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三的时候选过一门"三国史专题"的课。

那个老师是从复旦交流过来的讲师,讲东西特别细。

有一节课他专门讲魏延之死。

讲到后头他突然停下来,问了我们一个问题——

魏延死了之后,马岱去哪儿了?

我当时坐在第三排,下意识举手说,应该是继续在蜀汉做将军吧。

老师笑了笑,没说我对,也没说我错。

他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

"诸葛亮卒于234年8月。魏延被杀于234年9月。马岱——"

后面他停下来,没继续写。

然后他转过来跟我们说,你们回去翻《三国志》,找一找马岱在234年之后的记录。

我那天下课之后真去翻了。

翻完之后心里有点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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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马超传》最后一段附了几行字,提到马岱"官至平北将军,进爵陈仓侯"。

但这一段没有标注时间。

而234年9月杀魏延这件事之后,整个《三国志》里头基本上找不到马岱的身影。

不对,《三国志·后主传》里头有一条非常简略的记载——

建兴十三年(235年)春,魏延已死之后,马岱率军北伐讨魏,被魏将牛金击败。

就这么一笔。

之后再也没了。

我当时翻完这一段,把书合上,坐在图书馆里发了一会儿呆。

马岱——一个跟着马超进汉中、参与过诸葛亮历次北伐、被信任到执行"斩魏延"这种敏感任务的高级将领,就这么从史书里消失了。

更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后头几年的史料。

延熙年间——也就是240年代到250年代——蜀汉打了相当多的仗,姜维主导的几次北伐,史书里头列出的将领名单非常详细:

王平、张翼、夏侯霸、句扶、张嶷、廖化、马忠……

里头就是没有马岱。

我有个本科同学是做三国史的,毕业之后去北大读了研究生。

我跟她在微信上聊过这件事。

她的看法是——

马岱在235年那次小规模北伐失败之后,可能就已经被冷处理了。

她说蜀汉政坛在诸葛亮死后的几年里头,有一个相对清晰的"清算痕迹"——

参与过"魏延事件"的所有重要人物,都被以不同方式淡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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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后来被废为庶人,239年自杀。

费祎接过了一部分实权。

蒋琬接过了另一部分。

马岱——如果他还活着——大概率被调到某个不那么重要的位置上,慢慢淡出史书的视野。

我同学最后说了一句话——

她说蜀汉对参与过"魏延案"的人的处理方式,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宁可静默,不可张扬"。

回头看这件事的时候间线很清楚。

诸葛亮死在五丈原是公元234年8月。

魏延和杨仪的冲突几乎是诸葛亮一咽气就爆发了。

魏延烧栈道、杨仪上表、双方互告"造反"——这个过程发生在234年8月底到9月初。

朝廷的判断是——魏延有罪。

但要注意——朝廷的诏令里头并没有明确"杀魏延"。蒋琬、董允这些人当时都倾向于"魏延有罪、但应该宽处"。

下手杀魏延的是杨仪。

杨仪是借着撤军主帅的身份"私自做主",派马岱去追杀魏延。

杨仪杀魏延这件事,性质相当复杂。

一方面,魏延确实违抗了诸葛亮的撤军部署。

另一方面,魏延罪不至死——朝廷的态度并不是要杀他。

杨仪是"借机除掉对手"。

马岱是"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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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后来自己的下场也不好。

他以为杀了魏延、自己又主持了撤军,等回到成都怎么也得是个尚书令或者大将军的位置。

结果回去之后——

诸葛亮的接班人是蒋琬。

杨仪只被任命为"中军师"——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虚职。《三国志》原文写"无所统领,从容而已"。

杨仪炸了——

到处抱怨说"早知道当初投魏国了"。

这句话被费祎报告给朝廷。

杨仪被废为庶人,流放到汉嘉郡。

239年(蜀汉建兴十六年),杨仪自杀。

杨仪从巅峰到自杀,前后不到五年。

那马岱呢?

马岱在这场冲突里头的位置是——执行者。

他不是主谋。

他甚至可能不知道完整的政治背景——他只是接到杨仪的命令,去追杀一个"叛将"。

执行完之后,他才慢慢看清楚自己在这盘棋里头的位置——

是一颗工具棋。

我想象那个画面。

234年12月,马岱回到成都。

他可能本来想着回来要论功封赏——

结果发现朝廷的处理是——

杨仪被架空。

蒋琬上位。

魏延虽然死了,但朝廷开始追溯"魏延案"的处理过程是否合规。

马岱站在那个氛围里头,心里头慢慢凉下来——

他突然明白了——

自己杀的不是一个"叛将",自己卷入的是一场"权力的游戏"。

赢家不会感激他。

输家会怨恨他。

这种处境让一个有经验的将领最稳的做法是——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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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相信那种"马岱被秘密处死"的叙事。

我倾向于的解读是——

他主动退了。

不再争取任何重要任职。

接受了某个偏远的、不重要的职务。

或者干脆请辞回家。

慢慢从史书的视野里消失。

为什么史书不记他?

陈寿写《三国志》的时候,对蜀汉内部那场"魏延案"的处理是相当为难的。

陈寿本人是蜀汉旧臣,他在蜀汉做过观阁令史。他对蜀汉后期那些事情应该是相当清楚的。

但他写《三国志》的时候已经在晋朝做官——

晋朝继承的是曹魏的法统,对蜀汉是一种"敌国遗民"的态度。

写蜀汉内部的"窝里斗",对陈寿来说有两难——

写详细了,等于揭蜀汉的丑,刺激蜀汉的旧人;

写简略了,等于隐瞒史实,又对不起史官的职业伦理。

最后陈寿选择的折中是——

把魏延这个核心人物的部分行为做了相对客观的记录(他写"延既善养士卒,勇猛过人"——这其实是给魏延做了一定程度的平反)。

但对马岱——这个"提刀的人"——他选择了几乎完全的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因为陈寿不知道马岱后来的事情。

是因为他不想写。

或者说,

他不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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