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民的名义》祁同伟饮弹自尽前电话接通北京,赵东来顺藤摸瓜,发现山水庄园下第二座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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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电话惊变

祁同伟站在孤鹰岭废弃小学的院子里,手里握着那部老旧的手机。风声穿过破败的窗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很多年前孩子们读书声的余韵。远处传来侯亮平的喊声,但他听不真切。他眼前是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从缉毒战场回来、胸前别着勋章的年轻警察。

那时候的天,好像比现在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通讯录里有两个置顶的联系人:一个是“琴”,一个是“凤”。他的手指悬在“琴”的上方,停顿了三秒,然后向下滑动,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只有一串数字的北京号码。

按下了拨出键。

同一时间,京州市公安局技术侦查中心。

赵东来坐在监控屏幕前,手里端着半凉的咖啡。他刚结束对几个山水集团中层管理人员的审讯,收获甚微。那些人像是早就统一了口径,问什么都说是“按赵总吩咐办事”,再往深了问,就低头不说话。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二十分。

刑侦支队的小王推门进来:“赵局,省厅那边催问祁同伟的抓捕进展,问我们是否需要支援。”

“告诉省厅,人已经锁定在孤鹰岭,侯亮平检察长正在和他对话。”赵东来说完,顿了顿,“另外,帮我接通信通公司,我要调取祁同伟最近二十四小时的所有通讯记录。”

“现在?”小王有些犹豫,“李书记早上开会时强调,要我们集中精力查实已掌握的证据,尽快结案上报。这……”

“去办。”赵东来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小王出去了。赵东来放下咖啡杯,走到窗前。窗外是京州的街道,车流如常。他想起李达康早上的话:“东来,这个案子省里、北京都在看,证据确凿的就尽快固定,该移送的移送。有些线,该剪断就要剪断。”

李达康说这话时,没有看他的眼睛。

赵东来当时应了。但回到局里,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祁同伟这些年的轨迹——从一个缉毒英雄到公安厅长,再到现在的亡命之徒。祁同伟最后这一步,真的是走投无路,还是另有打算?

他想起祁同伟在山水庄园的地下射击场。那个全封闭的空间,墙壁厚得能隔绝一切声音。当时他们搜查时,赵东来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射击场的面积,和地上建筑图纸对不上。但后来因为找到了足够定罪的证据,加上高育良、赵瑞龙相继落网,这个疑点就被搁置了。

现在祁同伟在孤鹰岭,手里有枪,侯亮平在和他谈判。

一个将死之人,最后一通电话会打给谁?

赵东来转身走回控制台,拿起内部电话:“接技术侦察科,我是赵东来。现在启动紧急协查程序,我要实时监控一个号码的信号源和通讯链路,号码我马上发过去。对,最高权限,我负责。”

他报出了祁同伟的手机号。

孤鹰岭。

侯亮平距离祁同伟还有三十米。他能看见祁同伟的背影,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站在荒草丛生的操场中央。二十年前,就是在这里,祁同伟中枪后躺了三天三夜,等来了救援。

“老祁!”侯亮平又喊了一声。

祁同伟没有回头。他举起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通了。

没有“喂”,没有问候,什么都没有。听筒里是沙沙的电流声,像是旧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祁同伟等了五秒,然后说:“东西在第二层,钥匙在孩子那儿。”

他说得很轻,但侯亮平还是听见了“孩子”两个字。

接着,祁同伟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侯亮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空荡荡的。然后他抬起右手,那把制式手枪的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陈海的命,我会还。”祁同伟说,“我自己的债,我自己还。”

枪响了。

声音在空旷的山岭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侯亮平冲过去时,祁同伟已经倒在杂草丛中,血从太阳穴涌出来,漫过枯黄的草叶。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泥土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最近通话记录:一个北京区号的座机号码,通话时长三十一秒。

侯亮平蹲下身,探了祁同伟的颈动脉。没有跳动。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从口袋里掏出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只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自动关机了。

赵东来在监控屏幕上看到了信号中断的提示。

“通话结束,时长三十一秒。”技术员报告,“对方号码是北京座机,登记地址是朝阳区光华路某写字楼,公司名是……‘鑫然国际文化交流中心’。”

“录音呢?”

“通话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技术员调出音频文件,点了播放。

祁同伟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有些模糊,但能听清:“东西在第二层,钥匙在孩子那儿。”

然后就是忙音。

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赵东来盯着那个北京号码,脑子里快速过着信息——祁同伟的社会关系里,北京的联系人不多。高小琴在北京有些商业伙伴,但都是山水集团的业务往来,祁同伟不太可能直接联系。高育良在北京有些人脉,但那些人现在躲都来不及。

“查这个鑫然国际,”赵东来说,“法人、股东、实际控制人,全部背景。”

“赵局,”技术员犹豫了一下,“这个号码的信号路由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正常的通话,信号是从基站到运营商核心网,再到对端。但这个通话……”技术员调出链路图,“祁同伟拨出后,信号确实接入了北京的网络,但在接通后的第三秒,路由被切换了。不是正常切换,像是被劫持转接了。”

赵东来走到屏幕前:“转到哪儿了?”

