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病例,我至今想起来后背发凉。

去年接诊一个慢性咽炎的患者,四十多岁,咽部异物感十几年。找过七八个中医,清热解毒、养阴润燥的方子吃了不少,效果总是反反复复。

我一看他的方子,心里还暗自得意:这不就是辨证没辨准嘛!

仔细问诊:怕冷,夏天空调房里要穿外套;喜欢喝烫嘴的水,喝完才舒服;再看看舌头——舌淡苔白滑;摸摸脉——脉沉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什么热证?分明是寒在里面,逼阳外越!

用了温阳散寒的思路,七剂下去,咽部异物感明显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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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翻出郑钦安的书再看了一遍,真是越看越心惊:这些年,有多少"热证"被我当寒证来治了?

我曾经也入过这个坑

说实话,学医头十年,我对火神派是有偏见的。

那时候觉得,火神派就是"附子用得多",临床遇到怕冷的病人,先想"是不是阳虚";遇到舌苔厚的病人,又觉得是"寒湿"。

结果呢?有些病人效果好,有些病人越治越糟。

一个更年期的女患者,失眠、心烦、潮热盗汗,我一看"怕冷、手脚凉",直接上了温阳的思路。结果失眠更严重,口腔溃疡都出来了。

一个年轻小伙子,慢性腹泻、腹痛,我一看"舌淡、脉沉",觉得是脾肾阳虚。结果大便越拉越稀,人也越来越没精神。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火神派太偏了?

郑钦安一句话,让我彻底清醒

直到我读到郑钦安在《医理真传》里说的那句话:

"医学一途,不难于识症,而难于识阴阳。"

这话我以前也看过,但没往心里去。什么叫"难于识阴阳"?阴阳不是中医最基本的东西吗?

后来我跟着许师学经典经方体系,才慢慢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

许师常说:"辨证辨证,辨的不仅是病性,更是病机的层次和趋势。"

火神派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于用多少附子,而在于它有一套辨认"阴证"的方法——

哪些是真正的阳虚?哪些是阴盛逼阳外越的"假热"?哪些是寒热错杂、本虚标实?

郑钦安在书里写得很清楚:

阳虚的辨别要点:

  • 面色晃白、青白,嘴唇淡白
  • 舌淡苔白滑,目暝倦卧
  • 不渴或渴喜热饮,食少喜温热
  • 小便清长,身重畏寒
  • 脉浮空或微细,迟弱无力

阴虚的辨别要点:

  • 面色潮红,嘴唇干燥
  • 舌红少苔,精神不倦
  • 大渴喜冷饮,恶热喜凉
  • 二便闭涩
  • 脉弦数洪大,细数有力

这两相对比,"阴阳二症,判若眉列"——郑钦安这话真不是吹的。

火神派给我的三个启发

跟许师学经方这几年,火神派给了我三点很大的启发:

第一,诊脉一定要看尺脉。

以前我把脉,主要看整体的浮沉迟数。现在我会特别注意尺脉——尺脉沉取有力没力,是判断肾中真阳盛衰的关键。

尺脉沉取无力,往往提示下焦虚寒、坎中一阳不足。这种病人,你用清热药越用越重,必须温阳才能解决问题。

第二,一定要会辨"假热"。

有些病人,明明一派"热象"——面红耳赤、心烦失眠、口渴咽痛。但仔细一问,他喝的是滚烫的水;摸摸脉,脉象浮虚欲散;看看舌头,舌淡苔白滑。

这就是真寒假热,是阴寒内盛逼阳外越的危重征象。

郑钦安说得好:"外虽现一派热象,是为假热;内则寒凉已极,是为真寒。"

这种情况,你要是用了清热药,等于是雪上加霜。

第三,扶阳是手段,不是目的。

火神派的核心是"阳主阴从",这个理论没问题。但临床是活的,病人是复杂的。

郑钦安时代,四川盆地湿气重、阳虚人多,温阳确实有效。但现代人饮食油腻、熬夜伤阴、压力焦虑,很多人不是单纯的阳虚,而是阳虚兼有湿热、阴虚、瘀血。

这种情况下,你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扶阳,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许师教我的是:六经辨证是一体的,不管你走哪条路,最后都要落到辨证论治上。

火神派和经方派,不是对立的,而是互补的。

结尾升华

学中医十五年,我最大的体会是:门户之见是进步最大的敌人。

火神派和经方派,不是两个互相打架的门派,而是同一棵大树上的两根枝条。

根,都是《伤寒论》;本,都是辨证论治。

郑钦安用了二十多年研究《内经》《周易》《伤寒论》,创立扶阳学说,但他从来没说"扶阳可以治百病"。

他说的核心就一句话:把阴阳辨准了,用什么药都有效。

我用了十五年,才从"附子恐惧症"走出来,又用了几年,才从"附子万能论"里跳出来。

现在我终于明白:不是火神派厉害,也不是经方派厉害,是把证辨准了才厉害。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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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责声明】本文仅供中医理论学习与学术交流参考,不构成任何临床诊疗建议。中医辨证论治需要综合望闻问切四诊信息,因时因地因人制宜,个体差异显著。如有健康问题,请及时就医,在专业中医师的指导下进行诊疗,切勿照搬文中内容自行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