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尹 洁
提到“飞行汽车”这个词，人们的脑海中大概会浮现出各种各样的造型——汽车加上飞机机翼，或者加上螺旋桨，或者加上气囊……这些造型可能来自科幻电影，也可能来自儿时的动画片，比如小鹏汇天总裁赵德力看过的《黑猫警长》。
“你记得黑猫警长的摩托车吗？可以在天上飞的。我当年还在上小学，对这个摩托车印象深刻——哇，车可以飞！”赵德力对环球人物记者回忆道。
赵德力身后陈列着五六款飞行汽车，其中最新的一台就是不久前在广州试产的“陆地航母”。它的外观像个小型房车，包括陆行体和飞行器两部分，陆行体是汽车本体，飞行器则收在后备舱里。只要打开车门、让飞行器与车体分离，就可以原地起飞。
“我们之前也开发过几款飞行汽车，”赵德力指着身后的展品给记者介绍，“从市场反馈看，分体式灵活便捷，能更好地满足消费者的日常需求。”
近年来，“低空经济”成了热词，今年再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飞行汽车产业也正加速从蓝图走向现实。在这条赛道上，赵德力和他创建的小鹏汇天已处于领跑位置。而他的人生轨迹，也像他身后的飞行器一样，经历了从地面到空中的跃升。
“我是个敢冒险的人”赵德力的飞行梦，萌芽于湖南常德汉寿县洞庭湖畔的一个小村庄。他在村里长大，从家门口走1公里多就是沅江，要去县城得跨过这条江，必须靠轮渡。
“我小时候常想，如果能飞过去多好，就不用等轮渡了，”赵德力对记者回忆，“我记得当时的江面上有大片的芦苇荡，经常有飞机过来洒农药。因为飞得很低，我能看到里面的人，心里非常羡慕，自己也想坐上去。”
赵德力从小喜欢摆弄机械，但因为家里比较困难，能让他拆着玩的东西不多。他先是盯上了父亲的收音机，把外壳和喇叭拆掉后，取出里面的磁铁当宝贝，再把其他零件装回去。父亲不知道是他干的，还以为收音机坏了。
收音机被拿去修理了，赵德力又开始拆电动玩具，把里面的小电机取出来，用来做微型电风扇、电动船甚至电动飞机。
“我有一个专属的小房间，里面有电烙铁和各种零配件。每次我在里面做‘实验’时都很沉醉。一旦母亲打断我，让我去干农活时，我就很生气，只能赶紧把活儿干完，回来又一头扎到我的小房间里。”
少年赵德力也憧憬过考清华北大，但后来断了念想。当时，村里经济条件差，周围的小伙伴大都选择辍学，出去打工。“那时寄钱还用汇款单。每次我同学寄钱回来，村里的大喇叭就会喊：某某家，来拿汇款单！每次听到，我都觉得压力很大，也想出去挣钱，让家里生活得好一些。”
1998 年，从高中辍学的赵德力来到广东东莞，进了一家电子厂做流水线工人。离家之前，他以为“广东遍地是黄金，赚钱很容易”，来了才知道打工有多辛苦——每天早上8点上班，工作到凌晨一两点，睡几个小时，早上8点继续上班……周而复始，每月工资600元—800元。
赵德力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是个敢于冒险的人，想做一些有挑战性的工作。”他离开工厂，从摆摊卖水果干起，后来还做过房产中介、保险推销员。
“那时年轻，不怕失败，这行干不下去了，就找家工厂当工人，有积蓄了再出去闯……反复了很多次，还去过昆明、上海等城市。我就像把自己扔进了大海，凭着感觉拼命游，每年只回一次老家。”有一年春节，他既没钱回家也没地方住，干脆跑去当了两个月的保安。
到2010年左右，已过而立之年的赵德力开始重新思考人生。他发现自己几乎什么都干过了，就是没开过餐馆，于是借钱开了一家快餐店，主打湖南菜。他自己下厨炒菜，店里没有雇人，只让父母帮忙。
没想到，这桩无心插柳的生意被他干成了。
“生意真是非常好，每天能收入几千元。到了晚上，我把抽屉打开，满满都是钱，看着就开心。但每天从早忙到晚，非常累。”
这样干了3年，赵德力赚了100万元。他本想继续发展，开个大酒楼，但另外一件事占据了他越来越多的时间——遥控飞机。
孤军奋战到“倾家荡产”赵德力从小喜欢航模，但一直买不起。刚到广东时，他在玩具店里看到一架遥控飞机，售价1万多元，比自己一年的收入都高，“想都不敢想”。直到开餐馆赚了钱，他才买了一架，喜欢得不得了。也因为玩遥控飞机，他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玩了一段时间后，我越来越痴迷，有时周末干脆不做生意，和朋友们出去玩一整天，”赵德力回忆道，“渐渐地，我发现遥控飞机有一些不足之处，操作不好容易摔下来。我就想，能不能做一个飞控（飞行控制系统），让操作变得简单、普通人都能玩。”
为了这个目标，赵德力决定改行。他把餐馆转给了一个亲戚，自己成立了一家科技公司，用两年时间开发了一款燃油遥控直升机，加上飞控，售价3000元左右，产品一推出就大受欢迎。
