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尔·加查利安曾在天主教氛围浓厚的菲律宾,勇敢揭发一名神父的侵犯行为。如今,他已成为律师,帮助其他受害者。
上世纪90年代末,还是祭台侍童的米哈尔·加查利安,几乎每个周日都会待在菲律宾宿务市一座有数百年历史的罗马天主教宗座圣殿里。在那里,他结识了一名性格活泼、常骑摩托车载孩子们兜风的神父。
1998年1月11日,这名神父阿波利纳里奥·“京”·梅霍拉达邀请当时17岁的加查利安和另一名祭台侍童去看电影。两名少年说,在电影院里,他对他们实施了猥亵。
大约20个月后,加查利安说,梅霍拉达神父再次对他实施侵犯。那次事件发生在神父家中,对方要求他口交。加查利安说,他拒绝了。
一个月后,加查利安向教会领导层投诉。但事情毫无进展,他最终决定把案件诉诸法院。在当时,这是一种相当罕见的举动。在这个虔诚信奉天主教的国家里,在罗马天主教会神职人员侵犯丑闻席卷全球之前,像他这样公开追究责任的受害者极少。
但即便梅霍拉达神父后来在法庭程序中承认,他曾“抚摸并触碰”这些男孩的大腿,正义依然迟迟没有到来。
现年45岁的加查利安已是一名律师。他还成立了一个团体,为其他遭遇神职人员侵犯的幸存者提供法律建议和精神支持。在菲律宾,极少有人敢于站出来,而他已成为受害者群体最公开的代表人物。批评者说,这个国家的教会至今仍在内部抱团,保护自己人。
他在接受采访时说:“尽管梵蒂冈已经做出改革,但这里的教会在处理犯罪案件时,仍然沿用同样的办法。他们更在意保护神父,而不是提出控诉的受害者。”
被加查利安指控的梅霍拉达神父,隶属于圣奥古斯丁会。这个修会自16世纪起参与在菲律宾传播天主教。更近一些的时期,2001年至2013年间,该修会由罗伯特·弗朗西斯·普雷沃斯特领导,他如今是教宗良。担任奥古斯丁会负责人期间,他至少9次到访菲律宾。
梅霍拉达神父如今已被解除神职,这一点此前从未见诸报道。奥古斯丁会拒绝置评,但这一处理结果得到了两名宿务圣婴宗座圣殿员工以及菲律宾天主教主教团一名官员的证实。梅霍拉达曾任该圣殿院长,加查利安则曾在那里担任祭台侍童。这一处分看来是在良成为教宗之前作出的。
据美国监督组织“主教问责”网站统计,菲律宾已知被解除神职的神父只有寥寥数人。
梵蒂冈没有就针对梅霍拉达的侵犯指控发表任何说法,也不清楚教宗是否知道加查利安的案件。梵蒂冈没有回应置评请求。记者也未能联系到梅霍拉达本人置评。
加查利安的案件,折射出教会在菲律宾拥有的巨大影响力。这个国家约80%的人口是天主教徒,教会的影响从政府政策一直延伸到司法任命。
1999年10月,加查利安说,他曾把梅霍拉达的行为告诉自己的灵修导师,但教会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根据法庭文件,梅霍拉达神父曾提出给他80000菲律宾比索,当时约合2000美元,条件是他承诺不提起诉讼。加查利安收下了这笔钱。
之后,梅霍拉达的弟弟、马尔·梅霍拉达神父告诉加查利安和另外两名同样指控其兄长侵犯的祭台侍童,称这名神父已“自愿继续在非洲履行圣职”。根据加查利安提交的一份宣誓书,马尔·梅霍拉达又向加查利安和另外两名男孩提供了120000菲律宾比索,他们也收下了。
但不久后,加查利安就在宿务的教堂里看见了那名他所指控的施害神父。他愤怒之下写信给当时的宿务总主教,也写给当地报纸和电台。加查利安说,总主教随后下令展开调查,但当时梅霍拉达是否受到处分,至今并不清楚。
在2003年的一份宣誓书中,梅霍拉达神父承认,他曾在电影院里“抚摸并触碰”加查利安的大腿。他称这些行为“错误且可耻”,但不构成犯罪。
他还承认,在自己家中,他曾从背后抱住加查利安,双手环住其腹部,亲吻其后颈,并试图把手伸向加查利安内裤里面。加查利安当时抓住了他的手,把它拉开。这份宣誓书没有回应要求口交的指控。
检察官拒绝继续跟进加查利安的投诉,理由是他收下了一笔“巨额封口费”,因此损害了自己的法律地位。
