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8月15号,晚上七点多。

深圳罗湖的家里,加代和敬姐正吃饭。

桌上三菜一汤,都是家常的。

敬姐给加代夹了块排骨。

“最近应酬多,看你都瘦了。多吃点肉。”

加代笑了笑:“瘦点好,精神。”

正说着,电话响了。

加代放下筷子,起身去接。

是广州的徐远刚打来的。

“代哥,还没吃呢吧?”

“正吃着。咋了,有事?”

徐远刚那边有点吵,像是酒局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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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有个事儿。明天晚上,广州这边有个饭局,几个朋友想认识认识你。你能不能来一趟?给兄弟撑个场面。”

加代皱了皱眉。

“什么朋友?非得我去?”

“哎呀,就是几个做地产的老板。其中一个挺有分量,女的,叫刘斌。在广东这边有点名气。她想跟你认识认识,托我牵个线。”

加代想了想。

“行吧。明天晚上是吧?地址发我。”

“得嘞!谢谢代哥!明天晚上六点,白天鹅宾馆,芙蓉厅。”

挂了电话,加代坐回饭桌。

敬姐问:“谁呀?”

“远刚。广州那边有个饭局,让我去一趟。”

“少喝点酒。最近你胃不好。”

“知道。”

加代继续吃饭,没多想。

他哪知道,这顿饭,会吃出天大的麻烦。

第二天下午,加代开车去广州。

就带了江林一个人。

路上,江林开着车,随口问:“哥,刘斌这人,你听过没?”

“没。怎么了?”

“我倒是听说过一点。”江林说,“这女的在广东挺有名。做地产起家,现在手上有酒店、夜总会,生意做得不小。听说离过婚,单身好几年了。江湖上都叫她‘一姐’。”

加代笑了。

“一姐?这名头够响的。”

“反正,见面了客气点。这种女人,能混到这个位置,都不简单。”

“知道。”

晚上六点,白天鹅宾馆芙蓉厅。

加代和江林进门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徐远刚赶紧站起来。

“代哥!来了来了!快坐快坐!”

主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看起来四十出头,短发,烫着小卷。穿一身深紫色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手指上戴了个大翡翠戒指。

长得不算漂亮,但气质很硬。

眼神看人的时候,带着打量。

这就是刘斌。

徐远刚介绍:“斌姐,这就是我代哥,加代。代哥,这位是刘斌,斌姐。广东地产界的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刘斌没起身,就坐在那儿,朝加代点了点头。

“加代是吧?坐。”

语气有点居高临下。

加代心里不太舒服,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拉开椅子坐下。

江林坐在他旁边。

饭局开始。

徐远刚带来的另外几个老板,都是陪衬的。一会儿敬酒,一会儿说场面话。

刘斌话不多,就盯着加代看。

看得加代有点发毛。

酒过三巡,刘斌开口了。

“加代,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

“还行,混口饭吃。”

“谦虚了。”刘斌笑了笑,“深圳那边,夜场生意你占了不少吧?还有酒店、物流。年轻有为啊。”

“斌姐过奖了。”

刘斌端起酒杯,朝加代举了举。

“来,咱俩喝一个。”

加代举杯。

两人碰杯的时候,刘斌的手指,有意无意地碰了加代的手一下。

加代心里一咯噔。

这女人,什么意思?

喝完这杯,刘斌话多了起来。

“加代,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多了。”

“看着不像,挺显年轻的。”刘斌说,“结婚了没?”

“结了。”

“哦。”刘斌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老婆干啥的?”

“在家,没工作。”

“家庭主妇啊。”刘斌的语气,带着点不屑,“那挺没意思的。女人啊,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你看我,离婚了,自己打拼,现在不也挺好?”

加代没接话。

徐远刚赶紧打圆场。

“斌姐那是女中豪杰!咱们代哥也是重情义的人,对老婆好,那是出了名的。”

刘斌看了徐远刚一眼。

“是嘛。”

那眼神,看得徐远刚心里发毛。

饭局继续。

刘斌开始问加代生意上的事,问得很细。

加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他心里琢磨,这女的到底想干啥?

吃到快九点,刘斌说:“加代,咱俩单独聊两句?”

徐远刚赶紧说:“行行行,那我们先出去抽根烟。”

他带着那几个老板出去了。

江林看向加代。

加代点点头:“你也出去吧。”

包厢里就剩加代和刘斌两个人。

刘斌点了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吸了一口。

“加代,咱俩直说吧。我看上你了。”

加代一愣。

“斌姐,这话……”

“别叫我斌姐,叫我刘斌就行。”刘斌打断他,“我离婚五年了,一直没找。不是找不到,是看不上。今天见你,我觉得咱俩挺合适。”

加代笑了,是被气笑的。

“刘总,我结婚了。你也知道。”

“结婚怎么了?能结就能离。”刘斌说得理所当然,“你老婆能给你什么?一个家庭主妇,除了洗衣做饭,还能干啥?你跟了我,我的生意,有一半都是你的。我在广东的关系,随便你用。怎么样?”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刘总,这话过了。我加代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但也知道糟糠之妻不可弃。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刘斌也不生气,还是笑着。

“加代,你别急着拒绝。回去想想。我刘斌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加代站起来,“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急什么。”刘斌也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

加代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加代,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要听到你离婚的消息。”刘斌说,“不然,你会后悔的。”

加代盯着她。

“刘总,你这是威胁我?”