“转回了省内。具体位置……”技术员放大地图,“在京州市郊,信号源移动过,最后稳定在……这个区域。”

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闪烁,定位范围逐渐缩小。

赵东来的瞳孔收缩了。

那是山水庄园。

侯亮平回到市里时,天已经黑了。他先去了医院,陈海还在重症监护室,仪器有规律地响着。他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护士说情况稳定,但没有苏醒的迹象。

稳定,但没有苏醒。这话听了大半年了。

他离开医院,直接去了市公安局。赵东来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和地图。

“坐。”赵东来没抬头,指着对面的椅子。

侯亮平坐下,看见赵东来眼睛里有血丝。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关着,百叶窗也拉了下来。

“祁同伟最后那句话,”赵东来开口,“‘东西在第二层,钥匙在孩子那儿’。你怎么理解?”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他有个儿子,六岁,是高小琴生的,现在应该在高小凤那儿。钥匙可能指的是某个具体的东西,也可能是比喻。”

“第二层呢?”

“不知道。”侯亮平说,“但祁同伟在山水庄园住过很长时间,他对那个地方很熟悉。如果有‘第二层’,很可能就在山水庄园。”

赵东来把一张地图推到他面前。那是山水庄园的平面图,地上建筑、园林、道路都标得很清楚。赵东来用红笔在地上主楼的位置画了个圈。

“我们之前端掉的地下射击场,在这里。”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射击场的实际面积,比图纸上标注的小了大概三百平米。当时以为是测量误差,没深究。”

“三百平米……”侯亮平看着那两个圈之间的空白区域。

“而且,”赵东来调出电脑上的另一张图,“这是祁同伟最后那通电话的信号路径。他拨的是北京号码,但接通后,信号被转接到了山水庄园的某个设备上。这个设备不是手机,不是座机,而是一个小型信号中转器——专业设备,市面上买不到。”

“有人在监听祁同伟的电话。”

“不是监听,”赵东来摇头,“是接管。从第三秒开始,祁同伟实际通话的对象,已经不是北京那个号码的机主了,而是山水庄园里的那个人,或者那个机器。”

侯亮平后背有些发凉。“谁在山水庄园?”

“庄园已经被查封半年了,里面没人。”赵东来说,“但设备可以远程启动。也就是说,有人早就预设好了,只要祁同伟拨打那个北京号码,通话就会被自动转到山水庄园。而接听的人,可能在任何地方。”

“祁同伟知道吗?”

“他最后那句话,是说给接听的人听的。”赵东来分析,“‘东西在第二层,钥匙在孩子那儿’。这是信息传递。他知道有人在听,而且知道对方是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警车驶过的鸣笛声,由近及远。

“那个北京号码,查了吗?”侯亮平问。

“查了。鑫然国际文化交流中心,注册法人叫王鑫,四十五岁,北京人。公司是做艺术品展览、文化交流的,账面上很干净。”赵东来顿了顿,“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通过多层股权穿透后,指向一个叫辛然的人。”

“辛然?”

“对。三十八岁,北京人,名下没有直接持股,但通过三家离岸公司间接控股鑫然国际。这个人……”赵东来调出资料,“曾在商务部某司工作过,五年前离职,之后一直从事国际贸易和文化投资。背景很深,父亲是退休干部,母亲家是做企业的。”

侯亮平看着屏幕上辛然的照片。一个看起来斯文干净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对着镜头微笑。很标准的商务照。

“祁同伟和他有交集吗?”

“明面上没有。但山水集团在北京有些投资项目,其中两个文化地产项目,合作方就是鑫然国际。”赵东来说,“而且,高小琴被捕前,曾多次往返北京,见的客户名单里,有鑫然国际的高管。”

侯亮平揉着太阳穴。祁同伟死了,但他留下的这条线,却引出了一个藏在更深处的影子。北京,辛然,山水庄园,信号中转,第二层,钥匙,孩子……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我想见高小琴。”侯亮平说。

赵东来看着他:“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

“就现在。”侯亮平站起来,“祁同伟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谁,说了什么,高小琴可能不知道。但‘第二层’是什么,‘钥匙’是什么,她说不定清楚。”

赵东来想了想,也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但审讯室要全程录音录像,设备我来安排。”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高小琴告诉你一些不该告诉别人的事。”赵东来穿上外套,“然后那些事,会成为新的麻烦。”

看守所的审讯室,灯光惨白。

高小琴被带进来时,侯亮平几乎没认出她。她瘦了很多,两颊凹陷,穿着宽大的囚服,走路有些晃。女警扶她坐下,她抬头看见侯亮平,眼神呆滞了几秒,然后垂下眼皮。

“高小琴,这是侯亮平检察长,你认识。”赵东来坐在旁边,示意记录员准备。

高小琴点点头,没说话。

侯亮平看着她。半年前,这个女人还是山水集团的董事长,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现在,她像一棵枯萎的植物。

“祁同伟今天下午死了。”侯亮平开口,声音平静。

高小琴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侯亮平,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淌过脸颊。

“他死前,打了一通电话。”侯亮平继续说,“打给一个北京的座机。接通后,他说了一句话:‘东西在第二层,钥匙在孩子那儿。’”

高小琴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低下头,双手在桌子下紧紧攥着囚服的衣角。

“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侯亮平问。

高小琴摇头,声音嘶哑:“不……不知道。”

“高小琴,”侯亮平身体前倾,看着她的眼睛,“你和祁同伟有一个儿子,现在六岁,在高小凤那儿。祁同伟说的‘孩子’,是不是指你们的儿子?”

