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岁二叔戒烟一个月后,脑梗离世?医生叮嘱:戒烟但要注意3件事

二叔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十月的鲁西南,玉米刚收完,地里光秃秃的,天空倒是蓝得扎眼。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郑州的出租屋里改论文,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堂妹周小冉的名字。接起来,她在那头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断断续续只蹦出来几个字:“姐……我爸……我爸没了。”

我以为是听错了。

二叔今年才五十三岁,虽说年轻时在煤矿上待过几年,肺不太好,但这几年保养得还算可以。一个月前他打电话给我,还中气十足地说:“大侄女,你二叔我戒烟了!这回是真戒了,谁劝都不好使。”

我当时还替他高兴。二叔抽了三十五年的烟,从十八岁开始,一天两包,雷打不动。为这事,二婶跟他吵了半辈子,家里的沙发都被烟头烫出过无数个窟窿。他试过戒,嚼口香糖、吃瓜子、贴戒烟贴,最长的戒了三天,第四天就跑到村口小卖部赊了一包烟,蹲在路边一口气抽了大半包,回去跟二婶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别管我了。”

二婶管不了,我妈也劝不动,全家人都拿他没办法。

可他这回真戒了。

电话里,二婶的声音麻木得让人害怕,像一潭死水:“你二叔走了一个小时了,你跟你妈说一声吧,别让她过来了,路远,来了也见不上了。”

我从郑州往老家赶,高铁换大巴,大巴换乡镇公交,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灵堂搭在院子里,白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二叔躺在正屋的冰棺里,脸上盖着黄纸。周小冉跪在灵前烧纸,眼睛肿得像桃子,见我来了,扑过来抱着我又哭了一场。

“姐,我爸戒烟戒得好好的,怎么人说没就没了呢?医生说是脑梗,大面积脑梗,从发病到人走,不到两个小时。送到县医院的时候瞳孔都散了,医生说太晚了,血栓堵在了基底动脉……”

我搂着她,心里的疑问跟眼泪一块往外涌。一个戒烟的人,怎么反而一个月后就得了脑梗?难道戒烟还会害人不成?

这句话我没敢说出来,但灵堂前帮忙的张医生说了。

张医生是镇卫生院的,跟我们沾点远亲,今晚也来帮忙料理后事。他蹲在院子里抽烟的时候,我凑过去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张医生深吸一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你二叔这个情况,不是戒烟害了他,是戒得太急了。”

他掐灭了烟头,开始跟我细讲。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二叔抽烟抽了多少年?三十五六年了吧,一天两包,身体早就适应了尼古丁。你突然让他一口不抽,身体会出大问题的。尼古丁戒断会引起交感神经兴奋,血压波动剧烈,心率加快,血管收缩。他能硬扛一个月已经很了不起了,但身体的代偿机制在这个过程中被打破了。”

“他在戒烟之前,血压血糖血脂查过没有?”

我想了想,说:“他没跟我们提过,应该……没查过吧。”

张医生点点头:“这就对了。你二叔一米七五的个子,体重快两百斤吧?他那个体型,加上抽烟这么多年,极大概率有高血压或者动脉硬化。他戒烟之前不知道,戒烟的时候没有监测血压,身体发生剧烈变化的时候也没有干预。他戒烟成功了,但血管里的斑块早就形成了,戒烟引起的应激反应一刺激,斑块脱落,血栓形成,脑梗就来了。”

他看了一眼灵堂的方向,叹了口气:“我们基层这样的情况,这两年见过好几个了。都是四五十岁的男性,长期大量吸烟,突然一下全戒掉,不出三个月,心脑血管出大问题的比例比慢慢戒的要高。”

“那您的意思是,不该戒?”我问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发凉。

张医生摇头:“不是不该戒,是要讲究方法。戒烟肯定是对身体好的,但长期重度吸烟的人群,戒烟不能‘急刹车’。我给你说三件事,如果当时能注意到,可能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他说这三件事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了下来。记完以后,我蹲在院子角落里哭了很久。

现在,我把张医生说的这三件事写下来,不是为了消费二叔的死,而是希望更多像二叔一样的人,不要再走这条路。

第一件事:戒烟之前,一定要做一次全面体检,尤其是心脑血管方面的评估。

二叔从来没有体检的习惯。用他自己的话说:“不查啥毛病没有,一查浑身都是病。”村里很多他这个年纪的男人都是这么想的,讳疾忌医,总觉得只要不去查,病就不存在。

可病一直都在。

二叔的体型是典型的腹型肥胖,肚子大,四肢细。他平时爱吃咸的、油的,顿顿离不开五花肉,血压高不高他自己都不知道。二婶说有一回在亲戚家量过一次血压,高压一百六,他看人家说“上了年纪有点高正常”,就没当回事。