此后,加查利安向司法部和法院提出申诉,但一次次败诉。“那股不服气的劲”
在广播节目里,加查利安听到人们争论他是否“享受”过那些侵害。加查利安说,他在加油站的雇主听说此案后将他解雇,他一度因此想到自杀。
他的父亲法罗是一家天主教修会的平信徒传教士。法罗说,曾有人冲他大喊,说他们一家是“攻击教会的魔鬼仆从”。加查利安说:“那是一种人所能经历到的最极端的不公。”
去年,“主教问责”网站发布报告,指责菲律宾教会内部存在一种有罪不罚的文化。该组织联合创始人安妮·巴雷特·多伊尔谈到加查利安时说:“我们最初梳理菲律宾情况时,我就在想: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这么有胆量?因为他是用自己的真实姓名站出来的。”
加查利安在宿务长大,童年家境普通,家里甚至没有电视。他小时候喜欢和哥哥一起扮演神父,用纸箱当圣体柜,用香蕉片当圣餐饼。
他的父亲说,老师们经常抱怨他总爱提问题、挑战权威。
法罗说:“他身上有一种——普通人会称之为反叛的劲头。我更愿意叫它有精神、有气性的劲头,只是很多人不理解。”在与梅霍拉达神父打完那场官司后,加查利安决定去读法学院。在那里,他遇见了后来成为妻子的克里斯廷·纳兰霍。
2007年,两人在马尼拉备考律师资格考试时,加查利安得知梅霍拉达正在当地一处堂区任职。他说,那段备考经历让自己进入一种“祈祷和沉思的心境”,也因此意识到梅霍拉达终究也是人。
他带着纳兰霍去见那名神父,并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原谅了他。如今已是公诉人的纳兰霍说:“这件事我觉得自己做不到。”
两人正按天主教方式抚养两个儿子,孩子分别是11岁和6岁,一家人每周都会参加弥撒。加查利安说,他已经告诉大儿子,自己曾遭一名神父猥亵。
2017年,半岛电视台播出一部纪录片,其中加查利安再次重申了自己对梅霍拉达神父的指控,他的案件因此再度受到关注。当时,梅霍拉达正在古巴特这个乡镇任职。此后某个时候,他被逐出奥古斯丁会。
2020年,加查利安共同创立“天主教独立保障小组”,开始为神职人员侵犯受害者提供法律建议。到目前为止,已有6人向他寻求帮助。
牙买加·谢恩·阿巴尔克斯·阿帕斯说,2023年她16岁时,所在堂区的神父猥亵了她。她回忆,在法庭上,同一堂区的教友还会对她冷嘲热讽。
但加查利安一直陪在她身边。
阿帕斯转述他说过的话:“我会从头到尾坐在你身边。把头抬起来。每次有人想指责你时,都直视他们的眼睛。”
2024年2月,被阿帕斯指控的那名神父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2个月零1天,但因达成认罪协议而获准缓刑。加查利安说,他一天牢都没有坐。
2025年初,新西兰人默里·希斯利联系加查利安,商讨在菲律宾建立一个由幸存者主导的团体。希斯利曾任全球非营利组织“终结神职人员侵犯”董事会成员。
希斯利说:“我一直很关注米哈尔·加查利安,因为这个名字就像一声号角。在一个有1亿天主教徒的国家里,他是那个站出来的人。”
去年9月,加查利安带一名记者来到宿务圣婴宗座圣殿,也就是他曾担任祭台侍童的地方。他兴奋地指着钟楼,回忆自己曾受邀在宿务圣婴节期间敲钟。这个节日纪念的是戴冠的圣婴耶稣。一名年轻的祭台侍童还主动上前和他打招呼。
他说,这与20年前形成鲜明对比。那时,他一到圣殿范围内,保安就会一路跟着他。
人们有时会问他,在经历这些侵害之后,为什么还保留天主教信仰。
他说:“我留下来,是因为这是我与我的上帝建立联系的方式。”他还补充说,如果教会愿意,也可以抛弃他,“但你们别指望会是我先离开。”
作者:苏伊-李·韦与艾·巴拉格塔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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