之后,我靠在办公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晚上到家的时候,婆婆已经在了。
她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花白,脸色不太好。茶几上放着她的行李袋,鼓鼓囊囊的,看样子是打算长住。
“妈,来了。”我笑着打招呼,声音很热情。
婆婆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小雅,你妈回去了?”她突然问。
“嗯,回去了。”
“不是说来住七天吗?住了没?”
“住了,刚好七天。”我笑得自然。
婆婆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看了一眼次卧,张磊显然没有收拾。被子还是我妈走的时候叠好的那床,床单也没换。窗帘拉了一半,窗户开着,风吹得房间里有点凉。
我什么都没说,去厨房做饭了。
吃饭的时候,张磊主动给他妈夹了菜。妞妞坐在我旁边,乖乖地吃饭,偶尔看看奶奶,又看看我。
“妈,小雅说这次好好招待您。”张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得意,好像赏了我一个什么机会似的。
婆婆没接话,吃了几口菜,皱了皱眉。
“这菜放了多少油?”
“正常量,妈。”我说。
“我不吃这么多油,你下次少放点。”
“好,我记住。”
张磊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今晚脾气格外好。
呵。
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四章:第一天的“招待”
婆婆来的第二天,钟点工就上岗了。
她姓李,五十出头,干活确实利索。下午两点准时到,先打扫卫生,然后准备晚饭。我把婆婆的口味跟李姐说了:不吃油,不吃辣,菜要软烂,汤要清淡。
“行,没问题。”李姐答应了。
那天我正常上班,下班回来后看到客厅干干净净,厨房整整齐齐。李姐把晚饭做好了,三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回来,问了一句:“这是谁做的饭?”
“我请的钟点工,李姐。”
“钟点工?”婆婆的声音提高了,“请钟点工干啥?我来了就有人做饭了,花那冤枉钱干嘛?”
我笑着说:“妈,您来了是来享福的,哪能让您做饭。再说了,我和张磊都上班,白天没人照顾您,请个人帮忙方便。”
“我不要人照顾,我身体好着呢!”
“妈,您就别客气了,我这是心疼您。”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磊回来之后,看到桌上的饭菜,闻了闻:“请人做的?”
“嗯,李姐做的,手艺不错吧?”
他没说什么,坐下来吃了。婆婆在旁边阴沉着脸,筷子扒拉着米饭,一句话不说。
我没在意,照样笑眯眯地吃饭,笑眯眯地给婆婆夹菜,笑眯眯地问:“妈,菜合不合胃口?”
“还行。”
吃完饭,李姐已经下班了,我站起来收拾碗筷。张磊说:“不是有钟点工吗?你让她晚上也来。”
“李姐只做下午的班,晚上不来的。”
“那再请一个。”
“行,我再问问。”我笑着说。
婆婆在那边听到了,脸色更难看了。
那天晚上,我哄妞妞睡觉的时候,听到婆婆在客厅跟张磊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音不好,我还是听到了几句。
“……请什么钟点工,一个月多少钱?几千块呢!”
“妈,您别管了,小雅安排的……”
“她安排的?她花钱不心疼是吧?你们一个月挣多少……”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也不想听了。
我搂着妞妞,小声问她:“妞妞,妈妈下周带你回外婆家好不好?”
“真的吗?”妞妞眼睛亮了,“可以回去看外婆吗?”
“嗯,去看外婆。”
“太好了!我想外婆了!外婆给我讲故事!”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心里说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第五章:婆婆的“不习惯”
第三天,婆婆开始挑刺了。
不是我挑的,是她自己挑的。
早上七点,我在厨房热牛奶,婆婆走进来,打开冰箱看了看,又看了看灶台,说了一句:“这冰箱里怎么全是买的菜?”
“嗯,李姐每天去菜市场买新鲜的。”
“买的菜没有自家种的好吃。”
“妈,城里就这个条件,要不您将就一下?”
她没说话,从冰箱里拿出一把青菜,放到案板上开始切。
“妈,您别忙了,李姐下午来做饭。”
“我吃不惯别人做的饭。”她头都没抬,“我给我自己做饭不行吗?”
“行,当然行。”我笑着,“那我让李姐只搞卫生,不做饭了。”
“卫生也不用搞,我自己来。”
“好,都听您的。”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去叫妞妞起床。
到下午李姐来的时候,我跟她说:“李姐,今天开始您不用做饭了,就打扫卫生就行。”
李姐有点意外:“不做饭了?不是说特意让我来做——”
“没事,我婆婆想自己做饭,您就打扫卫生吧。”
“那今天的菜还用买吗?”