高小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点头,又摇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最后一次见祁同伟,是什么时候?”赵东来插话。

“三个月前……他来见我,说要把孩子送走。”高小琴哽咽着,“他说京州不安全,要送孩子去香港,和小凤一起生活。我同意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高小琴深吸一口气,“他说有些事,他得做个了结。还说,如果以后有人问起‘老地方’,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老地方?”侯亮平追问,“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没说清楚。”高小琴抹了把脸,“但我猜,可能是山水庄园。我们以前住在那里的时候,他经常半夜一个人去后院,在银杏树那儿站很久。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想事情。”

“银杏树?”赵东来迅速记下。

“嗯,后院有棵老银杏树,很多年了。树下铺的是青砖,但有一块砖是活动的。”高小琴回忆着,“有一次我夜里睡不着,下楼找他,看见他站在那儿,脚踩着那块砖。我走过去,他就把砖盖上了,好像下面有什么。”

侯亮平和赵东来对视一眼。

“除了银杏树,山水庄园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侯亮平问,“祁同伟有没有提过‘第二层’?”

高小琴茫然地摇头。

审讯又持续了半小时,但高小琴能提供的信息有限。她知道的,大多是祁同伟和她相处时的琐碎细节,关于那些隐秘的部分,祁同伟显然有意瞒着她。

临走时,高小琴突然叫住侯亮平。

“侯检察长。”

侯亮平回头。

“同伟他……”高小琴的声音很轻,“他最后,痛苦吗?”

侯亮平想起祁同伟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太阳穴上的枪眼,睁着的眼睛。

“很快。”他说。

高小琴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谢谢。”

回到赵东来办公室,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陆亦可也在,她下午去了省检察院整理卷宗,听说侯亮平回来了,就直接过来了。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中间摊着山水庄园的平面图。

“银杏树在这儿。”赵东来用笔在地图上标出位置,“后院东南角,距离主楼大约五十米。树下铺的是仿古青砖,规格统一,但有一块是活动的。”

“下面有东西?”陆亦可问。

“很可能。”赵东来说,“但问题在于,山水庄园被查封后,我们的人去搜查过不止一次,包括后院。如果有地道或者密室入口,应该早就发现了。”

侯亮平看着地图:“除非入口不在银杏树下,或者,入口的开启方式很特别。”

“高小琴说,祁同伟是‘踩着’那块砖。”陆亦可思考着,“踩,不是搬开,也不是撬开。是不是需要一定的重量或者压力?”

赵东来打电话给技术科,让他们调取山水庄园查封时的现场照片。几分钟后,电脑上出现了后院银杏树的各个角度照片。树下铺着整齐的青砖,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等等,”侯亮平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这块砖的颜色,和旁边的略有差别。”

确实,有一块砖的颜色稍深一些,像是被水浸泡过或者经常踩踏。但差别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明天我带人去看看。”赵东来说。

“李书记那边……”陆亦可提醒。

“我会打报告,就说复查现场,补充证据。”赵东来说完,顿了顿,“但这件事,暂时不要扩大范围。就我们三个知道,加上一个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

“陈霖。”赵东来说,“最高检派来协助的技术专家,专攻电子取证和信号分析。侯亮平认识。”

侯亮平点头:“陈霖可靠,技术也好。”

“另外,”赵东来看向陆亦可,“你在公安部有老同学,帮我查一个人,要低调。”

“谁?”

“辛然。北京人,三十八岁,曾在商务部工作,现在做投资。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和赵瑞龙、高小琴的交集。”

陆亦可记下名字:“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陆亦可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侯亮平和赵东来。

“你觉得这个辛然,是祁同伟最后打电话的人吗?”侯亮平问。

“电话是打给辛然的公司座机,但接听的不一定是辛然本人。”赵东来分析,“祁同伟那句话,显然是说给某个知道‘第二层’和‘钥匙’的人听的。这个人,要么是辛然,要么是和辛然密切相关的人。”

“而且这个人,能在祁同伟打电话的瞬间,就把通话转到山水庄园的设备上。”侯亮平补充,“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准备好的预案。说明祁同伟和这个人之间,有某种默契或者约定。”

赵东来点头,然后看着侯亮平:“祁同伟临死前,把这条线索留给我们。为什么?”

侯亮平沉默。为什么?祁同伟恨他,恨侯亮平毁了他的一切。但临死前,祁同伟又用这种方式,指向了一个更深的秘密。是赎罪吗?还是不甘心一个人下地狱,要拉更多人陪葬?

“不知道。”侯亮平最终说,“也许他自己也矛盾。恨我们,但也恨那些把他推到这一步的人。”

赵东来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京州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有霓虹灯闪烁,那是城市的脉搏。

“明天我去山水庄园。”他说,“你去找陈霖,让他分析那个信号中转的细节。还有,祁同伟的手机,虽然关机了,但也许还能恢复出一些数据。”

“好。”

侯亮平离开后,赵东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李达康的号码,犹豫了几分钟,最终没有拨出去。

李达康早上说的话还在耳边:“有些线,该剪断就要剪断。”

但赵东来知道,有些线不能剪。剪了,真相就永远沉下去了。

他关掉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幕:地宫入口之谜

第二天一早,赵东来带着两个信得过的技术民警去了山水庄园。

庄园大门贴着封条,周围拉着警戒线。因为长时间无人打理,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到膝盖高。赵东来撕开封条,推开铁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银杏树在后院,树冠很大,叶子已经开始发黄。树下的青砖铺得很整齐,砖缝里钻出几丛野草。

赵东来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颜色稍深的砖。砖是标准的仿古青砖,边长三十厘米,表面有细微的磨损。他用手按了按,砖是实的,没有松动。

“赵局,要撬开吗?”一个民警问。

“先不急。”赵东来站起来,环顾四周。银杏树周围是草坪,再往外是围墙。整个后院面积大约两百平米,除了这棵树,没有其他显眼的设施。

他想起高小琴说的:祁同伟经常半夜站在这里,脚踩着那块砖。

踩。

赵东来走回砖前,抬起脚,踩了上去。砖是实的。他加大力度,砖还是不动。

“重量不够?”他自言自语,然后示意两个民警,“你们俩,一起站上来。”

三个人,加起来超过四百斤。砖依然纹丝不动。

赵东来下来,蹲下身用手敲击砖面。声音沉闷,下面是实的。他又敲了敲旁边的砖,声音也差不多。

难道高小琴看错了?或者,祁同伟只是习惯站在那里?

