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5月10日中国品牌日，中国香料香精化妆品工业协会理事长、医学博士颜江瑛受新华社邀请，在莫干山世界品牌大会的“科技向美，品牌向上”论坛上，和大家分享了《叙事--品牌的科学传播之路》，提出美妆行业需要“文化企业家”的建议。在经济史学家乔尔·莫基尔（Joel Mokyr）--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的理论中，文化企业家是指那些通过传播新观念、挑战旧信仰、推动社会对知识和创新的态度发生转变的个体或群体。颜江瑛特别撰写《中国美妆需要文化企业家》一文，自谦“初浅论述，观点局限，供批判”。以下是该文全文。

改革开放四十余载，神州大地沧海桑田，中国经济以一种令世界瞩目的速度腾飞。在这波澜壮阔的历史进程中，涌现出一批批敢闯敢拼的企业家，企业家群体无疑是时代的弄潮儿。他们敏锐捕捉市场机遇，以创新的技术和犀利的营销手段，推动了产业的迭代升级，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中国经济如巨轮破浪前行。然而，当我们站在高质量发展的新路口回望，却发现一种隐忧正在蔓延：在资本狂飙突进的喧嚣中，部分企业家的身影显得有些浮躁与扭曲。

曾几何时，“快”成为了商业世界的最高信条。赚快钱、搞流量、玩概念，似乎成了成功的捷径。更有甚者，在海外拓展中唯利是图，不仅损害了国家形象，也透支了中国企业家的信誉。那些不时见诸报端的“雷人雷语”，暴露出的不仅是个人修养的匮乏，更是文化底蕴的荒芜。这种功利主义的信仰，在粗放增长的时代或许能逞一时之快，但在追求高质量发展的今天，必然面临失灵与崩塌。我们不禁要问：当潮水退去，支撑中国企业走向下一个四十年、下一个百年，甚至更长的中国企业家的脊梁究竟是什么？中国五千年的优秀传统文化给了我们答案——我们需要的是具有深厚文化自觉的“文化企业家”。那个靠噱头、砸流量、玩概念的草莽时代结束了，没有文化底蕴和长期主义支撑的繁荣，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

“十五五”是中国从“制妆大国”向“制妆强国”转变的关键的发展期，我们需要企业家在“硬实力”建设时，更需要“软实力”的建设，“文化企业家”无疑是中国美妆行业价值进阶的重要之路，是这一命题的最佳注脚。

01 如何理解文化企业家

“文化企业家”是一个多维度的概念，在不同的语境和学科背景下，它有着不同的内涵与定义。我尝试从以下几个维度解读：

1.观念与信仰的变革者（宏观历史视角）。在经济史学家乔尔·莫基尔（Joel Mokyr）的理论中，文化企业家是指那些通过传播新观念、挑战旧信仰、推动社会对知识和创新的态度发生转变的个体或群体。他们通过思想、著作和制度创新，重塑整个社会对知识的看法与态度。例如，弗朗西斯·培根和艾萨克·牛顿就被视为典型的“文化企业家”，他们不仅贡献了伟大的思想，更推动了欧洲社会拥抱“进步是有用的”这一革命性信仰，为科学革命和现代经济增长奠定了文化基础。

2.文化与商业的整合者（产业经济视角）。从产业实践的角度来看，文化企业家是将文化资源转化为经济价值的操盘手。他们擅长整合技术、文化和商业三种要素，在“文化产业化”（将文化变成产业，如电影、艺术）和“产业文化化”（为传统工业注入文化内涵，如品牌故事）的过程中发挥核心作用。他们需要具备敏锐的艺术品位、机会评估能力，并能在艺术追求与商业利益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

3.企业合法性的构建者（创业管理视角）。在文化创业理论中，文化企业家是擅长“讲故事”的高手。他们通过将零散的文化元素拼凑成一致且引人注目的企业身份与故事，向外界获取合法性认同，从而顺利获取资源并创造财富。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不仅是企业的创立者，更是企业意义的创造者和跨时期价值的构建者。

4.具备特定素养的专业操盘手（能力素养视角）。著名作家冯骥才曾提出，文化产业不等于“文化+钱”；同样，其它产业的文化内涵也不等于“钱+文化”。在这个层面上，文化企业家是指那些具备现代企业管理能力，同时又能深刻理解文化内涵、尊重艺术规律的经济行家。他们不同于专注于创作精品的文化人，其核心使命是将优秀的文化创意进行规模化、集约化和专业化的商业开发。

总之，文化企业家是一群特殊的跨界人才。他们既不是纯粹逐利的传统商人，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文化创作者，而是兼具文化情怀与商业智慧的整合者。他们通过创新的手段，在传承和发扬文化的同时，成功地将文化价值转化为可持续的经济价值。

02美妆行业文化企业家的“三心”

真正的文化企业家，首先必须具备“三心”：敬畏之心、谦卑之心、感恩之心。这是企业精神的压舱石，也是对抗人性贪婪与傲慢的解毒剂。

1、敬畏之心。是对规律与底线的坚守，是对产品与消费者的绝对尊重。文商文化中的“贞”，即恪守正道直行的商业操守。一个没有敬畏的企业家，往往视法律为儿戏，视规则为羁绊，最终只能在资本的游戏中迷失自我。敬畏，意味着对商业本质的深刻理解，对客户价值的绝对尊重，以及对自然法则与社会伦理的顺从。它要求企业家明白，商业不仅仅是数字的游戏，更是社会生态的一部分，任何试图凌驾于规则之上的行为，终将受到惩罚。过去，一些美妆企业沉迷于“成分党”的营销噱头，甚至虚假宣传、违法添加，这不仅是对法律的践踏，更是对生命的漠视。面对消费者的审视，企业家必须心存敬畏。正如那些在研发上持续投入、新原料备案数量激增的头部企业所示，唯有敬畏科学、敬畏品质，才能赢得市场的长久信赖。