“不用了,您把家里打扫干净就行。”
李姐应了一声,去干活了。
晚上我回到家,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一股油烟味。厨房的灶台上堆着碗筷,水槽里泡着锅,地上有菜叶子和水渍。婆婆系着围裙在炒菜,油烟机没开,满屋子的烟。
“妈,您怎么没开油烟机?”
“开那玩意儿干啥,浪费电。”
我走过去,把油烟机打开。婆婆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张磊问他妈:“妈,今天怎么是您做的饭?”
“我不吃别人做的饭。”
张磊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低头吃饭。
菜做得一般,偏咸,而且放了猪油。婆婆的口味和张磊完全不一样,张磊吃不惯他妈的菜,扒了两口就去冰箱拿了一瓶辣酱出来拌饭。
“你自己做的饭你儿子都不爱吃。”婆婆看着张磊,语气里带着埋怨。
张磊没接话,快速吃完了就去看电视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了那顿饭。吃完之后,我把碗筷收了,把厨房收拾干净。
婆婆坐在客厅,看着电视,我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
“你们请那个钟点工多少钱一个小时?”
“四十。”
“一天四个小时,一百六?”
“对。”
“一个月四千八?”
“差不多。”
“退了吧。”婆婆说,“我用不上,我自己能搞卫生。”
“妈,李姐合约签了,退不了。”
婆婆不说话了。
其实李姐根本没签合约,按天结算。但我就是要这么说。
第六章:精彩才刚开始
第四天。
我起了个大早,六点就出门了。走之前给张磊发了条微信:“今天公司有事,早点走,晚上可能晚点回。”
实际上我哪都没去。
我在小区门口的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然后去商场逛了一上午。什么都没买,就是闲逛,看了两场电影,喝了一杯奶茶,在休息区的按摩椅上坐了一个小时。
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收到妞妞班主任的微信:“妞妞妈妈,今天说孩子有点不舒服,中午吐了,您方便来接一下吗?”
我赶紧去学校接了妞妞,带她去了社区医院。医生说就是吃坏了肚子,开了点药,回去多喝水就行。
我带着妞妞回到家的时候,下午四点半。
推开门,屋里一片狼藉。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水果和零食袋子,地上有瓜子壳。我婆婆坐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在看电视。
而妞妞的床上有一个人——张磊的哥哥,我大伯子,张强。
他穿着一条大裤衩,四仰八叉地躺在妞妞床上的枕头上,鼾声震天。被子被他蹬到地上,枕头上有明显的黄色汗渍。屋里一股汗味和烟味。
“妈,大哥来了?”我问婆婆。
“来了,中午来的。”婆婆连眼睛都没离开电视。
“他不是说在老家上班吗?怎么突然来了?”
“他说最近没啥事,来住几天。”
来住几天。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牵着妞妞的小手,站在自己家客厅里,看着这个不打招呼就住进来的大伯子,看着满地的瓜子壳,看着茶几上翻倒了的杯子,玻璃台面上有一圈明显的水渍。
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但我没有发作。
我让妞妞先到我们卧室去看书,然后走到婆婆面前,笑着说:“妈,大哥来了您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准备啥?都是自家人。”婆婆终于看了我一眼,“你们请那个钟点工不是下午来吗?让她多收拾一下就行了。”
“李姐今天请假了。”
这是假话。李姐今天照常上班,我不是让她去打扫卫生了,是我让她今天别来了。
婆婆哼了一声:“那你自己收拾一下呗。”
“行。”
我转身去了阳台,拿了扫把和拖把,从客厅开始扫地。扫瓜子壳的时候,我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扫把刮在地板上吱吱作响。婆婆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我没理她。
扫完地,拖完地,我把茶几上的垃圾都收了,倒了杯水给自己,坐下来歇了口气。
晚上六点,张磊回来了。
他看到张强的时候,愣了一下:“哥,你咋来了?”