“赵局,你看这儿。”一个民警指着砖缝。

赵东来凑近看,砖缝里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刮擦过。他用指甲抠了抠,刮痕很新,时间不会太久。

“这下面肯定有东西。”赵东来站起来,“但开启方式不是靠重量。去找工具,把这块砖撬开,小心点,别破坏下面的结构。”

两个民警去找撬棍和锤子。赵东来走到一边,给陈霖打电话。

“陈工,我是赵东来。有件事请教:如果一块砖下面有机关,但靠重量打不开,可能是什么原理?”

电话那头,陈霖想了想:“压力传感、温度传感、磁力感应、声控、遥控,都有可能。你们在山水庄园?”

“对,后院银杏树下有块砖,怀疑是入口。”

“先别硬撬。”陈霖说,“如果是电子机关,硬撬可能会触发自毁或者警报。我马上过来,带设备检测一下。”

“好,等你。”

挂了电话,赵东来在院子里踱步。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这个庄园,他来过很多次,每次都觉得阴森。现在空置了,更显得荒凉。

一个民警跑回来:“赵局,工具找到了。”

“先放着,等技术人员来。”赵东来说,“你们俩,去周围看看,有没有其他异常。特别注意地面有没有裂缝,或者草长得特别茂盛的地方。”

“是。”

两个民警分头去了。赵东来走到银杏树下,背靠着树干。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上面有刻痕,像是小孩子划的。他伸手摸了摸,刻痕很浅,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等陈霖的时候,赵东来给陆亦可发了条信息:“在山水庄园,有发现再联系。”

陆亦可很快回复:“我在查辛然,有进展。另外,李书记上午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去复查现场。”

“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就说知道了。”

赵东来收起手机。李达康的态度很微妙,不过问,不阻拦,但也不支持。这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陈霖半小时后到了,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后座放着几个金属箱。他四十多岁,戴眼镜,穿着冲锋衣,看起来像个工程师。

“赵局。”陈霖打了个招呼,从车上搬下设备。

“陈工,麻烦你了。”赵东来带他走到银杏树下。

陈霖打开一个手提箱,里面是各种探测仪器。他先拿出一个手持式金属探测器,在青砖上方扫了一遍。探测器发出轻微的蜂鸣。

“下面有金属。”陈霖说着,又换了一个热成像仪,对着地面扫描。屏幕显示,砖块下方的温度比周围略低,温差大约两度。

“有空洞。”陈霖指着屏幕,“下面应该是个空间,空气不流通,所以温度低。”

接着,他拿出一个声波探测器,贴在砖面上。仪器发出低频声波,通过回波分析地下结构。几分钟后,屏幕显示出三维图像。

赵东来看过去,图像显示,砖块下方有一个垂直的通道,直径大约一米,深度超过三米。通道底部连接着一个横向的隧道,向主楼方向延伸。

“是地道。”陈霖说,“通道壁是混凝土结构,里面有金属支架。入口的机关应该在砖块下面,但我没检测到电子信号。可能不是电子锁。”

“那是什么?”

陈霖收起仪器,蹲下身,用手指仔细摸索砖缝。他的指尖触到一块略微凸起的地方,很隐蔽,在砖缝的转角处。

“找到了。”陈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细长的镊子,小心地伸进砖缝,夹住那个凸起,轻轻一按。

咔哒。

很轻微的机械声。接着,那块青砖自动下沉了五厘米,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边缘是光滑的金属,有楼梯向下延伸。

赵东来和两个民警都围了过来。入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楼梯是金属的,已经有些锈迹。

“我先下。”赵东来说。

“赵局,还是我先吧。”一个民警说。

“没事,我打头。”赵东来接过陈霖递来的强光手电,照向下面。楼梯大约有二十级,到底后是一条横向的隧道,高度一米八左右,宽度刚好能走一个人。

他小心地走下去。隧道里空气混浊,有霉味和铁锈味。墙壁是混凝土的,很粗糙,地面有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声。

走了大概十米,隧道拐了个弯。赵东来用手电照向前方,隧道还在延伸,看不到头。

“陈工,你下来一下。”赵东来喊。

陈霖带着设备下来,两个民警留在上面警戒。

“这隧道通向哪儿?”陈霖问。

“看方向,是主楼。”赵东来继续往前走。隧道很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手电光在墙壁上晃动,照出一些模糊的划痕,像是搬运重物时留下的。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面出现了一道门。金属门,看起来很厚,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钥匙孔。

赵东来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锁着的。”陈霖检查了一下钥匙孔,“机械锁,很老式,但结构复杂。需要专门的钥匙。”

钥匙。赵东来想起祁同伟的话:钥匙在孩子那儿。

“能打开吗?”他问。

“没有钥匙,硬撬的话可能会损坏门后的结构。”陈霖说,“而且,这种锁通常连着警报。强拆可能会触发。”

赵东来用手电照了照门周围。门的边缘和墙壁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缝隙。他蹲下身,发现门下方有一道很细的痕迹,像是经常摩擦留下的。

“这扇门经常开合。”他说。

陈霖也蹲下来看:“对,而且最近开过。痕迹很新。”

赵东来站起来,看着这道门。门后面是什么?第二层?还是别的什么?