“随你怎么想。”刘斌笑了,“我累了,你先走吧。对了,留个电话。”

加代没留。

他转身出了包厢。

门外,徐远刚和江林在等着。

见加代脸色不好,徐远刚赶紧问:“代哥,没事吧?”

“没事。”加代说,“远刚,以后这种饭局,别叫我。”

“不是,哥,我……”

“走了。”

加代带着江林,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上,江林问:“哥,那女的跟你说啥了?”

“没说什么。”加代不想多说,“以后离她远点。”

“明白。”

加代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一个疯女人而已。

他没想到,刘斌是认真的。

一周后,8月22号,上午。

加代在深圳公司的办公室里,正看文件。

秘书敲门进来。

“加总,楼下有位刘女士找您,说是广州来的。”

加代心里一紧。

“让她上来吧。”

几分钟后,刘斌进来了。

就她一个人。

手里提着两个礼盒。

“加代,惊喜不?”刘斌笑着,把礼盒放在办公桌上。

“刘总,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来看看你。”刘斌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翘起腿,“给你带了点礼物。一块百达翡丽,一瓶罗曼尼康帝。喜欢吗?”

加代没看礼物。

“刘总,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拿回去。”

“怎么,瞧不上?”

“不是瞧不瞧得上的问题。”加代说,“刘总,我上次说得够清楚了。我有家室,咱俩不可能。你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

刘斌脸上的笑容没了。

“加代,你是不是觉得,我刘斌配不上你?”

“跟配不配没关系。我有老婆。”

“你老婆能给你什么?”刘斌站起来,走到加代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看着他,“加代,我查过你。你老婆就是普通家庭出身,要背景没背景,要能力没能力。她能帮你在江湖上站稳脚跟吗?她能给你带来人脉和资源吗?”

“我能有今天,不是靠女人。”加代也站起来,直视刘斌,“刘总,请你自重。”

两人对视。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外面,员工们探头探脑,小声议论。

刘斌突然笑了。

“行,加代,你有种。”

她拎起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加代,我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

“不跟。”

“好。”刘斌点点头,“你别后悔。”

她走了。

加代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江林推门进来。

“哥,没事吧?”

“没事。”加代吐了口烟,“让兄弟们最近注意点。这女人,可能要搞事。”

“明白。”

但加代还是低估了刘斌的疯狂

从那天起,每天上午九点,准时有一大束玫瑰花送到公司。

前台不敢收,刘斌派来的人就直接把花放在公司门口。

连续一个星期。

加代让江林去查送花的人,查到了是广州一家花店,但老板一问三不知,只说有人付了钱,让天天送。

加代让人把花都扔了。

可第二天,又送来。

这还不算完。

8月底,加代发现,自己出门的时候,总感觉有人跟着。

他让丁健去盯。

丁健回来说:“哥,是两辆车,轮流跟着。车里的人不认识,但肯定是盯梢的。要不要我……”

“不用。”加代说,“让他们跟。看他们想干啥。”

接着,江湖上开始有传言。

说加代被广东一姐刘斌看上了,要招他当上门女婿。

还说加代老婆就是个摆设,迟早得让位。

这话传到敬姐耳朵里。

敬姐没说什么,但加代看得出来,她心里不好受。

加代安慰她:“别听外面瞎说。我心里只有你。”

敬姐点头:“我知道。”

但她眼睛红了。

加代心疼,也更恼火。

他给徐远刚打电话。

“远刚,刘斌到底想干什么?”

徐远刚在电话那头苦笑。

“代哥,我真不知道这女人这么疯。那天饭局后,我就没跟她联系过了。但江湖上传的那些话,确实是她放出来的。她跟好几个老板说过,说你是她看上的男人,谁都不许动。”

“C!”加代骂了一句,“你帮我联系她,就说我要见她。当面说清楚。”

“行,我试试。”

第二天,徐远刚回话。

“代哥,刘斌答应了。明天晚上,广州珠江边,她有个私人会所。她说,让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对。她说,就你们俩,好好谈谈。”

加代想了想。

“行。告诉她,我去。”

江林不放心。

“哥,我跟你去吧。那女人疯疯癫癫的,我怕她对你不利。”

“没事。”加代说,“她不敢。这是在广东,又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话是这么说,加代还是带了江林。

9月3号晚上,广州珠江边,一栋三层小楼。

门口挂着牌子:斌姐私人会所。

加代和江林下车。

门口站着两个黑衣汉子。

“斌姐说,只让加代一个人进去。”

江林要说话,加代摆摆手。

“你在外面等着。有事我喊你。”

“哥……”

“没事。”

加代跟着黑衣汉子进了楼。

会所装修得很奢华,到处是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名画。

刘斌在三楼阳台。

江边夜景很美,灯光璀璨。

刘斌穿着真丝睡袍,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红酒杯。

“来了?坐。”

加代在她对面坐下。

“刘总,咱们开门见山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上次不是说得很清楚吗?”刘斌笑着,“加代,这都半个多月了,你想通了没?”

