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23岁那年夏天,骑三轮车去市里卖桃。那天凌晨三点半,母亲就把我喊醒了,说好的我去县城,我父亲去市里,结果我母亲说,父亲昨晚有些不舒服,我去市区卖桃,母亲去县城卖桃。

我们家种了八十多棵桃树,每年夏天都是我和父亲跑着卖。

家里一辆脚蹬三轮车,一个架子车。去市区的话,骑着三轮车,去镇上,县里就拉着架子车

其实我还不想蹬三轮车,我年轻,拉着架子车溜溜的,咋说蹬三轮车轻松的多。

母亲让我去市里,我有些不情愿,但是说都说了,去市里就去市里。

我把桃篓搬到三轮车上,拿上草帽就走,母亲撵上我递给我俩黑菜包子:拿上路上吃,赶早不赶晚,可别在路上耍,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看好称。

母亲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

我蹬上车子,冲母亲摆摆手急匆匆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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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们家到市里五十多里路呢,我去了几次,蹬的飞快,路上都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路上黑漆漆的,隐隐约约能看到来来往往赶集的,有步行的,骑自行车的,拉架子车的,当然赶着卖桃的还真不少。

我们村家家户户都种桃树,一路上碰见了好几个熟人,我记着母亲的嘱咐,跟人打了招呼就低着头飞快的蹬着车。

我可得占个好位置,早点把桃卖完,早点回家。

到了市里,菜市场前面的那条街上。人来人往,人山人海,哪哪全是人,有赶早集的,有支摊卖菜的,还有菜贩子,水果贩子。

我在十字街口那,碰见个好心人,给我挪了个口子,我把三轮车推了进去。把桃枝,称,都拿了下来。顺手给好心的大娘拾了几个桃。

过了一会儿,我看来看桃的人不多,就扒拉着挑了一些,长相齐整的桃放到了最 上面,还掰开了好几个桃,也放到了上面。

慢慢的有人来问了:桃甜吗?

我笑嘻嘻的说:不甜不收钱,给您一半您尝尝,自己地里种的桃,五毛钱一斤,给够称的。

有一个人来问,慢慢的问的人就多了,围过来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个要三斤,那个要五斤,不一会儿两筐白桃见了底。

只有一筐黄桃,才卖了两个人,还都是要了两斤。

我泄了气,心里埋怨父亲,酸溜溜的,每年还种那么多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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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全亮了起来,来了一个大娘,走的很匆忙,到了桃篓前就问:黄桃咋卖?

我说:黄桃四毛,白桃五毛?两样都要点儿吧?白桃不多了,都给您算四毛得了。

她说,我家老伴就乐意吃黄桃,酸酸的,胃里舒服。

大娘挑着,我挑着。

大娘问:自己种的吗?酸不酸?

我说,自己家种的,酸甜酸甜的,不酸不收您钱。

大娘挑了一兜子黄桃,我称了称,一共6斤半,称稍微低了些,我挑了几个大点的黄桃放了进去。

我说,大娘,您看着称,这是一斤,二斤,三斤,一共七斤,四毛钱一斤,四七两块八,我再给您挑俩大的,您给我三块钱。

大娘在衣服兜里,摸摸索索掏钱,我又拿了个塑料袋套了进去。

大娘给了我三块钱,全是毛票,我数了数,刚好够,她笑呵呵的跟我说着谢谢就走了。

我挑了几个齐整的黄桃放了外面,又把仅剩的白桃的拿了出来,一番操作下来,总感觉脚下踩了什么,硬邦邦的。

低头一看,是一个很破的椭圆形的小包,只有巴掌大。

我弯腰捡了起来,打开一看,吓坏了,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一叠钱,整的,散的,好大一团。

我想了想,刚才那大娘掉的可能性大些。

我拿着就跑,站在马路口看了好一会儿,没看见大娘的影子。

我只好转身,打算边等大娘回来边卖桃。

我那大半筐黄桃卖完了,白桃也卖完了,大娘也没来。

挨着我卖菜的两个大爷,大娘,卖完菜早走了,街上摆摊的人也都四散走了,零零散散的不剩几个人了。

我肚子饿的咕咕叫,想着大娘丢了钱肯定着急,一般人家谁能带这么多钱啊,肯定有用。

我心里想着,就没挪地,继续坐在三轮车上等着。

等着等着,就见大娘气喘吁吁跑过来了。

大娘老远就冲我挥手:小伙子,小伙子,别走呢,我有事。

到了近前,大娘气喘吁吁说,我刚有个小包,这么大,黑色的,烂了仨小窟窿,是烟头烫到了,你见着没?

我把小包拿出来,递给了大娘:大娘,您看是不是这个?

大娘瞅见小包,就掉起了眼泪:对对对,就是它,我老伴病了,这是我拿来给他交医药费的,可算是找着了,让我咋谢谢呢?

大娘絮絮叨叨跟我说着谢谢,非得拿出来几张钱给我,说是报酬。

我就是不要。

大娘说,孩子你跟大娘说实话,你是哪村的?回头我得去你家坐坐。

我心眼儿实诚,大娘问哪村的,我照实说了。

我着急回去,大娘着急去医院,我俩说了几句话就分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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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平平常常的一件小事,就没往心里去,到了家,我也就没跟父母说。

我还是跟往常一样,摘桃,卖桃。

夏天很快过去了,我家的桃也卖完了。

秋天来了,掰了苞谷,砍了苞谷杆子,犁了地。

我家竟然来客人了。

大门口站着一对老人,身后跟着一儿一女,母亲一脸的懵,父亲挠了挠头问:你们找谁呢?

我走出堂屋,也愣住了,没想到是那个大娘,她带着老伴和儿女,提着礼物来了。

大娘一落座,就跟我母亲讲了起来,母亲笑嘻嘻的说:我家这小子,嘴严实的很,夏天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跟我们提过,我俩就不知道这事。

大爷说,这孩子真实诚,好几百块钱呢,愣是等那么久,给回我们了。

母亲让我倒开水,洗苹果,洗梨,好一阵忙活。

大爷的儿子是小的,在上高中,女儿年龄跟我差不多,我仨坐到一块,没一会儿,滔滔不绝的,话特别多。就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

这之后,我们两家慢慢的当亲戚走了起来。

我们村庙会,大娘,大爷,小聪(大娘的女儿)提着礼物来我家,他们那边庙会,我父亲,母亲,带着我去。

碰上过年了,八月十五了,他们来,我们也去。

那年年底,大爷,我父亲,俩老头到一块,多喝了几杯。

大爷说:军这孩子不赖,我觉着不错,你看我家这闺女咋样?我们两家处了这么久了,各家家底都知道,孩子的脾气秉性也都知道,干脆我们结成亲家吧,亲上加亲,你看咋样?

父亲一听,连连说,中中中,这事儿咱替孩子们拿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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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我和小聪结了婚,婚后小聪生了一儿一女。

我岳父岳母明事理的很,当年我俩结婚时,岳父没要彩礼,我母亲非要按照风俗给了彩礼,可结果俩孩子呱呱落地,岳父母把彩礼添了添,又给回了我的孩子。

我媳妇传承了岳父母的明事理,孝顺,懂事,能干,我们和父母住在一起几十年,没分家,一直在一个锅里吃饭,媳妇没跟我父母红过脸,吵过架。

我的母亲常说,不花一分钱娶的媳妇,孝顺又懂事,可得当闺女对待。

现在我们双方的父母,都将近八旬了,我们也都是快五十的人了,一双儿女大学毕业后,都各自成了家。

这一生挺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