“先上去。”他说,“这道门需要钥匙,我们得找到钥匙在哪儿。”

“钥匙在孩子那儿。”陈霖说,“祁同伟的儿子?”

“对,在高小凤那儿,在香港。”赵东来说,“我得去一趟香港。”

回到市局,赵东来向李达康汇报了发现地道的情况,但没有提钥匙和孩子的事。他只说发现了疑似藏匿证据的密室,但门打不开,需要进一步调查。

李达康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东来,这个案子,省里很关注。你要查,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事,能查就查,查不下去,也不要勉强。”

“我明白,李书记。”

“另外,”李达康顿了顿,“祁同伟那个电话,北京那边有人问了。”

赵东来心里一紧:“谁问了?”

“不用管是谁。总之,这件事牵扯面可能很广,你要有心理准备。”李达康说,“我这边能顶的压力有限,你自己把握分寸。”

挂了电话,赵东来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李达康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以查,但后果自负。

他抽完烟,给陆亦可打电话。

“辛然的资料查得怎么样?”

“有些眉目了。”陆亦可的声音有些疲惫,“辛然,三十八岁,父亲是退休的部级干部,母亲家族是做进出口贸易的。他本人在商务部工作了八年,五年前辞职,现在是一家私募基金的合伙人。明面上做文化投资,实际上参与了多个地产和能源项目。”

“和赵瑞龙有交集吗?”

“有,但很隐蔽。”陆亦可说,“我通过公安部的同学,调取了辛然最近三年的出入境记录。他去了三次香港,两次美国,一次开曼群岛。而赵瑞龙在香港和美国都有公司,开曼群岛更是他洗钱的重要据点。时间上,辛然和赵瑞龙的行程有重叠。”

“具体点。”

“去年六月,赵瑞龙以考察名义去香港,住在君悦酒店。同一时间,辛然也在香港,住在同一家酒店,房间在同一层。”陆亦可说,“这不是巧合。而且,辛然在香港期间,见了几个境外银行的人,其中一个是瑞士银行的私人客户经理,专为高净值客户服务。”

赵东来把这些信息记下来。“还有吗?”

“还有一点,”陆亦可压低声音,“辛然的父亲,退休前在发改委工作,负责过能源项目的审批。而赵瑞龙的山水集团,最大的利润来源就是能源和地产。这里面,可能有权钱交易。”

赵东来揉着太阳穴。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辛然,北京,赵瑞龙,能源,地产,境外银行……这些碎片正在拼出一张大网。

“另外,”陆亦可说,“侯亮平那边有进展。他从祁同伟的手机里恢复出一些删除的数据,其中有一条短信,是案发前三天收到的,来自一个未知号码。内容是:‘老地方,第二层,钥匙在你儿子那儿。’”

“祁同伟回复了吗?”

“回复了,只有一个字:‘好’。”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果然,祁同伟死前就知道“第二层”和“钥匙”。而且,他和发信人有约定。

“能查到发信人吗?”

“查不到,号码是黑卡,只用过一次就废弃了。”陆亦可说,“但技术分析显示,发信基站的位置在京州市内,离山水庄园不到三公里。”

也就是说,发信人当时就在京州,很可能在山水庄园附近。

“我知道了。”赵东来说,“我要去一趟香港,找高小凤和那个孩子。局里的事,你帮我盯着点。李书记要是问起,就说我去外地查案,具体细节回来再汇报。”

“你去香港?以什么名义?”

“公务。”赵东来说,“高小凤是祁同伟案的相关人员,我需要找她了解情况。手续我来办,你帮我订最早的机票。”

“好,你小心。”

香港,九龙塘的一处高档公寓楼。

高小凤打开门时,脸上带着警惕。她比高小琴小两岁,但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气质更温婉些。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看起来有些憔悴。

“赵局长?”她认出了赵东来。

“高女士,打扰了。”赵东来出示了证件,“有些事需要向你了解,关于祁同伟和你姐姐的。”

高小凤犹豫了一下,侧身让赵东来进屋。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的沙发上堆着儿童玩具,墙上贴着卡通贴纸。

“孩子呢?”赵东来问。

“在幼儿园,还没放学。”高小凤倒了杯水给赵东来,“赵局长,我姐姐的案子不是已经判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有些新情况。”赵东来接过水,没有喝,“祁同伟死前,留下了一些线索。这些线索,可能关系到你和你外甥的安全。”

高小凤的手抖了一下。“什么线索?”

“他提到了一把钥匙,说钥匙在孩子那儿。”赵东来观察着高小凤的表情,“你知道是什么钥匙吗?”

高小凤的脸色变了。她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很久没说话。

“高女士,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赵东来语气温和但坚定,“这把钥匙可能很重要,关系到很多事情的真相。而且,有人可能也在找这把钥匙,你和孩子可能会有危险。”

高小凤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泪光。“同伟……他给过我一个盒子。”

“盒子?”