“想通了。”加代说,“不可能。”

刘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

“刘总,我有老婆,有家庭。你条件这么好,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就看上你了。”刘斌说,“我就喜欢你这种有骨气的男人。那些围着我转的,都是图我的钱,图我的势。你不图,所以我更喜欢你。”

“你这是病,得治。”

刘斌不生气,反而笑了。

“加代,你越是这样,我越喜欢。行,咱俩耗着。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刘总,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传出去,说你刘斌追一个有妇之夫,还死缠烂打,不好听吧?”

“我刘斌怕别人说?”刘斌冷笑,“加代,我告诉你,在广东,我刘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想要你,你就得是我的。你老婆那边,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处理。离婚,跟她分干净。然后,搬来广州,跟我住。”

“我要是不呢?”

“那你试试看。”刘斌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加代,我能让你在深圳混不下去,你信吗?”

加代也站起来。

“刘总,你这是威胁我?”

“是又怎么样?”

两人对视。

江风有点凉。

加代说:“刘斌,我加代混到今天,不是吓大的。你想玩,我陪你玩。但有一条,祸不及妻儿。你敢动我老婆一根头发,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刘斌笑了,笑得很冷。

“好,加代,你有种。那咱们就走着瞧。”

加代转身就走。

刘斌在后面说:“加代,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要听到你离婚的消息。不然,你会知道,我刘斌说到做到。”

加代没回头。

出了会所,江林迎上来。

“哥,没事吧?”

“没事。”加代脸色铁青,“走,回深圳。”

车上,加代一直不说话。

江林也不敢问。

回到深圳,已经是半夜。

加代轻手轻脚地进门,怕吵醒敬姐。

但客厅的灯亮着。

敬姐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老婆,你怎么还没睡?”

敬姐抬起头,看着加代。

“老公,我们……我们离开深圳吧。”

加代心里一疼。

他走过去,抱住敬姐。

“说什么傻话。没事,我能处理。”

“可是……”敬姐哭了,“今天下午,有人往家里打电话,说……说让我识相点,赶紧跟你离婚。不然,就让我好看。”

加代脸色一变。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三点多。我接的,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冷。”

加代握紧拳头。

刘斌,你真是找死。

第二天,加代开始反击。

他先是打电话给广州的朋友周广龙。

周广龙在电话那头苦笑。

“代哥,刘斌这个人……我真劝你,要么从了她算了。这女人在广东根基太深了。她叔是省里的,前夫虽然离了,但人家家里背景还在。她自己的生意做得又大,手底下养着上百号人。你跟她硬碰硬,占不到便宜。”

“广龙,你也觉得我该认怂?”

“不是认怂,是识时务。”周广龙说,“代哥,我知道你有脾气,有骨气。但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刘斌虽然疯,但她能给你的,确实多。要不,你考虑考虑?”

“考虑个屁!”加代火了,“我加代要是靠女人混江湖,我还混个什么劲?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

挂了电话,加代又联系了几个朋友。

但一听是刘斌,都摇头。

“代哥,不是不帮你,是这事儿……真不好管。刘斌那女人,疯起来六亲不认。我们还有生意在广东,得罪不起。”

加代心凉了半截。

他知道刘斌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连他这些朋友,都不敢惹。

接下来几天,报复开始了。

先是加代在珠海投资的酒店项目,审批突然被卡住了。

之前都谈得好好的,突然就说不合格,要重新审核。

加代让江林去打听。

江林回来说:“哥,是刘斌打了招呼。她在省里有关系,跟那边打了招呼,故意卡咱们。”

“妈的。”加代骂了一句。

接着,深圳两家夜总会,突然被市分公司查了。

说有人举报涉黄。

加代赶紧找关系,花了二十多万,才把事情压下来。

但生意受影响了。

供货商那边也开始出问题。

加代做物流的几个大客户,突然都说要解约。

问原因,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江林查了,又是刘斌干的。

她跟那几个客户打了招呼,说谁再跟加代合作,就是跟她刘斌过不去。

那些客户不敢得罪她,只能违约。

加代损失了上百万。

这还不算完。

9月中旬,敬姐开车出门,在一条偏僻的路上,突然被两辆车别了。

差点撞到护栏。

敬姐吓得不轻,车也刮坏了。

加代知道后,直接去了市分公司。

市分公司的经理,加代认识,平时关系还不错。

但这次,经理说话很客气,但就是不办事。

“加代啊,这事儿我们查了,就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对方也认了,愿意赔钱。你看……”

“你看个屁!”加代火了,“这是交通事故吗?这是故意杀人!”

