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是人。
尤其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碰上不该碰的东西,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能记一辈子。
1993年那件事,我憋了三十年没跟几个人说过。今天就掰开了讲讲,你们听完自己品。
那天下午,高原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
我和扎西开着一辆破旧的北京吉普,在茫茫戈壁上颠了快六个小时。四周除了黄沙和碎石,连根草都看不见。
扎西是我在高原上认识的藏族兄弟,比我大三岁,皮肤黑得发亮,笑起来一口白牙,在当地跑运输赚点辛苦钱。这次是他主动提出,带我去无人区深处看一片野生动物的迁徙地。
"汉族兄弟,你在城里待久了,该看看真正的天地。"他拍着方向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小孩。
我那时候二十四岁,刚从单位辞了职,满脑子都是闯荡和自由。口袋里揣着借来的两千块钱,觉得天大地大,什么都不怕。
车子翻过一个缓坡,扎西突然把车速降了下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大概三四百米的地方,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斜着停在路边。车门半开着,像一张咧开的嘴。
在这种地方看见车,按理说该高兴才对。毕竟我们已经大半天没见过一个人影了。
可扎西的脸,在看到那辆车的一瞬间,像是被人泼了盆冰水。
他嘴唇都在抖。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又低又急,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咋了?前面有车,要不咱过去看看?万一人家抛锚了——"
"不能停!"
扎西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歪着冲下了公路,扬起一大片沙尘。
我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飞出去,脑袋磕在车窗上,嗡嗡直响。
"扎西你疯了?!"
他没理我,死死攥着方向盘,绕着那辆越野车划了个大弧线,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发出撕心裂肺的轰鸣。
我扭头去看那辆车。
夕阳从侧面照过去,我看见车窗玻璃上糊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
风卷着沙子打在我脸上,我眯起眼,看见越野车后面的地上,散落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其中一个袋子的口没扎紧,露出一截东西。
我的胃猛地抽缩了一下。
那截东西,在夕阳底下,白得刺眼。
扎西的车已经冲出去老远了,可他还在加速。直到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变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他才缓缓松了油门。
我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这个在高原上跑了十几年、连狼群都不怕的汉子,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
"扎西,那车到底——"
"别问。"他打断我,声音沙哑,"有些事,知道了就是祸。"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的喘息声和风灌进来的呜咽。
我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全是那截白得刺眼的东西,和车窗上那层暗红色。
可还有一件事,比这更让我害怕。
在车子绕过去的那几秒钟,我看见了越野车的后挡风玻璃上,挂着一条红色的丝巾。
那条丝巾,我见过。
三天前,它还系在一个女人的脖子上。
三天前,我刚到高原边上的一个小镇。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公路边上几十间土房子,加一排做过路客生意的小馆子和旅社。空气干燥得嘴唇一直在裂,鼻子里全是牦牛粪和柴火的味道。
我住的那间旅社叫"平安客栈",名字起得挺吉利,但房间里连个像样的锁都没有,门板薄得一脚能踹开。
就在那个破旅社里,我碰见了沈月。
她是傍晚时候到的,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脖子上挂着一台海鸥相机,皮肤被晒得微红,嘴唇干裂,但挡不住那张脸的好看。
她说她是从南方来的,在杂志社做摄影记者,这次是来拍高原上的野生动物迁徙。
"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跑这么远?"我有点吃惊。
她把头发撩到耳后,笑了笑:"怎么,女的就不能一个人出远门了?"