“嗯,大概两个月前,他托人从内地带过来一个铁盒子,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或者有人用‘建文’这个名字联系我,就把盒子打开。”高小凤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出来。

盒子是旧的,表面有锈迹,挂着一把小锁。

“钥匙呢?”赵东来问。

“盒子没有钥匙,锁是密码锁。”高小凤说,“密码是孩子的生日。”

“你打开过吗?”

“没有。”高小凤摇头,“同伟说,除非他出事,或者有人用‘建文’联系我,否则不要打开。我一直没敢动。”

赵东来接过盒子,很轻,摇了摇,里面有东西晃动。“我可以打开吗?”

高小凤咬了咬嘴唇,点头。

赵东来输入孩子的生日,六位数。咔哒一声,锁开了。他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和一个折起来的纸条。

钥匙很普通,像是老式门锁用的。纸条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简略,但能看出是山水庄园的平面图。图上用红笔标出了一个位置,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银杏树下,左三右四,按下即开。”

地图背面还有一行字:“钥匙开第二道门。门后之物,可保孩子平安。”

赵东来看着这把钥匙。这就是祁同伟说的“钥匙在孩子那儿”?不,钥匙在盒子里,而盒子的密码是孩子的生日。祁同伟用这种方式,把钥匙和孩子绑定在一起。

“高女士,”赵东来说,“你和孩子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事?比如陌生人在附近转悠,或者接到奇怪的电话?”

高小凤想了想:“前几天,有个陌生男人在幼儿园门口转,说是找孩子家长问路,但我感觉他在看我和孩子。还有,家里的电话半夜响过两次,接起来没人说话。”

赵东来心里一沉。果然,有人已经盯上高小凤和孩子了。

“这里不安全了。”他说,“你得马上搬家,换一个地方住。孩子也暂时别去幼儿园了。”

“可是……”

“没有可是。”赵东来语气严肃,“我不是在吓唬你。祁同伟留下的东西,可能涉及很重要的秘密,有人想拿到它。你和孩子有危险。”

高小凤脸色发白。“那……那我们去哪儿?”

“我来安排。”赵东来说,“你简单收拾一下必需品,带上孩子,我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盒子我带走,等事情解决了,再还给你。”

高小凤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头。“好,我听你的。”

她进房间收拾东西。赵东来给香港警务处的朋友打电话,请求协助安排安全屋。对方很配合,说一个小时后派人来接。

等待的时候,赵东来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座繁华的城市,看起来平静,但暗流涌动。

高小凤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来,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孩子大约六岁,长得像祁同伟,眼睛很大,怯生生地看着赵东来。

“叫叔叔。”高小凤说。

“叔叔好。”孩子小声说。

赵东来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祁念伟。”

念伟。纪念祁同伟。赵东来心里有些复杂。这个孩子还不知道,他的父亲已经死了,而他的母亲在监狱里。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背负了太多。

“念伟乖,叔叔带你和妈妈去个好玩的地方。”赵东来站起来,对高小凤说,“走吧,车快到了。”

他们下楼,在公寓大堂等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来,停在他们面前。车窗降下,司机是个穿便衣的警察,对赵东来点了点头。

赵东来拉开车门,让高小凤和孩子先上车。就在他准备上车时,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有个人,站在报刊亭旁边,正朝这边看。

那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赵东来能感觉到,对方在盯着他们。

“上车。”赵东来低声说,自己也坐进车里,关上门。

车子驶离公寓楼。赵东来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戴鸭舌帽的人掏出手机,似乎在打电话。

“高女士,”赵东来说,“到安全屋后,尽量不要出门。有什么事,联系我或者香港警方。”

“赵局长,”高小凤抱着孩子,声音有些发抖,“同伟他……到底留下了什么?”

赵东来看着手里的铁盒子。钥匙冰凉,地图粗糙。

“我不知道。”他说,“但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

回到京州,赵东来直接去了山水庄园。

侯亮平、陆亦可和陈霖都在。陈霖带来了新的设备,说可以试试不用钥匙开门。

“我研究了那道门的结构,是机械锁,但锁芯很特别,里面有多重防盗机关。”陈霖说,“如果用外力破坏,可能会触发里面的自毁装置,把门锁死,或者更糟,毁掉门后的东西。”

“钥匙我拿到了。”赵东来拿出那把黄铜钥匙。

“试试。”侯亮平说。

四人再次进入地道。隧道里依然阴冷潮湿,手电光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走到那扇金属门前,赵东来把钥匙插进锁孔。

很顺滑。他转动钥匙,听到里面传来齿轮咬合的声音。咔哒,咔哒,咔哒,连续三声。然后,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重物移动。

赵东来推门。门很重,但缓缓打开了。

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门后是一个房间,大约三十平米,四面都是金属架子,架子上摆满了文件盒。房间正中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

“这是……”陆亦可用手电照了照,倒吸一口冷气。

架子上贴满了标签,按时间分类,最早的是八年前。标签上写着:山水集团账目、土地批文、项目合同、资金往来……

赵东来走到一个架子前,随手抽出一个文件盒。打开,里面是一叠账本,手写的,记录着山水集团这些年的每一笔资金流向。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这是赵瑞龙的私人账本。”侯亮平翻看着,“他所有的洗钱记录都在这里。”

陈霖打开电脑。电脑没有密码,但需要启动盘。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外接硬盘,连接上,开始拷贝数据。