“加代,话不能乱说。没证据的事,不能乱说。”

加代明白了。

刘斌在市分公司也有人。

这事儿,没处说理。

他气得摔门而出。

回到家,敬姐在哭。

“老公,要不……要不我回娘家住几天?”

“不用。”加代抱住敬姐,“你别怕,有我在。从今天起,我让丁健跟着你。你出门,他就在后面跟着。我看谁敢动你。”

敬姐点头,但眼睛里的恐惧,藏不住。

加代心里像被刀扎了一样。

他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什么时候让老婆担惊受怕过?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9月20号,加代把兄弟们都叫到公司。

江林、左帅、丁健、马三,都来了。

加代把事情说了一遍。

左帅第一个拍桌子。

“C他 妈 的!一个老 娘 们,还反了天了!代哥,你发话,我这就带人去广州,把她会所砸了!”

“砸了有什么用?”江林冷静,“砸了,她会报复得更狠。她叔是省里的,咱们在广东跟她斗,占不到便宜。”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忍着?”左帅瞪眼。

“我不是说忍着,我是说得想个办法。”江林看向加代,“哥,我觉得,咱们可以先退一步。你不是认识四九城的叶三哥吗?要不,去北京住几天?刘斌再疯,手也伸不到北京去。”

加代没说话,抽着烟。

丁健开口了。

“哥,我打听了一下。刘斌手底下,养了上百号人。有几个是亡命徒,身上背着事。她自己出门,身边至少带八个保镖。在广州,她有三家夜总会,两家酒店,还有地产公司。在省里,她叔是实权人物。前夫家里,是部队的。这女人,不好惹。”

“不好惹也得惹。”加代掐灭烟头,“我不能让她这么欺负。今天欺负到我老婆头上,明天是不是就要欺负到我兄弟头上?后天是不是要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哥,那你的意思是……”江林问。

加代想了想。

“江林,你准备一下。最近公司的事,你先盯着。左帅,你挑二十个兄弟,随时待命。丁健,你负责跟着你嫂子,寸步不离。马三,你去打听一下,刘斌最近的行踪,常去哪些地方,跟哪些人接触。”

“明白!”

兄弟们分头行动。

加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喂,哪位?”

“三哥,是我,加代。”

“哟,代弟!怎么想起给哥打电话了?”电话那头,是叶三哥爽朗的笑声。

“三哥,有点事儿,想请你帮忙。”

“你说。”

“电话里说不方便。我想去北京一趟,当面跟你说。”

叶三哥沉默了一下。

“行。什么时候来?”

“就这两天。”

“好。来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叶三哥在四九城,那是真正的大人物。

有他帮忙,刘斌应该不敢太过分。

但加代没想到,刘斌的动作,比他想得快。

9月22号晚上,加代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加代是吧?斌姐让我给你带个话。三天之内,给她一个答复。离不离婚,你给个准话。不然,三天后,你就不用再在深圳待着了。”

说完,电话就挂了。

加代打回去,是空号。

他气得把手机摔了。

“C!”

第二天,加代直接飞北京。

没带人,就他自己。

叶三哥亲自来机场接他。

车上,叶三哥问:“代弟,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加代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叶三哥听完,没说话。

车开到昆仑饭店,两人在咖啡厅坐下。

点了两杯茶,叶三哥才开口。

“代弟,你知道刘斌什么来头吗?”

“知道一点。在广东有点势力,家里有人。”

“有点势力?”叶三哥笑了,“你太小看她了。这女人,不简单。她叔是广东省里的,实权人物。她前夫,姓张,家里是部队的,老爷子肩膀上扛着星。虽然离了,但情分还在。她自己,在广东经营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江湖上都叫她‘一姐’,不是白叫的。”

加代脸色凝重。

“三哥,那你的意思是,我惹不起她?”

“惹得起惹不起,得看怎么惹。”叶三哥喝了口茶,“你要是跟她硬碰硬,在广东,你肯定吃亏。但如果你让我帮你,那就不一样了。”

“三哥,你能帮我?”

“能。”叶三哥放下茶杯,“但我得先问问你,你想怎么解决?是想让她以后不再骚扰你,还是想彻底把她按死?”

加代想了想。

“我不想惹事。只要她不再骚扰我,不再动我家人,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三哥看了加代一眼,笑了。

“代弟,你呀,就是太仁义。这种女人,你不一次把她打疼了,她不会长记性。你今天放她一马,明天她就敢骑到你头上。”

“那三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么不动,要动,就让她一辈子记住疼。”叶三哥说,“但这事儿,得好好谋划。她背后的关系,我得先打个招呼。不然,我这边动了,那边又有人保她,就白忙活了。”

“谢谢三哥。”加代说,“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等我消息。”叶三哥说,“但有一点,你得记住。在我给你信儿之前,别跟她硬碰硬。能躲就躲,能忍就忍。”

“我明白。”

叶三哥叹了口气。

“代弟,说句实话,哥真佩服你的胆量。刘斌那样的女人,你也敢拒绝。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巴结她都巴结不上吗?”