那个笑容,在昏黄的煤油灯底下,晃得我心里一动。
那天晚上,镇子上停了电。老板娘点了几根蜡烛,我和沈月坐在旅社的院子里,就着罐头和白酒聊了大半夜。
她酒量不大,两杯下去脸就红透了,说话也多了起来。她说她在南方的日子不好过,男朋友跟别人跑了,工作也丢了,干脆一狠心买了张火车票,一路往西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人这辈子总得做一件疯狂的事吧。"她仰着头看满天的星星,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高原的夜里冷得要命,温度能掉到零下。她喝了酒,身子直发抖,我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她没推开,反而靠了过来。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说不清是洗发水还是什么,在粗糙的高原空气里显得格外柔软。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心跳快得不正常。
那个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关于远方,关于逃离,关于一个人到底能走多远。
后来蜡烛灭了,月光从院子的土墙上泻下来。她抬起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然后她吻了我。
嘴唇干裂的,带着白酒的辣味,可是软得让人心碎。
我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高原缺氧,我的脑子嗡地一下就空白了。那一刻什么单位、什么前途、什么素不相识,全都不存在了。世界就缩成了月光底下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急促的呼吸。
我搂住了她。
那件军大衣滑落在地上,她没去捡。
"我们进去吧。"她的声音很轻,热气扑在我的脖子上。
门板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煤油灯早灭了,黑暗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她的手指冰凉,抓着我的衣领,带着一种溺水一样的用力。
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我不细说了。
只是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照在她赤裸的肩膀上,白得不真实。她侧着身,红色丝巾从枕头边滑到了地上,像一小滩血。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这个女人,我昨天才认识。可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自然,自然得不像真的。
她醒过来,看见我在发呆,笑着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说。
"今天我要去找人。"她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动作很利落,"有一批人在无人区那边,他们答应带我去拍藏羚羊的产仔地。"
"什么人?"
"做生意的,本地人。"她系上那条红色丝巾,对着一块小镜子理了理头发,"他们在里头有门路。"
我心里那股不安更浓了:"什么生意?"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忽然变得有点陌生:"你问这么多干嘛?"
那个语气,跟昨晚那个在月光下哭着亲我的女人,判若两人。
我愣了一下,没再追问。
中午的时候,扎西来旅社找我。他开着那辆老吉普,车斗里装着油桶和干粮,说是要带我进无人区了。
扎西一进院子,就看见了沈月。
他的表情很微妙——先是眼睛一亮,然后迅速收回目光,脸上闪过一丝我当时没读懂的东西。
"你朋友?"他用下巴朝沈月的方向点了点。
"昨天刚认识的,从南方来的摄影记者。"
扎西没说话,蹲下来抽了根烟。
沈月背着包从房间出来,看见扎西,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沈月。听说你们要去无人区?能不能捎上我?"
扎西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子上的红丝巾上停了一瞬。
"不方便。"他说得干脆。
"为什么?"
"车小,坐不下。"
这理由明显是借口。那辆吉普虽然破,挤三个人绰绰有余。
沈月也没争,笑了笑:"没关系,我自己有安排。"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不舍,有试探,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路上小心。"她说。
然后她背着包走了,红丝巾在风里飘着,很快消失在镇子尽头。
等她走远了,扎西掐灭烟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那个女的,你认识多久了?"
"昨天晚上。"
扎西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让我莫名其妙的话——
"这个地方,活人比死人可怕。"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摇了摇头,说走吧,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营地。
临上车前,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旅社的方向。沈月留下的那间房门开着,风把门板吹得一下一下地响。
老板娘在门口扫地,我随口问了句:"住哪间的女客人退房了?"
老板娘抬头看我,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什么女客人?那间房昨天没人住啊。"
我脑子嗡了一下。
"不可能,我昨晚亲眼——"
老板娘不耐烦地挥了挥扫帚:"爱住不住,我还能骗你不成?登记本上白纸黑字,你自己看。"
我愣在原地,后背发凉。
"兄弟!走了!"扎西在车上按喇叭催我。
我稀里糊涂地爬上车。吉普车发动的瞬间,我看见旅社二楼的窗户后面,似乎有一个人影一闪。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窗户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阳光,照在空荡荡的玻璃上,反出一片白光。
扎西一打方向盘,车子驶上了通往无人区的土路。
我没跟他说老板娘的话。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昨晚那些触碰、那些温度、那些呼吸——那么真实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如果是真的,沈月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要去找那些"做生意"的人?
还有,扎西为什么一见她就那么抗拒?
这些问题像石子一样堵在我胸口,越想越透不过气。
三天后,当我们在无人区深处看见那辆墨绿色越野车的时候,所有的疑问,都变成了恐惧。
因为那条挂在后挡风玻璃上的红丝巾,正迎着高原的风,轻轻地晃。
像在跟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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