“电脑里有加密文件,我需要时间破解。”陈霖说。

赵东来继续查看架子上的文件。在一个角落的架子上,他看到了几个特别的文件盒,标签上写着“丁义珍”三个字。

他打开,里面是复印的案卷。丁义珍出逃前带走的那些绝密资料,原件早就不知所踪,但这里竟然有完整的复印件。每一页都有编号,有些页边有手写的批注,字迹熟悉。

是高育良的笔迹。

“老侯,你看这个。”赵东来把文件递给侯亮平。

侯亮平接过,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这是当年省政法委的绝密案卷,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有高老师的批注……”

“说明高育良当年接触过这些资料,并且给了丁义珍。”陆亦可说,“丁义珍带走的那些,不是原始文件,而是高育良提供的复印件。怪不得我们一直查不到原件流向。”

“高育良为什么这么做?”陈霖问。

“为了自保,也为了控制丁义珍。”侯亮平合上文件,“丁义珍手里有这些,就成了高育良的棋子。高育良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但高育良没想到,丁义珍会跑,还把这些带去了美国。”

“但丁义珍在美国,也没有用这些来要挟高育良。”赵东来说。

“因为他知道,一旦拿出来,他自己也活不了。”侯亮平说,“这些东西,是双刃剑。”

他们继续查看。房间里的文件太多了,涉及的人物、事件,远远超出了赵瑞龙和高育良的范围。有些名字,赵东来只是听说过,有些连听都没听过。

在最里面的架子上,赵东来看到了三个特别的文件柜。和周围的铁架子不同,这三个文件柜是不锈钢的,焊接在地面上,每个都有独立的锁。

第一个柜子上贴着标签:2009-2012 总账。

第二个:2013-2015 特殊项目。

第三个没有标签,只有一个符号:※。

赵东来用钥匙试了试第一个柜子。锁开了。柜子里是更详细的账本,按照年份分类,每一笔资金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收款方、付款方、金额、时间、用途……其中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辛然。

第二个柜子也打开了。里面是各种合同、协议、照片,甚至有几段视频光盘。赵东来粗略翻看了一下,都是赵瑞龙和一些人的交易记录,有些人是官员,有些是商人,有些是……

他不敢往下看了。

现在,只剩下第三个柜子。

这个柜子比前两个都要厚,锁孔的位置在左下角,很隐蔽。赵东来用钥匙试了试,插不进去。锁孔的形状和钥匙不匹配。

“不是这把钥匙。”陈霖检查了一下锁孔,“这个锁是特制的,需要专门的钥匙,或者密码。”

“密码……”赵东来想起地图背面的那句话:“钥匙开第二道门。”

第二道门,指的是这个柜子吗?但钥匙不对。

“会不会是孩子?”陆亦可突然说。

“什么?”

“祁同伟说,钥匙在孩子那儿。”陆亦可分析,“但高小凤给的这把钥匙,只能打开房间的门,打不开这个柜子。那么,真正的‘钥匙’,可能不是实物,而是……”

“孩子本身。”侯亮平接话。

赵东来心里一动。他走到第三个柜子前,仔细查看。柜门是光滑的不锈钢,没有缝隙,没有按钮,只有一个锁孔。他用手摸了摸柜门,冰凉。

“陈工,能用设备检测一下吗?”

陈霖拿出仪器,对着柜子扫描。热成像显示柜子内部是空的,但柜壁很厚,中间有夹层。金属探测器显示,柜门后面有复杂的电子元件。

“这不是普通的文件柜。”陈霖说,“里面有电子锁,可能还有生物识别装置。如果强行打开,可能会触发自毁。”

生物识别。赵东来想到了祁念伟。孩子的手指、虹膜、声音……都有可能成为“钥匙”。

“先不管这个。”侯亮平说,“我们把已经找到的资料整理出来,该复印的复印,该拍照的拍照。这些证据,足够把赵瑞龙的案子办成铁案了。”

陈霖开始拍照。赵东来和陆亦可帮忙整理文件。房间里只有相机快门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突然,赵东来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北京区号。

他皱了皱眉,走到角落接听。

“赵东来局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你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对方说,“你现在在山水庄园地下,对吧?”

赵东来后背一凉。“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说,“重要的是,你面前有三个文件柜。前两个,你可以看,可以拍照。但第三个,不要碰。”

“为什么?”

“因为第三个柜子里的东西,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汉东。”对方顿了顿,“如果你打开它,会有很多人不高兴。包括你自己。”

赵东来握紧手机。“你在威胁我?”

“不,是提醒。”对方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祁同伟已经死了,高育良、赵瑞龙也进去了。案子可以结了,没必要再深挖。”

“如果我说不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局长,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李达康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沙瑞金也要考虑大局。”

“你到底是谁?”赵东来问。

对方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赵东来放下手机,手心里都是汗。对方知道他在山水庄园地下,知道有三个文件柜,甚至知道李达康和沙瑞金。这说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谁的电话?”侯亮平问。

“不知道。”赵东来说,“但对方警告我,不要打开第三个柜子。”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哪儿?”陆亦可警惕地看向四周。

陈霖停下拍照,走到门边,仔细检查。“房间里可能有隐藏的摄像头或者窃听器。但这里的金属结构会干扰信号,如果有,应该是在门外。”

“先不管这些。”侯亮平说,“既然对方特意打电话来警告,说明第三个柜子里的东西很重要。我们必须打开它。”

赵东来走到第三个柜子前。不锈钢的柜门映出他模糊的脸。他知道,打开这个柜子,可能会惹上大麻烦。但如果不打开,祁同伟的死,陈海的植物人状态,还有那些被赵瑞龙、高育良害过的人,他们的冤屈就永远无法彻底昭雪。

“打开它。”赵东来说。

“可是钥匙……”陈霖为难。

赵东来想起高小凤和祁念伟。孩子是钥匙,但孩子不在这里。而且,他不能把一个六岁的孩子卷进来。

“有没有其他办法?”他问。

陈霖想了想:“我可以试试破解电子锁,但需要时间,而且有风险。如果触发自毁,里面的东西可能就毁了。”

“多少把握?”