“我有老婆。”加代说。

叶三哥笑了。

“就冲你这句话,这事儿,哥帮你办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加代就告辞了。

叶三哥派车送他去机场。

在去机场的路上,加代接到江林的电话。

“哥,你在哪儿?”

“在北京,刚跟三哥见完面。怎么了?”

“刘斌又派人来了。”江林声音有点急,“说给你三天时间,今天是第二天。明天晚上之前,不给答复,她就要动手了。”

“动手?动什么手?”

“不知道。但来传话的人说,让咱们准备好,三天后,深圳就待不下去了。”

加代心里一股火窜上来。

但他想起叶三哥的话,又压下去了。

“江林,你听着。让兄弟们最近都小心点。左帅那暴脾气,你给我看住了,别让他惹事。等我回去。”

“明白。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就回。”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车窗外。

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

他突然觉得,这江湖,真是没意思。

但他没得选。

既然上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

晚上,加代回到深圳。

刚出机场,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了。

“加代,是我。”

是刘斌的声音。

“刘总,有事?”

“听说你去北京了?找靠山去了?”刘斌笑着,“加代,我告诉你,没用。在广东,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刘斌说的话,说到做到。明天晚上,我等你答复。要是不离婚,后果自负。”

“刘斌。”加代平静地说,“我也告诉你一句话。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规矩。你越线了。”

“规矩?”刘斌冷笑,“规矩是人定的。我刘斌,就是规矩。”

“行。”加代说,“那咱们就按规矩来。你不是要答复吗?我给你。三天后,珠海见。你敢来吗?”

刘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硬气了?行,珠海就珠海。三天后,我在珠海度假村等你。你可别让我失望。”

“放心,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加代深吸一口气。

他对开车的小弟说:“去公司。”

“是,代哥。”

公司里,江林、左帅、丁健都在。

加代把兄弟几个叫到办公室。

“刘斌约我三天后在珠海见面。”

左帅一拍大腿。

“好!代哥,我带兄弟去,把她那什么度假村给平了!”

“平什么平。”加代瞪了他一眼,“这次去,不是打架。”

“那去干啥?”

“谈判。”加代说,“江林,你准备一下。从深圳调三十个兄弟,要靠谱的。再从广州那边,让周广龙出二十个人。珠海本地,我认识个朋友,让他出十个。一共六十个人,三天后,跟我去珠海。”

“明白。”江林点头,“带家伙吗?”

“不带。”加代说,“尤其别带真理。这次去,不是去动武的。”

左帅不乐意了。

“代哥,不带家伙,万一那娘 们带人呢?咱们不是吃亏了?”

“她肯定会带人。”加代说,“但她不敢动我。至少在珠海,她不敢。”

“为啥?”

“因为我在珠海,也有朋友。”加代说,“行了,别问了。按我说的做。”

兄弟们走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叶三哥的话。

“要么不动,要动,就让她一辈子记住疼。”

加代吐了个烟圈。

刘斌,这是你逼我的。

他拿起电话,给叶三哥发了条短信。

“三哥,三天后,珠海。”

几分钟后,叶三哥回了一条。

“知道了。等我消息。”

加代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深圳的夜景,灯火通明。

这江湖,从来都不太平。

但这一次,他要让有些人知道。

他加代,不是好惹的。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这三天,加代哪儿也没去,就在公司待着。

敬姐被丁健保护得很好,出门都有人跟着,没再出事。

但加代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刘斌在憋大招。

9月25号,早上。

加代起床,敬姐给他做了早饭。

煎蛋、小米粥、咸菜。

很简单的,但加代吃得很香。

敬姐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老公,今天要去珠海?”

“嗯。”

“小心点。”

“知道。”

加代放下碗,握住敬姐的手。

“老婆,等我回来。这事儿,就过去了。”

敬姐点头,眼睛又红了。

“你别逞强。实在不行,咱们就走。深圳待不下去,咱们去别的地方。哪儿都行,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说什么傻话。”加代笑了,“我加代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要是被一个女人吓跑了,以后还怎么混?”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站起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吃完早饭,加代出门。

丁健开车,江林坐在副驾驶。

左帅已经在公司,带着兄弟们准备好了。

六十个人,分坐十几辆车。

加代上了自己的黑色劳斯莱斯。

“出发。”

车队浩浩荡荡,开往珠海。

路上,江林问:“哥,叶三哥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加代说,“不急。三哥说了,等我到了珠海,他会给我信儿。”

“嗯。”江林有点担心,“哥,我还是觉得,咱们应该带点家伙。刘斌那女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带了家伙,性质就不一样了。”加代说,“这次去,是谈判,不是火拼。刘斌再疯,也不敢在珠海闹出人命。她在省里有人,我在北京也有人。她要是敢动我,叶三哥不会放过她。她心里有数。”

“但愿吧。”