他戒烟之后,胃口骤然大开。戒烟的一个副作用就是体重增加,因为尼古丁有抑制食欲和轻微提升代谢率的作用,突然一停,很多人会吃得更多。一个月下来,二叔胖了快十斤,血压在不知不觉中飙到了更高。

如果他在戒烟前知道自己有高血压,医生就会让他先用药把血压控制住,再慢慢减烟量,给血管一个适应的过程。可他没有。

张医生反复强调的一点是:长期吸烟的人,血管内皮功能已经受损了,血管壁上可能已经有了斑块,这些斑块平时是“休眠”的,但遇到剧烈的生理变化——比如血压突然升高、心率突然加快——就可能被“激活”,斑块破裂,血小板聚集,形成血栓。

戒烟是对长远好的,但短期内的生理应激确实会增加风险。这不是说不要戒烟,而是说要在医生的指导下戒烟,尤其是中老年、长期大量吸烟、有基础疾病的人群。

二叔的悲剧在于,他把戒烟当成了一件“拍胸脯就能办到”的事,靠的是意志力,而不是医学。

第二件事:戒烟要循序渐进,给身体一个适应期,尤其是重度依赖者。

二叔是怎么戒的?他是在一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把剩下的半条烟全扔进了灶膛里,发了个誓:“从明天开始,谁再抽一根谁是狗。”

他真的做到了。从那天起,一根都没抽过。

听起来很励志对不对?我以前也觉得这是意志坚强的表现。可张医生告诉我,对于一天两包、抽了三十五年的人来说,“断崖式戒烟”对身体的冲击非常大。

尼古丁是一种强依赖物质,长期大量摄入后,中枢神经系统已经形成了依赖。突然切断尼古丁的来源,身体会出现一系列戒断反应:焦虑、易怒、失眠、注意力不集中、食欲增加、心率变化、血压波动。

这些反应大多数人只想到情绪上的难受,忽略了心血管系统的剧烈反应。交感神经被过度激活,导致儿茶酚胺大量释放,血管收缩,血压升高,心脏负荷加重。对一个已经有动脉硬化基础的人来说,这个“戒断风暴”可能就是压垮血管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医生说,正确的做法是“减量戒烟法”。比如原来一天两包,先减到一天一包半,维持一两周;再减到一天一包,维持一两周;再减到一天半包……让身体慢慢适应越来越低的尼古丁水平,同时可以配合尼古丁替代疗法(比如尼古丁贴片、尼古丁口香糖),把戒断反应控制在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内。

整个过程可能需要两到三个月,甚至半年。听起来比“断崖式戒烟”慢多了,但慢就是快。二叔用最快的速度戒了烟,也用最快的速度把身体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第三件事:戒烟期间必须密切监测血压、血糖,必要时进行药物干预。

二叔戒烟的那一个月,二婶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因为他说嘴巴闲得难受,总想叼点什么。二婶就给他买了瓜子、花生、苹果、橘子,家里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他觉得戒烟成功了就是好事,吃多点没关系。

可二婶不知道,二叔自己也不知道,戒烟期间应该每周至少量一次血压。镇上卫生院量血压不要钱,走路过去也就十分钟,可他从没去过。他不是懒,是压根没想到。

张医生说,戒烟引起的血压升高,有些人可以达到收缩压升高20到30毫米汞柱的程度。如果原本就有临界高血压或者轻度高血压,突然一拔高,就变成了重度高血压,脑血管承受不住。

这种情况是可以用药物干预的。比如短期使用β受体阻滞剂来控制心率和血压,或者在医生指导下使用一些针对戒断综合征的药物。很多医院的戒烟门诊不光提供心理支持,还会开具处方药来帮助平稳度过戒断期。

但二叔走的是农村最常见的那条路:自己下决心——硬扛——撑不住了——出事。没有体检,没有医生指导,没有药物辅助,只靠一句“我想通了”和一股子犟劲。

犟了一辈子的二叔,最后犟输了一回。

灵堂里的唢呐声响了一夜。

第二天出殡的时候,我帮着周小冉扶着二婶。二婶已经哭不出声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脚步虚浮得厉害。棺材抬出院门的那一刻,她忽然挣脱我的手,往前踉跄了两步,跪在棺材后面喊了一句:“周德全,你倒是回来啊——”