“来看看咱妈。”张强已经醒了,穿着我那件挂在阳台上的白T恤——我妈去年给我织的那件——坐在沙发上跟张磊说话。
“你穿我衣服干啥?”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昂,我看阳台上挂着,刚洗了澡没衣服穿,先穿一下。”张强倒是理所当然。
“那是我妈给我织的。”
“哦,回头我给你买一件。”
那件毛衣我妈织了一个月,用的是最好的羊毛线。张强穿在身上,领口都被撑大了。
张磊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姐不在,我做的饭。六菜一汤,做得很丰盛。婆婆看了,说了一句:“今天做得挺好,比昨天那个什么李姐做的好。”
我笑了笑,没说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张强突然开口了。
“弟妹,你们上次借那个十万块,啥时候能还?”
第七章:那十万块钱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
张磊端着碗的手一顿,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婆婆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放下筷子,看着张强。
“大哥说的是哪笔钱?”
“就前年咱爸做手术那次,你们借的十万,不是说周转一下吗?”
前年,公公做心脏搭桥手术,花了十多万。医保报了一部分,剩下的都是张磊出的。十万块,加上其他费用,总共十二万多。
但张强说得没错,这笔钱名义上是“借”的。张磊当时跟我商量,说先拿出来垫上,等哥那边缓过来就还。
两年过去了,没人提过。
今天突然提了,还是“你们啥时候能还”。
我说:“大哥,我记得好像是您借的?”
张强的筷子在空中停了半秒钟,然后说:“咱们兄弟之间说借不借的,太见外了。是咱爸做手术,张磊是他儿子,出这个钱不是应该的吗?”
我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当初说借的是你,现在说不还的是你,里外里都是你对是吧?
“大哥说得对。”我笑了,“说借就见外了。那大哥也别忘了,两年前爸住院,大哥当时说手头紧,弟妹先把钱垫上,等大哥缓过来再说。现在大哥缓过来了吗?”
张强脸色变了一下。婆婆在旁边开口了:“行了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吃饭吃饭。”
我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账,这次要一并算干净了。
晚上张磊在卧室问我:“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跟我哥说话那个语气。”
“我什么语气?”
张磊看了我一眼,没继续这个话题。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开始算账。
十万块,加上我妈这几年给我们贴补的,加上我这些年存下来的私房钱——我要算清楚,这场婚姻里,我到底丢了什么。
第八章:第五天的“战役”
第五天早上,我请了年假。
五天的年假,从今天开始。
早上六点半,全家人还在睡觉的时候,我起床了。先去厨房把灶台擦了一遍,然后打开冰箱看了看——满满当当的,都是李姐之前买的菜和肉。
我把冰箱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分类摆好,拍了张照片。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八点钟,妞妞醒了,我给她穿好衣服,带她出门吃了早饭,把她送到王姐家。我跟王姐说了,帮忙照看一天,晚上来接。
然后我回到了家。
婆婆已经起来了,坐在客厅喝茶。张强还没起,次卧的门关着。
“妈,大哥还睡呢?”
“他昨天坐车累了,多睡会儿。”
“行,累了好,多休息。”我笑着。
我回到厨房,开始做早餐。煮了粥,热了馒头,炒了两个小菜。婆婆吃完了就回房间了,大概是嫌客厅冷。
十点多,张强起来了。他看到我在厨房忙活,说了句“弟妹辛苦”,然后就去厕所了,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才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卫生间的地面全是水,马桶盖没放下来,毛巾扔在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毛巾捡起来,放到洗衣机里,用拖把拖了地。
张磊今天正常上班,中午不回来。
中午我做了四个菜,端上桌的时候,张强看了一眼。
“弟妹手艺不如我妈,”他说,“我妈做的红烧肉最好吃。”
“是吗?”我笑着,“那我改天跟妈学学。”
“你学也学不会,我妈那个是几十年的功夫。”
“那肯定。”
婆婆在旁边听了,嘴角微微上扬。
下午两点多,我出门了。走之前跟婆婆说:“妈,我去趟超市,很快就回来。”
我去了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超市,买了几斤排骨,一斤虾,一条鲈鱼,还有一些调料。结账的时候花了两百多。
第二个是银行,查了一下我和张磊的共同账户,截了个图。然后把里面的钱转了一部分到我自己的卡里。
第三个是中介公司,咨询了一下房子的事。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下午四点多。
张强不在客厅,婆婆也不在。我走到次卧门口,听到里面有说话声。我敲了敲门。
“妈,我回来了。”
门开了,婆婆站在门口,张强坐在床上玩手机。
“妈,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排骨和鱼。”
“随便吧。”婆婆说着,看了我一眼,“你请那个钟点工到底退没退?”