“2012 年到2013年，公司的销售情况非常好。我因为有之前的积累，从产品研发、测试，到宣传、销售乃至售后服务，自己就能搞定整个链条，创业团队也很有信心。”
正当公司蒸蒸日上的时候，2013 年的一天，赵德力在户外看到了一款载人三角翼飞行器，瞬间就被吸引了。
“它的外观非常酷，我就问驾驶者能不能带我飞一圈？他就带我飞了一圈。在天上，我享受着肌肤与空气接触时的感觉，好像真的获得了自由飞翔的能力。”
回到公司，赵德力便设想做一款载人飞行器，取名为“飞行摩托”，让人骑在上面飞，“像黑猫警长和哈利·波特一样”。
这个想法遭到公司团队的一致反对。大家觉得赵德力异想天开，“飞行摩托”不知什么时候能研发出来，而且看不到商业前景。
赵德力坚持己见。“飞行摩托”成了他的执念，之后几年里，研发进展缓慢，之前赚的钱都填了进去，团队成员相继离开，最后只剩下一个工程师跟着他干。
·2018年7月，赵德力研发了一款“飞行摩托”，经过上千次实验和试飞，能驾驶这款摩托在空中飞七八米高。（视觉中国）
“我也算是倾家荡产了，之前每年可以挣两三百万元，后来只有负债。”赵德力说，“但我不想放弃，只要还能吃得起饭，我就想把这个梦想实现。如果不做这件事，我之后可能也不会再有梦想，那与咸鱼没有区别。”
不过，赵德力还是给自己定了一个最后期限：坚持到40岁，如果到那时还没起色，就放弃。最终，在40岁生日前，“飞行摩托”真的飞起来了！赵德力骑在上面，当初设想的场景都成了真，“为了这一刻，我整整熬了5年”。
接下来，他开始想方设法把产品卖出去，为此拍了大量短视频，收获了千万级流量，成了网红。媒体邀请他参加电视节目，商家邀请他到活动现场表演，比如在体育场里开着摩托飞出来。
“那时我一只脚都踩进娱乐圈了，”赵德力笑道，“每次演出，我都会半开玩笑地说：‘我没钱，连产品运费都没有，谁能给点运费，让我继续运作下去？’”
渐渐地，有投资人找上门来。一次，一位投资人突然提前到了公司，赵德力还没准备好，但为了不错失机会，便强行起飞，结果摔了下来，几根脚趾摔成粉碎性骨折。投资人当即决定放弃。
·2019年8月，“飞行摩托”飞行前，赵德力仔细检查每一个零部件。（视觉中国）
“我当时非常懊恼，觉得没有表演好，没有抓住机会。之后在医院躺了几天，进行了总结反思，然后重新调整再出发。”
就这样，赵德力又坚持了近两年。2020年，新的转机来了，小鹏汽车的创始人何小鹏看到了他的表演视频，深受触动，两位对飞行汽车有共同愿景的人由此走到了一起。双方合作成立了小鹏汇天公司，赵德力带领着一支新的专业团队，朝着量产飞行汽车的目标全速推进。
对于飞行汽车的发展前景，赵德力很有信心。他相信，未来每家每户都能用飞行汽车通勤，甚至取代普通汽车。
“现在一般来说，100公里以内的距离，大家开汽车；300公里到1000公里，坐高铁；1000公里以上，坐飞机。那么100公里到300公里这个距离呢？开车有点远，坐高铁有点近，开飞行汽车正合适。”
不堵车的情况下，从广州开车到深圳需要1小时左右，而开飞行汽车过去只需要半小时。在北京这样的超大型城市，很多上班族住在远郊，甚至河北、天津，如果能开飞行汽车通勤，可以弥补高速公路和高铁的“盲区”。
在赵德力的畅想中，未来会有不少人选择住在郊区别墅，阳台、楼顶都可以停放飞行汽车，而且可以全部实现自动驾驶、自动规划航线。
“听起来很科幻，但只要国家支持、产业快速发展、配套设施跟上，‘满天飞汽车’的场景或许在十几年、二十年后就会出现。目前整个产业还处在初期阶段，我们会先开发一些过渡性产品，功能从野外飞行、娱乐飞行、应急救援，逐渐过渡到短途交通。”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赵德力认为，制造商必须解决3个问题：一是确保安全性；二是降低噪声，不扰民；三是降低成本，让大众买得起。
回顾自己的创业路，赵德力并不认为已经成功。在他看来，成功是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包括热爱、坚持、顺势而为以及一颗强大的心脏，等等。
“成功没有密码，倒是有很多偶然性，并非一直努力就能成功。我创业之初完全没想到能有今天。20年前，我觉得赚到100万元就足够了，但当真的拥有100万元时，又想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赵德力说，“人生如同爬山，登顶只是一个结果，我更享受过程，在达到一个顶峰后，再瞄准下一个顶峰。”
监制：吕 鸿 张 培编审：陈 娟 孙夏力编辑：刘 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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