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体现了左翼的一场危机,是一种意识形态上的盲视。”墨西哥左翼政治人物里卡多·帕斯科这样说。帕斯科曾在比森特·福克斯担任总统期间出任墨西哥古巴大使。他警告说,美国若想推翻古巴现政权,难度会比在委内瑞拉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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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59年菲德尔·卡斯特罗革命胜利以来,没有哪个国家像墨西哥这样始终坚定站在古巴一边。76岁的里卡多·帕斯科·皮尔斯在采访中回忆说,当年墨西哥那位奉行新自由主义的总统比森特·福克斯在2000年至2006年执政期间,偏偏任命他这样一位左翼政治活动人士出任驻古巴大使,这在当时是“向菲德尔·卡斯特罗释放善意之举”。

他说,自己2000年前往古巴时,还是一名坚定的左翼人士,怀着极大热情;两年后离开时,却已经彻底幻灭。

帕斯科先生,您多年来一直近距离关注古巴的命运。古巴现在的状况如何?“眼下最让我震动的,是古巴在国际上的孤立。这是一个新现象。过去,世界上许多国家都曾对古巴表示声援。但这种声援已经消失了。古巴如今的孤立程度,令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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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卡多·帕斯科·皮尔斯生于1949年,自青年时期起就积极参与政治。除在墨西哥城学生运动中活跃外,他还在20世纪70年代参与创建托洛茨基主义政党“劳动者革命党”。1985年至1988年间,他代表该党进入国家议会,成为墨西哥历史上首位托洛茨基主义议员。1988年,他又参与创建温和左翼政党“民主革命党”。

但巴西、墨西哥和哥伦比亚这些拉丁美洲重要国家的左翼政府,不是仍然站在古巴一边吗?“但巴西既不提供石油,也不给予支持,哥伦比亚也是如此。他们嘴上说团结,却没有像墨西哥提供援助物资那样采取主动行动。这就是孤立。”

您如何解释,为什么拉丁美洲那些老朋友正在抛弃古巴?“古巴体现了左翼的一场危机,是一种意识形态上的盲视。因为古巴就是一个邪恶政权,和委内瑞拉、尼加拉瓜一样。拉美左翼长期不承认这一点,是拉丁美洲右翼政党崛起的主要原因。

如今,拉美左翼中仍有一部分人在支持这些遭到民众反对的邪恶政权。这些人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因为回避这个问题而在民众眼中失去信誉。”“不过,拉丁美洲许多左翼人士如今已经知道,这些确实是邪恶政权。在巴西和哥伦比亚,人们在这个问题上比墨西哥更愿意讨论,也更愿意自我批评。墨西哥左翼是整个拉丁美洲最顽固、也最盲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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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左翼总统克劳迪娅·辛鲍姆和她的前任洛佩斯·奥夫拉多尔一样,多年来一直通过输送石油维持古巴运转。“是的。在左翼执政党‘国家复兴运动’治下,墨西哥向古巴赠送了价值30亿美元的石油。总统克劳迪娅·辛鲍姆有时声称,这些石油是在贸易协议框架下提供的。

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墨西哥是把石油送给了古巴。古巴不会为此付款,最近运抵的俄罗斯石油,它也同样不会付款。”

既然美国对古巴实施石油禁运,为什么4月初又放行了一艘驶往古巴的俄罗斯油轮,却同时不允许墨西哥供油?“那是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与俄罗斯之间的一项安排,和乌克兰、伊朗的战争有关。同时也和古巴禁止美国驻哈瓦那大使馆为其工作进口石油有关。

现在,古巴向美国使馆提供石油,作为交换,美国放行了那艘俄罗斯油轮。”“相比之下,墨西哥已经拿不出任何能与美国交换的筹码,在古巴问题上也不再扮演任何角色。

过去,墨西哥一直努力保持中立,因此能够发挥斡旋作用,比如在结束萨尔瓦多内战时就是如此。但今天,华盛顿把墨西哥视为古巴的明确支持者。墨西哥在地区内已经失去了很多影响力,因为它正朝着古巴式卡斯特罗主义的方向发展——左翼执政党‘国家复兴运动’对古巴的一党制抱有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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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美国已经不再需要墨西哥充当中间人,因为它正直接与古巴谈判,就像巴拉克·奥巴马执政时期2014年至2016年那样。“是的,当时的古巴总统劳尔·卡斯特罗曾直接与奥巴马谈判,并在2016年达成了一项很好的协议。那时候,古巴曾短暂迎来一个开放窗口。”“但劳尔的哥哥、革命领袖菲德尔·卡斯特罗说了一句:‘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奥巴马当时为古巴设想的是什么模式?“奥巴马设想的是越南模式,也就是经济开放、政治不开放。奥巴马与越南关系很好,还把越南纳入了他创建的跨太平洋自由贸易区。