“妈,我跟您说了,合约签了,退不了。”
“那你天天在干嘛?不也是自己做?”
“我享受做家务的过程。”我笑得天真无邪,“妈,您就让我伺候您吧,难得您来一次。”
婆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晚上张磊回来,吃过饭之后,我在厨房洗碗,他走进来,把门关上了。
“小雅,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什么气?”
“我妈来了之后,你变了。”
“我哪里变了?”
“你变得……”他想了想,“客气了。”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到碗架上,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
“老公。”我笑着,眼睛弯弯的,“你妈来了,我好好招待,这不是应该的吗?”
张磊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小雅,你是不是还在为我妈那天的事生气?”
“哪天的事?”
“就是……你妈走的那天。”
“我妈走的那天有什么事儿吗?”我歪着头,一脸茫然,“老公,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妈走的那天什么事都没有啊,她早早走的,我去送她的时候她还说让咱俩好好过日子呢。”
张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公。”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多了。你妈就是你妈,我怎么会生气呢?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让你妈住得舒舒服服的,她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说“住得舒舒服服”的时候,咬字特别清晰。
张磊看了我几秒,转身出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回抽屉里。
拿起手机,看到我妈发来的微信:“小雅,你什么时候回来?妈给你腌了你爱吃的酸菜。”
“快了,妈。”我回了一条,“等我这边忙完就回来。”
第九章:第六天,摊牌
第六天是周六。
张磊不上班,全家都在家。
早上九点多,快递送来了一个包裹。是我昨晚在网上买的,一个大纸箱子,搬进来的时候很沉。张磊问我买的什么,我说是公司的一些资料。
他把箱子搬到了主卧,没再多问。
我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把箱子打开了。
里面是我给妞妞买的六件新衣服,两双新鞋子,一个粉色书包,一套绘本,还有给妈妈买的一件羊绒大衣。
我把这些东西全部叠好,装进我早就准备好了的一个大行李箱里。
然后,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服、护肤品、常用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去,不紧不慢的。行李箱装满了,我又拿出来了一个旅行袋。
全收拾好之后,我把两个箱子靠墙放好,拍了拍手。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大家子围坐在餐桌前。六个菜一个汤,我做的,水准在线。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我开口了。
“张磊。”我很少叫他全名。
他抬起头看我。
“我有几件事想跟你说。”
婆婆和张强的筷子都顿了一下。妞妞在专心吃排骨,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
“什么事?”
“第一件事。”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明天开始,我要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张磊愣了:“啥?”
“我回我妈家住一段时间,多久不确定。”我笑着说,“我妈一个人在家,我爸身体也不好,我想回去陪陪他们。”
“你不是请了年假?下周你不是——”
“年假我退了,改成了事假,一个月。”
这句话说出来,桌上彻底安静了。
张磊脸色变了,婆婆放下筷子,皱着眉头。张强端着碗,表情有点尴尬。
“你什么意思?”张磊的声音沉了下来。
“就是字面意思。”我看着他,“我跟我妈说了,回去陪她住一个月。”
“你提前跟我说了吗?”
“我现在在跟你说。”
“你——”张磊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不是摔,是拍。但那个响动,让我想起了六天前那个晚上的那一声脆响。
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眼神。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二件事。”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妈来了,我不想让她走,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麻烦你好好照顾她。食材冰箱里有,李姐的电话我给你发微信上了,到时候你自己联系。”
“你——”
“第三件事。”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房产中介出具的房屋评估表。
“你让人来评估房子了?!”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没有,我只是咨询了一下。”我纠正他,“这只是一个参考价格,不是正式评估。”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四件事。”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划了几下,递给他。
那是一份账单。
我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2019年5月,你爸住院,我们家垫付医药费十二万三千六百元,其中十万是你跟我说是借给大哥的,后来大哥说那是你应该出的,所以我们记账十万。”
“2020年8月,你跟我说换车,跟我妈借了五万,到现在没还。”
“2021年3月,你妹结婚,我们随礼两万,你说这是礼数,我认了。”
“2022年整年,我每月往共同账户存八千,你存三千,年底余额两万出头,剩下的钱去哪了你不肯说。”
“2023年11月,你私下转给你妈一万块,说是什么生活费,我不知道这件事,事后才看到账单。”
“还有这些年,孩子的学费、培训班费用、日常开销——我算了一下,如果把账算清楚,你欠我的,至少是这个数。”我伸出一个巴掌。
“五万?”张磊脸色铁青。
“五十万。”
我说完这两个字,所有人都沉默了。
婆婆张着嘴,筷子掉在地上。张强把碗放下了,低下头。妞妞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看看我,又看看爸爸,小声叫了一声:“妈妈?”
