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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花 图据国家植物园微信公众号

刚刚过去的母亲节,不少人在朋友圈晒出送给妈妈的节日礼物,婀娜芬芳的鲜花自然占很大比重。过往每当提及给母亲送花,很多人的第一选择是康乃馨。康乃馨作为“母亲花”在西方传统中出现也不过百余年。
  其实,中国自古就有一朵“母亲花”——萱草。这是一种从《诗经》时代起,就被历代中国人歌咏的温婉花草。贾玲导演并主演的电影《你好,李焕英》的主题曲就叫《萱草花》,以此花表达对母亲的思念。

诗经、嵇康都写过萱草花语从“忘忧”到“思亲”

  萱草,又名谖(xuān)草,最早见于《诗经·卫风·伯兮》:“焉得谖草?言树之背。”谖,与萱、藼、諠等字相通,《尔雅》将其解释为“忘也”。晋代张华《博物志》云:“萱草,食之令人好欢乐,忘忧思。”因而它还有两个极为美丽的别名:“忘忧草”和“疗愁”。
  诗中“背”与“北”通,指代北堂。《诗经疏》称:“北堂幽暗,可以种萱。”北堂指房屋北面的堂屋,古时是家中主妇(妻子或母亲)居住的地方,相对幽暗,适合种这种草。《伯兮》本是一首思妇诗,这两句诗大意是妻子极度思念出征的丈夫,痛苦到想找忘忧草种在北堂,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相思之苦。萱草在这首诗中的核心作用是“忘忧”,自此,萱草在历代诗歌中便深深刻上了“忘忧”的烙印。正如三国王朗《与魏太子书》中所言:“萱草忘忧,皋苏释劳。”嵇康《养生论》又说:“合欢蠲忿,萱草忘忧,愚智所共知也。”花草都有其花语,古人认为萱草可以忘忧,皋苏可以缓解疲劳,合欢可以消除愤怒。
  那么,萱草是如何与“母亲”联系在一起的呢?
  这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意象演变。汉代无名氏《李陵录别诗二十一首·其九》,传为李陵赠苏武诗,其末句为“愿得萱草枝,以解饥渴情”,这里的萱草即用作解忧,解“游子暮思归”之忧。这首诗首次将“萱草”与“游子”联系在了一起。到了东汉蔡琰的《胡笳十八拍》中“对萱草兮忧不忘”,写母子天各一方的愁思;再到三国曹丕《悼夭赋》中“览萱草于中庭”,写族弟夭折后其母的伤痛,虽然萱草仍然被当作忘忧的花草被书写,但“忘忧”的意象已开始转向母亲思念儿女的忧愁。
  随着时间推移,主妇所居的“北堂”“萱堂”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母亲居所的代称。“北堂树萱草”,就自然延伸为“让母亲忘忧”。从此,游子远行前,都会例行先在母亲的居所(北堂)前种植萱草,以慰母心、寄托孝思,祈盼母亲见花忘忧,减轻母亲对自己的思念之苦。

孟郊写诗、唐伯虎作画展现慈母孝子之情

  以萱草歌咏母亲,最为著名的当属唐代孟郊的《游子》:
  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
  慈亲倚堂门,不见萱草花。
  北堂前的台阶上开满了萱草,游子却已远行天涯。慈爱的母亲伫倚门边苦苦张望,却看不见眼前摇曳的萱草花。为什么?因为母亲的眼里与心里,只装得下远行的子女。萱草虽名为忘忧,又怎能真正代替子女为母亲解忧。
  虽有部分诗歌选本将本诗作者认定为聂夷中,但流传中人们对诗作者为孟郊的接受度更广。因为孟郊更擅长以诗歌塑造慈母孝子,他表达母爱的诗最广为人知的便是《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有人认为这首诗中的“寸草”即萱草。虽然在我们文化传统中,萱草确实是联系慈母和游子的介质,将寸草解释为萱草完全符合诗意,但这种解释还是有过度解读之嫌。寸草就是小草,三春即孟春、仲春、季春,代指整个春季,“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意即反问我们该如何回报母爱,就像小草如何回报整个春天的阳光。用《诗经·小雅·蓼莪》中的一句诗来回答就是“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父母恩德无穷无尽,就如同苍天广阔无极,做儿女的又如何能报答万一?
  和我们现代流行送剪枝、打包的鲜花大不一样,古人送给母亲的不仅是院中栽种的鲜花,还有以萱草入诗入画的祝寿之礼。
  明代唐伯虎以《萱草图》配诗,为母亲祝寿:
  北堂草树发新枝,堂上莱衣献寿卮。
  愿祝一花添一岁,年年长庆赏花时。
  全诗借萱草发新枝,祝愿母亲像花一样“一花添一岁”、年年岁岁都在赏花的快乐中长久欢庆,健康长寿。
  毫无疑问,萱草就是古人心中的“母亲花”。在汉语中,我们用“萱堂”“萱亲”庭萱”“北堂”等指代母亲,用长寿的香椿指代父亲,于是便有了“椿萱并茂”的吉祥成语,寓意父母双全、健康长寿。
  虽然古诗中的萱草多取“忘忧”之意,但当它与“北堂”“椿庭”等连用时,则更多是表达慈母孝子主题,流露出的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特有的那份含蓄、深沉的孝道与母爱。

植物档案

  植物学上,萱草现为阿福花科萱草属,它曾被归属于百合科。萱草是我国原产植物,种类繁多,可食用的萱草,北方人唤作“黄花菜”,闽粤地区称之为“金针”。黄花菜花朵细长,花色呈淡黄色或纯黄色,而一般观赏的萱草花色更丰富,多为橘黄色、橘红色、橙红,甚至有杂色品种,花朵内带杂色纹理。值得注意的是萱草都含有秋水仙碱等毒素,不可直接食用,必须先焯水或晒干处理后方可烹饪食用。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文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