中午十二点,车队到了珠海。

加代在珠海有个朋友,叫陈波,做酒店生意的。

陈波提前定好了酒店,安排兄弟们住下。

加代在房间里,给叶三哥打了个电话。

“三哥,我到珠海了。”

“好。”叶三哥说,“我这边安排得差不多了。刘斌的叔叔,我找人打过招呼了。她前夫那边,我也联系了。两边都表示,不管这事儿。刘斌在广东是有点势力,但她那些靠山,不敢跟咱们硬碰硬。”

“谢谢三哥。”

“别急着谢。”叶三哥说,“刘斌这个人,我了解。她不会轻易认输。你今天去,她肯定会带人,给你下马威。你稳住了,别冲动。等我电话。”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踏实了一些。

下午三点,陈波来了。

“代哥,都安排好了。度假村那边,我打了招呼,今天不对外营业。刘斌的人也到了,我看了一下,最少五十个。车里应该带着家伙。”

“嗯。”加代点头,“辛苦你了,波子。”

“代哥客气了。”陈波说,“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刘斌这个女人,不好惹。她在珠海也有生意,跟本地几个老板关系不错。今天这场谈判,我估计她不会轻易让步。代哥,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女人嘛,哄哄就过去了。何必闹得这么大?”

加代看了陈波一眼。

“波子,如果今天是你老婆被人威胁,你会怎么选?”

陈波不说话了。

“行了,你去忙吧。晚上,我一个人去。”

“代哥,我跟你去吧。在珠海,我还有点面子。”

“不用。”加代摆摆手,“这是我和她的事,你别掺和。”

陈波叹了口气,走了。

晚上六点,天还没黑透。

加代换了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

江林、左帅、丁健跟着。

四个人,一辆车,开往度假村。

度假村在珠海郊区,靠海。

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度假村门口,站着十几个黑衣汉子。

见加代的车来了,有人上来问。

“是加代先生吗?”

“是。”

“斌姐在里面等你。请。”

加代下车,江林三人要跟进去。

黑衣汉子拦住。

“斌姐说了,只让加代一个人进去。”

左帅瞪眼。

“你说什么?”

“左帅。”加代叫住他,“你们在外面等着。”

“代哥!”

“听我的。”

加代整理了一下西装,跟着黑衣汉子进了度假村。

度假村很大,里面灯火通明。

但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走到最里面的一栋别墅前,黑衣汉子停下。

“斌姐在里面。”

加代推门进去。

别墅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

刘斌坐在沙发上,穿着红色旗袍,翘着腿,手里端着红酒杯。

她身后,站着八个保镖,个个身材魁梧,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家伙。

“来了?”刘斌笑着,“坐。”

加代在她对面坐下。

“刘总,好大的排场。”

“还行吧。”刘斌抿了一口酒,“加代,三天了,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哦?说来听听。”

加代看着刘斌,一字一句地说。

“刘总,我今天来,是给你最后一个面子。你现在收手,咱们两清。之前的事,我当没发生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今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刘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加代,你是来搞笑的吗?给我最后一个面子?你算老几?”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

“加代,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答应离婚,跟我好,之前的事,我也可以当没发生过。你那些生意,我帮你恢复。你老婆,我给她一笔钱,够她花一辈子。你要是敢说个不字……”

她顿了顿,眼神变冷。

“我今天就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加代笑了。

“刘总,你以为,就你有人?”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喂?”

是叶三哥的声音。

“三哥,是我,加代。我在珠海,跟刘总在一起。您跟她说两句?”

刘斌脸色一变。

加代把手机递过去。

刘斌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

“喂,哪位?”

“刘斌是吧?我是四九城叶老三。”

刘斌的手抖了一下。

“叶……叶三哥?”

“对,是我。”叶三哥的声音很平静,“刘斌,加代是我兄弟。你为难他,就是为难我。今天我给你叔打个电话,也给你前夫家里打了招呼。他们都表示,不管这事儿。你呢,也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到此为止,行不行?”

刘斌脸色铁青。

“叶三哥,这是我跟加代的事,您……”

“你的事我不管。”叶三哥打断她,“但加代的事,我管定了。刘斌,你在广东是个人物,我敬你三分。但你要是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你那些生意,你那些关系,我要动你,分分钟的事儿。你信不信?”

刘斌不说话,手抖得更厉害了。

“刘斌,我再说一遍。给加代道个歉,这事儿翻篇。以后,你走你的,他走他的。要是再敢找加代麻烦,我让你在广东混不下去。听明白了吗?”

刘斌咬着牙,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明白了。”

“行,那你们聊。加代,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谢谢三哥。”

电话挂了。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刘斌拿着手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加代伸手,把手机拿回来。

“刘总,现在能谈了吗?”

刘斌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加代,你以为找个叶老三,就能压住我?我告诉你,这是广东!强龙不压地头蛇!叶老三再厉害,他的手也伸不到广东来!”

她转身,对身后的保镖说。

“把他给我拿下!”