“妞妞乖,没事,妈妈在和爸爸说事情。”我摸了摸她的头。
“你疯了吧?”张磊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很大的响声,“林小雅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算了一笔账。既然你要跟你妈跟你哥一家亲,那就把账算清楚。这个家,谁出了多少钱,谁占了多少便宜,一五一十算明白。”
“你——”
“还有,那天晚上你摔碗让我妈走的事。”
张磊的表情变了。
“我妈来七天,你说够久了。我妈帮你带了两年孩子,你说够久了。我妈每次来大包小包地给你带东西,你说够久了。那我想问一句,够久了之后呢?你为你妈做了什么?你妈来了六天,我给你妈请钟点工,给你哥做饭,给你哥洗衣服——我伺候得够不够周到?”
“你哥穿我妈给我织的那件毛衣,穿在身上连句对不起都没说。你哥说那十万块是我们该出的,我没说一个不字。你哥躺在次卧的床上,我妈叠的被子都没换,我笑着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
“张磊,我问你一句——我伺候得好不好?”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满意了吗?”
“林小雅你今天到底——”
“你听我说完。”我打断他,“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跟你吵架,也不是为了让你难堪。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账,不是不算,是时候没到。有些事,不是不记,是情分还没用完。”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只是一瞬间,就被我压了回去。
“我妈这辈子跟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事没事’。我小时候家里穷,她说没事没事。你妈当年嫌我家条件不好,她说没事没事。你从没主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她说没事没事。那天晚上你当着孩子的面摔碗赶她走,第二天早上她走的时候还在说没事没事。”
“但我今天要跟你说一句——有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妞妞吓得躲到我身后,小声说:“妈妈,我怕。”
我蹲下来抱住她:“妞妞不怕,妈妈在呢。”
然后我站起来,拿起放在门口的行李箱和旅行袋,一手拉着箱子,一手牵着妞妞。
“张磊,我回我妈家住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
我拉开门的时候,婆婆在身后喊了一声:“小雅,有话好好说——”
我停住脚步,转过头,笑着对她说了一句:“妈,您别送了,这几天您好好住着,李姐的联系方式我发张磊手机上了,您想吃什么跟她说,别客气。”
婆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又看了看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的张强,淡淡地说了一句:“大哥,那件毛衣要是不想要了,放洗衣机里就行,我回来洗。”
说完,我关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妞妞牵着我的手,小声说:“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去找外婆。”
“爸爸去吗?”
“爸爸有事,要在家陪奶奶。”
“妈妈。”妞妞仰起头看着我,“那天晚上爸爸摔碗,外婆哭了。”
我心里一酸,蹲下来看着她:“外婆哭了?”
“嗯,外婆在房间里偷偷哭的,我看到了。外婆用被子捂着嘴哭的。”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十章:回家
两个小时的大巴,妞妞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画面。
想起我妈第一次来城里看我的时候。她带着一只土鸡,一筐土鸡蛋,一袋子红薯,一大把干豆角,还有给我织的一件毛衣。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站在我家小区门口,看到我的时候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妞妞她妈——”她叫我。
“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小雅。”
“嘿嘿,习惯了。”
她跟我上楼,看到家里的地板,说什么都不肯穿鞋进来,非要光脚。我说家里有拖鞋,她说不习惯穿别人家的鞋。
“妈,这是你家。”
“好好好,我家我家。”
她那时候的笑,和后来她走的时候那个笑,是一样的。都是弯弯的眼睛,都是微微上扬的嘴角,都是那句“没事没事”。
可我现在才知道,那后来,是要哭着捂着嘴才能熬过去的。
大巴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妞妞,走在乡间的土路上。路灯昏黄,远处有狗叫声,空气里有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妞妞兴奋了:“妈妈,这是外婆家的味道!”
“什么味道?”
“就是那种……小草的味道!”
我笑了。
远远地,看到我家门口亮着一盏灯。
我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妈!”我叫了一声。
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妞妞。
“咋回来了?不是说下个月吗?”