“三成。”陈霖实话实说。

三成。太低了。

赵东来看着柜子。柜门光滑,冰冷,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的犹豫和挣扎。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他接起来。

对方的声音这次有些急促:“赵东来,我再说一遍,不要打开那个柜子。现在,立刻,离开那里。否则,后果自负。”

“什么后果?”赵东来问。

“你承担不起的后果。”对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想想陈海,想想侯亮平,想想你身边的人。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家人。”

电话挂断。

赤裸裸的威胁。

赵东来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侯亮平、陆亦可、陈霖都看着他,等着他做决定。

他知道,如果现在退,也许能保一时平安。但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祁同伟用命换来的线索,陈海躺在医院里,高小琴在监狱里,那些被赵瑞龙欺压的百姓……他们都在等一个公道。

而这个公道,可能就在这个柜子里。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对陈霖说:“破解它。需要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陈霖说。

“我给你四个小时。”赵东来说,“我和陆亦可、侯亮平在这里守着。你专心破解,不要管其他。”

陈霖点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各种工具,开始连接柜子上的电子锁。

陆亦可走到赵东来身边,低声说:“刚才那个电话……”

“我知道。”赵东来打断她,“但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退。”

“我是说,”陆亦可看着他,“我支持你。”

赵东来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谢谢。”

侯亮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霖在电脑上快速敲击着代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赵东来、侯亮平、陆亦可在房间里整理前两个柜子的文件,但心思都不在文件上。

三个小时后,陈霖突然说:“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这个电子锁的破解方法。”陈霖指着屏幕,“锁的核心程序是用一个很老的算法写的,我认识这个算法。写它的人,是我以前的一个网友,代号‘信号弹’。”

“信号弹?”

“嗯,一个网络高手,几年前在黑市上卖过一些程序代码。后来消失了。”陈霖说,“这个锁的程序,就是基于他的代码改的。但我有他当年的后门密钥。”

“能打开吗?”

“我试试。”陈霖输入一串长长的代码,按下回车。

柜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接着是齿轮转动的声音。咔哒,咔哒,咔哒。然后,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陈霖擦了擦汗:“打开了。”

赵东来走到柜子前。柜门缓缓打开,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账本,只有一块黑色的丝绒布,盖着什么东西。

布罩下面,是一个金属台。台上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盒子上刻着一行字:

“赠予吾儿 辛然 存证于此 父字”

赵东来伸手,掀开了丝绒布。

布罩之下,金属盒的盖子自动弹开。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账本,只有一叠泛黄的照片,和几张手写的信纸。

照片上,是赵立春和一个年轻人的合影。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笑得很温和。背景是某个会所的包间,桌上摆着酒瓶。

赵东来拿起最上面一张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2008年中秋,与立春兄于京城。瑞龙之事,有劳费心。辛”

辛。辛然。

赵东来继续翻看下面的照片。有赵立春和不同人的合影,有赵瑞龙签署的文件,有银行转账记录,有境外公司的注册证书……每一张照片,每一份文件,都指向一个庞大的网络。

而最下面,是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字迹也有些褪色,但还能辨认:

“立春兄:见字如晤。瑞龙在京之事,已按兄之意安排妥当。所需资金,已通过鑫然国际转至境外账户,共计三亿八千万。后续事宜,有赖兄多加照拂。弟辛某,顿首。2009年冬。”

信末的签名,是一个草书的“辛”字。

赵东来拿着这封信,手在发抖。三亿八千万,2009年,赵瑞龙。鑫然国际,辛然。

他明白了。辛然不是赵瑞龙的同伙,而是赵立春的。赵立春通过辛然,把巨额资金转移到境外,而赵瑞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这才是赵瑞龙最后的保命符——他父亲和辛然的交易记录。有了这个,赵立春就不能不管他。

但赵立春已经倒了,为什么这些证据还在这里?

赵东来继续翻看。在照片和信件下面,还有一个牛皮纸袋。他打开纸袋,里面是几份合同,和一张光盘。

合同是赵瑞龙和辛然签署的,内容是关于某个矿产项目的投资。但合同条款里,隐藏着股权代持和利益输送的约定。

光盘上贴着手写标签:“录音备份 2015.6.12”。

赵东来把光盘递给陈霖:“能播放吗?”

陈霖接过,插入电脑。光驱转动,几秒后,音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瑞龙啊,你放心,你爸的事,就是我的事。钱已经转到瑞士了,绝对安全。不过,最近风声紧,你那边也收敛点。侯亮平那小子,查得挺紧的……”

是辛然的声音。

接着是赵瑞龙的声音:

“然哥,我爸说了,只要您这边稳住,汉东那边他来解决。侯亮平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反贪局长,翻不起大浪……”

“嗯,你知道就好。对了,你那个山水庄园,地下是不是还藏着东西?我听说,祁同伟最近不太老实……”

“放心,东西在第二层,除了我,没人知道。钥匙我也藏好了,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