越共领导层说服了劳尔,与奥巴马达成协议。之后,古巴原本也将加入这个自由贸易区,以加快本国经济开放。”“但菲德尔把这一切都毁掉了。我认为是出于嫉妒。他不喜欢自己的弟弟而不是自己与美国人达成协议。人都知道,该隐和亚伯之间的争斗有多可怕——他们兄弟之间也是如此。”

据说,劳尔·卡斯特罗现在仍是与美国对话背后的主要推动者。“是的,劳尔也在推动新一轮与美国的谈判。但和奥巴马时期不同,当时讨论的是在不改变政治制度的前提下向市场经济开放;如今,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除了要求转向市场经济,还要求政治变革。这就是最大的难点,因为古巴领导层不愿失去权力。不过我相信,他们愿意向私人资本和外国投资开放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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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在这一点上,古巴内部也会遭遇阻力,尤其是那些掌控国有企业的人。苏联解体末期,国企管理者突然变成企业所有者,也就是后来的寡头;古巴也发生了类似情况。那些企业早已由老一代革命者的家族掌控。他们的子女、妻子和情人以公司名义周游世界、做生意,但利润最终流入家族。”

“对这些人来说,未来要与效率更高、资源更多的私营企业竞争,是无法接受的。因此,古巴政治阶层中的一部分人不愿意经济开放。不是因为他们真是革命者,而是因为这会损害他们的生意。不过,也有一些人知道,这套办法已经行不通了。劳尔·卡斯特罗家族就属于这一类。”

是劳尔的家族掌权,而不是菲德尔的家族?“对。菲德尔已经去世,他的家族也不再参与其中。现在真正重要的人,都是劳尔的亲属、子女、侄辈和孙辈。”

劳尔能与美国人谈成什么?“奥巴马当年还能接受的方案——经济开放但政治不开放——现在已经不可能了。迈阿密的古巴流亡群体要求改变政治制度,而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不可能无视迈阿密的要求。我们现在谈的是修改古巴宪法,允许更多政党存在。”

“劳尔想要的是对古巴统治者、也就是那些老革命者实行释放。否则,他们所有人都可能因谋杀、抢劫、绑架、革命活动、侵占私人财产等罪名,在国际法庭上受到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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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巴与委内瑞拉的情况不同。4月初,美国解除了对委内瑞拉临时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的制裁。为什么?“因为美国无法与一位在美国面临刑事追诉的总统合作。”“但在古巴问题上,事情不能这样宽松处理,因为迈阿密起着绝对关键的作用。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特朗普达成一项协议,让劳尔和古巴领导层免于追责,甚至继续保有职位和权力,那么他在下一次选举中就会失去佛罗里达的共和党支持者。”

唐纳德·特朗普究竟对古巴有什么兴趣?“他个人对古巴毫无兴趣,除非也许是在那里海边建一家酒店。但他想因为推翻古巴政府而拿一枚勋章,而且他觉得这很容易。”“但古巴不会这么简单,这和委内瑞拉不一样。委内瑞拉的政治领导层由小偷、骗子、蠢货和毒贩组成。

相比之下,古巴领导层经验非常丰富,尤其在国际事务上。他们在非洲打过仗,在联合国谈判过,也在世界各地争取过盟友。”“特朗普当然想尽快解决古巴问题。但他的国务卿鲁比奥知道,不能只是把古巴总统迪亚斯-卡内尔赶下台,就以为问题解决了。因为如果迪亚斯-卡内尔被撤掉,古巴领导层中很多人会说:‘好,让他走吧。’那样一来,政权并不会垮台。”

听起来,解决方案相当复杂。“我那些在古巴的朋友,立场偏左,他们告诉我,现在的处境已经让人无法忍受。特朗普想对古巴做什么,他们都认了——他们已经绝望到这种程度。他们甚至觉得,特朗普干脆把古巴政府赶走算了,这样一切也许还能结束。因为古巴在经济上完全是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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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临的问题,比如电力供应,几乎百分之百是他们自己的责任。美国及其禁运当然要为一部分问题负责,但归根结底,责任还是在古巴人自己。因为他们从未投资于现代化,而是把钱投向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既然他们总说自己实行的是计划经济,那就应该真正去规划如何解决问题。但这一切也因为家族控制的国有企业中普遍存在的腐败而失败了。”

作者:托马斯·米尔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