“想你了。”
她没再问,低着头拉着箱子往屋里走。我跟在后面,看到她花白的头发,看到她微微佝偻的背,看到她脚上穿着那双我去年给她买的布鞋,鞋帮子已经磨毛了。
一进院子,我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我妈在灶台上炖了一锅鸡肉,炒了腊肉,蒸了红薯,还有一大碗酸菜汤。
“妈,你怎么做这么多?”
“我寻思你不来我自己吃,吃不完明天热一热就行。”
她笑着,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桌。妞妞已经爬到椅子上,开始啃鸡腿。
我站在灶台边,看着我妈忙碌的背影,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妈,对不起。”
她转过头,看着我:“啥?”
“那天让你走的事,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像往常一样说:“没事没事。”
“妈。”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次不没事了,这次有事。”
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用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给我擦了擦眼泪。
“小雅,妈不怕受委屈,”她看着我,眼眶也红了,“妈就怕你受委屈。”
那天晚上,我和妞妞睡在我小时候的房间。床单是新换的,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床头柜上放着我的照片,是我十八岁那年拍的,扎着马尾辫,笑得没心没肺。
我妈睡在隔壁。
我躺在床上,听着她在隔壁房间的动静,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拿起手机,给张磊发了条微信。
“乐乐和妞妞睡了吗?明天别忘了给她吃早饭,牛奶热三分钟就好。”
发完之后,我又翻了翻和他的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是那天他发的“我妈到了,给你说一声”。再往上,是他妈来之前的两天,他发的“晚上吃什么”。
简短的,冷淡的,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我突然有点恍惚。那些你爱我我爱你、你喂我一口汤我替你暖被窝的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
是从孩子出生之后?是从他升职之后?还是从我们都没有力气再对彼此好的那一天开始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些东西,真的碎了。
但我不是要把它扔掉。我要把它捡起来,粘好,让它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碗。
只不过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碗是怎么碎的,又是怎么被粘起来的。
尾声:一周之后
一周后,张磊给我打了个电话。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妞妞在追鸡,我妈在厨房里腌酸菜。
手机响了,我看到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小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好吗?”
“挺好的。”
沉默了几秒。
“妞妞呢?”
“在院子里玩。”
又沉默了几秒。
“她有没有想我?”
“你问她。”
我把手机递给妞妞:“妞妞,爸爸的电话。”
妞妞接过手机,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外婆家的鸡会飞!我刚才差点抓到了一只!”
电话那头传来张磊的笑声,那种笑声我很久没听到了,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妞妞说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我。
“小雅。”他又叫我。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妈她……昨天走了。”
我愣了一下。
“她自己要走的,”他说,“她说住不惯,说这里不自在,说……”
他顿了一下。
“说那天晚上你走了之后,她想了很多。她说她这辈子也是从儿媳妇过来的,她不应该……”
他没说下去。
我也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
“小雅,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但是”。
就这三个字。
我站在院子里,阳光很好,我妈在厨房里哼着一首老歌,妞妞追着一只芦花鸡满院子跑。
风吹过来,晾衣绳上的床单飘起来,像一面白色的旗。
“嗯。”我说,“我知道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闭着眼睛想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开口了。
“张磊,你不用等我回去。你把家里那两只碗买好,到时候我回来,咱们用新碗吃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好。我等你。”
挂掉电话之后,我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妞妞跑过来,扑进我怀里,仰着头问我:“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这儿就是家。”我说。
“那爸爸家呢?”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想了一会儿。
“爸爸家,也是家。”
妞妞歪着头想了一下,似乎没太明白,但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妈妈,外婆说晚上给我讲故事,讲你小时候偷人家西瓜的事!”
“妈!”我朝厨房喊了一声。
我妈在厨房里笑出了声,声音很大,笑声很亮。
我蹲下来,抱住妞妞,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嘴角弯了起来。
有些路,是得一个人走的。
但不是孤独地走,而是明白自己要去哪里之后,走得坦坦荡荡。
我妈这辈子走了太多的夜路,一个人在黑暗里,捂着嘴忍住不哭。
接下来的路,我想陪她走。
带着妞妞,带着那两张新的碗,带着一个不再允许任何人随随便便说“够了”的明天。
至于那个曾经摔碗的人——
他要是肯弯下腰,把那堆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那我就等。
他要是不能——
那我就自己往前走,走到阳光底下,走到不用再听“够了”两个字的路上。
因为这一次,轮到我说了。
我说够了,才是真的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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