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我们能对着自己的倒影臭美开始,我们就在找办法让自己更好看:自我护理跟人类历史一样古老。有些梳子能追溯到公元800年,用骨头雕刻的,常跟死去的主人埋一块儿,说明这玩意儿在咱们祖先生活里挺重要的。

“最大化运动”不过是人类自己捣鼓外表这个老传统里的又一章,只不过被推到我们这个啥都过剩的年代里常见的极端去了。这个词最早是从incel论坛冒出来的,叫“颜值最大化”,现在已经变成一个统称,底下分出了越来越多种类。

有“软最大化”,就是从护肤到美白牙齿,温和地调整外貌。有“硬最大化”,是更狠的操作,最典型的就是打断骨头来改变骨架。甚至还有“健康最大化”,这是一种全面健身的方法,跟着网上那些从睡眠到膳食纤维入手的爆火趋势走。

虽然这股风气是从网上那些不太光明的地方冒出来的,但未必都有害。打理好自己的身体能带来不少明显的好处,尤其是对心理健康来说。线上一些养生社群虽然充斥着错误信息,但很多也是大家互相鼓劲、抱团取暖的地方。

说得夸张点,这些外貌优化论坛能把素不相识的人拧成一股绳,一起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和健康——而在现在这个让人捏把汗的网络时代,大家成天对着屏幕,能做到这点本身就是件大好事。

但值得琢磨的是,这么看重外貌,到底说明了咱们是啥样的人——整个社会又会因此往哪儿走。

20世纪70年代末,理论家克里斯托弗·拉什出了本代表作《自恋文化》。书里,拉什讲出了现代人那种普遍提不起劲的状态。水门事件、肯尼迪被刺杀、嬉皮士运动慢慢凉了之后,美国人对政治越来越失望。一连串的社会打击让大伙儿觉得,真正的改变压根没戏了。

按拉什的说法,西方世界开始往一个能搞出变化的方向走:个人领域。拉什觉得整形手术和折腾身体变好看,其实是大家普遍绝望的表现。你也许改不了政府,但你能改自己的脸。

我们现在这个时代,自我沉迷和虚无主义这两股劲儿越来越猛。年轻一代越来越不关心政治,他们对一个好像只想着帮那帮有钱老头儿赚钱的政治体系直接不玩了。

因此,他们转而优化自己的身体,跟着健身网红走,这些网红把身体完美当成在没意义的世界里找意义的一种方式。

当然,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孤零零的只会让你当初选那种生活态度的问题更严重。

一旦你开始觉得社区根本不是自己能管的,政治是别人的事,那种失望感就会越来越强烈。

这就是隐藏在"外貌最大化"或任何"最大化"子类型中的威胁。总的来说,这一趋势鼓励人们提升自己的颜值,并不是因为这会让他们融入这个社会,而是恰恰相反。往往,目标是将自己变成一种独特的产品,然后拿来换完美的伴侣、完美的职业、完美的家庭。这相当于把世界看成是弱肉强食、本质上很残酷的地方,得拼了命爬到顶层,打败所有对手。

其实有一条中间路线:一种重视身体本身的方式,而不是把它变成另一种商品,或者一个跟大环境割裂的东西。这就是前面说的,这些社群团结起来的意义所在。

关注自己的身体和健康不一定是自我封闭。相反,它可以是一种向外走的方式,去融入世界、建立社群,而不是抗拒它。我们关注自己的身体,不是因为它能给我们带来什么,而是因为它提醒我们:我们还活着。在一个充满其他人的世界里。如今,这种提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