2、谦卑之心。是承认不足、躬身入局的姿态，是对自我与他人的清醒认知。古人云：“满招损，谦受益。” 许多企业家在取得阶段性成功后，容易陷入“唯我独尊”的幻觉，听不进逆耳忠言，看不见潜在危机。谦卑并非软弱，而是一种海纳百川的智慧。它要求企业家时刻保持“空杯心态”，承认个人的局限性，尊重员工的创造力，正视竞争对手的优势。只有低下头来，才能看清脚下的路；只有放低姿态，才能汇聚天下的资源。在流量红利见顶的今天，线上获客成本高企，单纯依赖算法推荐已难以为继。许多企业家开始放下身段，重新重视线下渠道的体验价值，从“流量操盘手”转变为“服务深耕者”。这种转变需要极大的勇气与谦卑，它要求企业家不再傲慢地俯视市场，而是俯下身子，去倾听消费者的真实声音，去感受产品的每一次触感。

3、感恩之心。是对时代与社会的深情回馈，企业家需要有将企业命运融入时代洪流的胸怀。企业的成功，离不开国家的和平稳定，离不开社会的包容支持，离不开员工的辛勤付出。那种认为成功全靠个人奋斗、将财富视为私有禁脔的观念是狭隘的。文化企业家深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他们将企业的发展融入到国家繁荣与民族复兴的宏大叙事中，以实业报国，以慈善济世，在创造经济效益的同时，更致力于推动社会的进步与共同富裕。

国货美妆的崛起，离不开国家积极的政策扶持、强大的供应链支持和文化自信的提升。像中国美妆品牌提出的“文化出海”，不仅仅是卖货，更是在传播东方美学。文化企业家懂得感恩时代的馈赠，他们不以收割韭菜为荣，而以产业报国为己任，致力于通过技术创新提升中国品牌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

03美妆行业文化企业家的“三入”

有了“三心”作为价值罗盘，文化企业家还需要通过“三入”来修炼内功，将文化理念转化为实实在在的领导力与生产力。

1、读书入脑。是抵御浮躁的第一道防线。在这个信息爆炸、碎片化阅读盛行的时代，在算法主宰的商业世界里，人心容易变得急功近利。深度的系统性阅读显得尤为珍贵。读书不仅仅是获取知识，更是一种修心的过程。通过研读历史，可以洞察兴衰规律；通过研读哲学，可以提升思维维度；通过研读经典，可以与伟大的灵魂对话。学而不思则罔，唯有把书中优秀文化读进“脑”中，唯有通过阅读经典，汲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智慧，企业家才能在纷繁复杂的诱惑面前保持定力，不被短期的KPI绑架，企业家才能在纷繁复杂的商业迷雾中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被短期的利益诱惑所裹挟，做到“每临大事有静气”。

2、思考入魂。是将知识转化为智慧的关键环节。学而不思则罔。文化企业家不仅要读万卷书，更要行万里路，并在行走中不断反思，拷问灵魂。思考从“商业操盘手”到“文化摆渡人”的身份跃迁。思考如何让商业回归常识，让资本回归理性，让人性回归温暖。这不仅是对个人修养的挑战，更是时代赋予中国企业家的神圣使命。思考入魂，意味着不盲从权威，不随波逐流，而是要结合企业自身的实际情况，进行独立的判断与决策。这是一种“内求”的力量，通过不断的自我拷问与复盘，将外在的经验内化为自己的管理哲学，形成独特的企业文化基因。

3、行动入心。是长期主义的坚守，是连接梦想与现实的桥梁。王阳明提倡“知行合一”，再好的文化理念，如果不能落实到具体的行动中，终究只是空中楼阁。行动入心，体现的是一种长期主义的精神。它要求企业家在面对困难时不轻言放弃，在面对诱惑时不轻易转向，几十年如一日地深耕主业，打磨产品，服务客户。美妆行业的“马太效应”告诉我们，资源正向头部集中。这种集中不是运气的结果，而是数十年如一日坚持研发、打磨品牌的回报。从跟随者变成规则定义者，需要的是“板凳甘坐十年冷”的恒心。无论是攻克核心原料的难关，还是构建全球化的销售网络，都需要企业家摒弃投机心理，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实干。这种恒心，正是中华文化中“愚公移山”精神在现代商业中的生动写照。

大浪淘沙，沉者为金。中国美妆市场的万亿变局警示我们：流量是租来的，信任才是长在根上的资产；风口是暂时的，文化才是永恒的护城河。未来的中国企业家，不应只是精明的商人，更应是文化的行者。

中国经济正处在由大变强的关键时期，面对全球地缘政治的复杂博弈和科技革命的浪潮冲击，单纯依靠低成本要素驱动的模式已难以为继。我们需要一批真正具备文化自信的企业家，他们以“元亨利贞”四德为指引，确立企业的宗旨与使命；“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文化企业家以“天地人”三才观为架构，统筹战略、执行与人文。

愿每一位中国美妆行业的企业家都能成为文化的修行者，以敬畏、谦卑、感恩之心立身，以读书、思考、行动之力兴业。当文化成为企业的灵魂，当良知成为商业的底色，中国企业必将在世界舞台上展现出更加从容、自信且受人尊敬的崭新形象，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注入源源不断的澎湃动力。

（本文作者为中国香料香精化妆品工业协会理事长、医学博士颜江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