那声音不大,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听到的人都红了眼眶。

周小冉哭着对我说:“我爸走之前那天晚上还跟我视频,说他戒烟一个月了,觉得神清气爽,让我过年回来检查。我开玩笑说等你一年不抽再说吧,他还跟我急了,说这回肯定是真戒了,让我相信他……”

视频的第二天早上,二叔起来刷牙的时候,觉得右手发麻,拿不住牙刷。他没在意,以为是睡觉压的。吃过早饭,他到院子里劈柴,劈到第三根的时候,忽然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倒在了柴堆上。

二婶听见响声跑出来,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嘴角歪着,右边的身体完全动不了。二婶吓得手直抖,手机都拿不稳,跌跌撞撞跑到邻居家喊人。等邻居开车送到镇卫生院,医生一看就说不行,赶紧转县医院。县医院的救护车在镇上接的人,送到县医院急诊科的时候,距离发病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CT出来,基底动脉闭塞,脑干大面积梗死。

脑干是生命中枢,管呼吸、心跳、血压。这里的血管一堵,人就没了。

县医院的医生跟周小冉谈话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周小冉转述给我,我一辈子忘不掉。医生说:“你父亲这种情况,如果发病前一个月内做过颈动脉超声和头颅MRA,发现问题及时干预,结果会完全不同。”

换句说话说,二叔的死亡不是必然的,是完全可以预防的。

他死于脑梗,但真正的死因,是无知。不是他一个人的无知,是很多像他一样的中老年男性,对身体的忽视,对医学的轻视,把“不看病”当本事,把“硬扛”当美德,把“说戒就戒”当骄傲。

这些品质在别的方面可能是优点,在戒烟这件事上,可能要命。

回到郑州以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人在二叔决定戒烟的那天,告诉他“你要先去体检,你要慢慢减量,你要监测血压”,他会不会停下来想一想?

答案可能是不会。

因为二叔是个要强的人。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说“不行”。别人说他戒烟戒不掉,他偏要证明自己戒得掉。他要的不是健康,是那个“老子说到做到”的痛快。

戒烟一个月,他确实做到了。可是他再也看不到自己做到了。

他倒在柴堆上的时候,那根还没劈开的木头就躺在旁边。木头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像极了二叔这辈子走的路——看着粗壮结实,其实里面早就有了看不见的裂纹。哪天用力一劈,就碎了。

出殡那天晚上,我陪着周小冉收拾二叔的遗物。他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张体检表,是村里去年搞的免费体检活动发的,空白的,一个字没填。床头的抽屉里有一盒还没拆封的电子烟,是他戒烟第二天让小冉在网上买的,到货以后试了两口,觉得不对劲,就扔进了抽屉。

“他说电子烟不是真戒烟,耍滑头的做法,他不干。”小冉说。

我拿起那盒电子烟,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

二叔走了以后,我妈有一天打电话跟我说:“你爸最近也想戒烟,我跟他说了,别一下子戒,慢慢来。我让他下周去镇上做个检查,你帮着挂个专家号吧。”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站了很久。楼下有人在抽烟,烟雾在路灯底下袅袅地散开,像极了一个人迟迟不肯散去的魂魄。

我忽然很想给二叔发一条微信,哪怕他收不到。我想告诉他:你做到了,你是我见过最有毅力的男人。可你原本可以不走的,你原本可以戒了烟,多活二十年,看着小冉结婚,抱着外孙在院子里晒太阳。

但世界上没有“原本”。

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二叔用他的命,给所有想戒烟的人上了最后一课。戒烟是对的,但不要用命去赌。先体检,慢慢来,身体不舒服别硬扛。

这三点,说起来那么简单,做起来真难。

难就难在,太多人跟二叔一样,宁可相信自己“扛得住”,也不愿意花半天时间去趟医院。

写到这里,我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手机响了,是周小冉发来的消息:“姐,医生来给妈做检查了,血压有点高,开了药。妈说她想你,让你过年早点回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小冉,照顾好自己和你妈。你爸的事,咱们以后再也不提了。但他教给我们的事,这辈子不能忘。”

周小冉回了我一个拥抱的表情。

窗外的天快亮了,一只鸟落在窗台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五十三岁,本该是大好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