八个保镖刚要动。

突然,外面传来警笛声。

呜哇呜哇,由远及近。

刘斌一愣。

紧接着,别墅门被推开。

一群阿sir冲了进来,得有二十多个。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穿着制服,肩章上带着杠。

“都别动!”

刘斌的保镖愣住了,不敢动。

中年人走到刘斌面前。

“刘斌是吧?”

“是……是我。您是?”

“珠海市分公司经理,姓王。”中年人掏出证件,“我们接到举报,说你非法持有真理,还涉嫌非法拘禁。请你跟我们回去调查。”

“什么?”刘斌懵了,“王经理,你是不是搞错了?我……”

“搞没搞错,回去再说。”王经理一摆手,“带走!”

两个阿sir上来,要给刘斌上手铐。

刘斌急了。

“王经理,我跟你们李经理是朋友!我叔是省里的……”

“省里的谁?”王经理看着她,“你说清楚,我记一下。”

刘斌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不敢说。

“带走!”

刘斌被带走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加代一眼。

那眼神,像要吃人。

加代面无表情。

王经理走到加代面前,敬了个礼。

“加代先生,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叶先生打过招呼,说您在这儿谈生意。我们也是公事公办,请您理解。”

“理解。”加代点头,“辛苦了,王经理。”

“应该的。那您先忙,我们回去了。”

王经理带人走了。

别墅里,就剩加代和刘斌的八个保镖。

保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加代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也走吧。回去告诉刘斌的人,从今天起,刘斌的事儿,跟我加代没关系。谁要是再敢找我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保镖们低着头,走了。

加代走出别墅。

外面,江林三人迎上来。

“代哥,没事吧?”

“没事。”加代说,“刘斌被带走了。”

“带走了?”左帅一愣,“为啥?”

“非法持有真理,非法拘禁。”加代说,“叶三哥安排的。”

“C,三哥牛逼!”左帅竖起大拇指。

加代没说话,上了车。

“回深圳。”

路上,加代给叶三哥打了个电话。

“三哥,谢了。”

“小事。”叶三哥说,“刘斌这次,最少得在里面待几天。她那些生意,我让人查了,偷税漏税,非法经营,够她喝一壶的。她叔和她前夫那边,都表态了,不管。她这次,栽了。”

“三哥,您费心了。这份人情,我记着。”

“咱们兄弟,不说这个。”叶三哥顿了顿,“不过代弟,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刘斌这个女人,不简单。这次她是栽了,但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小心点,她可能会报复。”

“我知道。”加代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行,那就这样。有事再联系。”

“好。”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

夜色沉沉。

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果然,三天后,刘斌被放出来了。

偷税漏税的事儿,她补了钱,摆平了。

非法持有真理,也找人顶了。

但她的公司,被罚了一大笔钱。

几个项目被叫停。

损失不小。

她在江湖上的名声,也臭了。

人人都知道,她惹了加代,被叶三哥收拾了。

以前那些围着她转的老板,现在都躲着她。

刘斌出来那天,没回家,直接去了广州一家私人会所。

喝了一晚上的酒。

第二天,她给加代打了个电话。

加代接了。

“加代,你好样的。”刘斌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刘总,有事吗?”

“我认栽。”刘斌说,“叶老三厉害,我惹不起。但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刘总,咱们两清了。你要是再敢找我麻烦,下次进去,可就不止几天了。”

刘斌笑了,笑得很凄凉。

“加代,你知道吗?我刘斌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男人。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我得不到你,别人也别想得到。”

“你疯了。”

“对,我疯了。”刘斌说,“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疯了。加代,咱们走着瞧。”

电话挂了。

加代心里有点不安。

刘斌这种女人,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让江林加强戒备,尤其是敬姐那边,多派了几个人跟着。

但奇怪的是,接下来一个月,风平浪静。

刘斌没再找麻烦。

她的公司,也开始正常运营了。

好像一切都过去了。

加代稍微松了口气。

10月底,叶三哥来深圳了。

加代在深圳最好的酒店,摆了一桌,给叶三哥接风。

兄弟们都来了。

江林、左帅、丁健、马三,还有几个在深圳的朋友。

酒过三巡,叶三哥问起刘斌的事。

“代弟,后来那女人,没再找你麻烦吧?”

“没有。”加代说,“消停了。”

“那就好。”叶三哥说,“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小心点。这种女人,心思重,说不定憋着什么坏。”

“我知道。”加代举杯,“三哥,这次多亏你。我敬你一杯。”

“客气了。”

两人干了。

叶三哥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代弟,说句实话,哥真佩服你的胆量。刘斌那样的女人,你也敢拒绝。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在广州,黑白两道都得给她面子。她看上的男人,没有得不到的。你倒好,直接给拒了。还把她整得这么惨。”

“不是我整她,是她自己作死。”加代说,“她要是不动我老婆,不动我兄弟,我也不至于这样。”

“是,你有理。”叶三哥说,“但江湖上,有时候不是讲理的地方。这次是我帮你,下次要是我不在,你怎么办?”

“那就打。”加代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认栽。但我加代,不会为了自己,让老婆受委屈。”

“好!”叶三哥一拍桌子,“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谢谢三哥。”

这顿饭,吃到半夜。

加代喝了不少,但没醉。

送走叶三哥,他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江林开车。

“哥,回家?”

“嗯。”

车开到半路,加代突然说。

“江林,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江林一愣。

“哥,你说刘斌的事儿?”

“嗯。”

“狠什么狠。”江林说,“她先动的手。又是骚扰又是威胁,还动嫂子。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带人去广州把她办了。”

“可她毕竟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江林说,“女人就能无法无天?哥,你就是心太软。要我说,这次就该一次把她按死,省得她以后再找你麻烦。”

加代没说话,看着窗外。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不忍。

刘斌虽然疯,但对他,是真的喜欢。

只是这种喜欢,太极端,太可怕。

他承受不起。

回到家,敬姐还没睡。

见他回来,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又喝这么多。”

“高兴,多喝了两杯。”加代接过水,喝了。

敬姐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身上。

“老公,刘斌的事儿,真的过去了?”

“过去了。”加代搂着她,“以后她不会再来了。”

“那就好。”敬姐松了口气,“这段时间,我天天提心吊胆的。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说对不起。”敬姐抬头看他,“你是我老公,我担心你是应该的。我只希望,以后咱们能平平淡淡的,别再出这种事了。”

“好,我答应你。”

加代抱着敬姐,心里很踏实。

江湖再大,也比不上怀里这个女人。

11月,深圳开始冷了。

加代的生意,慢慢恢复了正常。

珠海的酒店项目,审批通过了,开始动工。

夜总会的生意,也重新火了起来。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但加代心里,总觉得不安。

刘斌那边,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反常。

他让江林去打听。

江林回来说,刘斌把广州的生意都处理了,好像要离开广东。

“听说她要去上海发展。深圳和珠海的生意,都卖了。广州的几家夜总会,也转手了。她现在,就剩一栋别墅和一些存款。”

“去上海?”加代皱眉,“她舍得?”

“不舍得也得舍得。”江林说,“这次她栽了,在广东混不下去了。以前那些朋友,现在都躲着她。她再待下去,也没意思。”

“也是。”加代点头,“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哥,我听说,她走之前,想见你一面。”

“见我?”

“对。托人带话,说想跟你吃个饭,道个歉。然后,好聚好散。”

加代想了想。

“不见。没什么好见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林说,“那女人,谁知道憋着什么坏。不见最好。”

加代点头。

但第二天,刘斌直接找到公司来了。

加代在办公室,秘书进来说,刘斌在楼下,想见他。

加代本来不想见,但想了想,还是让秘书带她上来。

刘斌进来的时候,加代差点没认出来。

一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

以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没了。

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女人。

穿着普通的衣服,没化妆,脸色憔悴。

“加代。”刘斌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刘总,坐。”

刘斌在沙发上坐下。

“加代,我今天来,是跟你道歉的。”刘斌说,“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骚扰你,不该威胁你老婆。我错了。”

加代有点意外。

“刘总,你这是……”

“我是真心的。”刘斌看着他,“加代,我这辈子,没跟人道过歉。你是第一个。我输了,我认。但我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我没为难你。”

“叶三哥在为难我。”刘斌说,“他让人查我的公司,查我的账。我补了税,罚了款,但他还不放过我。我那几个项目,全黄了。我在广东,混不下去了。加代,我求你了,你跟叶三哥说一声,让他别赶尽杀绝。给我留条活路。”

加代沉默了。

刘斌说得可怜,但他不敢全信。

这个女人,太会演戏了。

“刘总,三哥那边,我做不了主。你也知道,这次是你先惹的事。三哥帮你,是看我的面子。现在你要我再去求他,我开不了这个口。”

“加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刘斌哭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吗?我这么大年纪了,离了婚,没孩子,就这点生意。要是全没了,我还怎么活?”

加代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

“刘总,你先回去吧。我试试,但不保证。”

“谢谢,谢谢你加代。”刘斌站起来,给加代鞠了一躬,“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我离开广东,去上海,再也不回来了。”

“嗯。”

刘斌走了。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给叶三哥打了个电话。

“三哥,是我。”

“代弟,咋了?”

“刘斌今天来找我了。”

“哦?说什么了?”

“求我放她一马。”加代说,“三哥,你看,她生意也黄了,名声也臭了,也认错了。要不,就算了吧?”

叶三哥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代弟,你就是心太软。这种女人,你不一次按死,她回头还得咬你。”

“我知道。但她现在,也挺可怜的。”

“可怜?”叶三哥笑了,“她风光的时候,你怎么不可怜可怜那些被她欺负的人?代弟,江湖不是这么混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三哥,我懂。但这次,她确实认错了。而且,她答应离开广东,再也不回来了。你就当给我个面子,放她一马。行吗?”

叶三哥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你都开口了,我能说不吗?不过代弟,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让刘斌签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找你麻烦,不再踏入广东一步。另外,她得赔你一笔钱,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不多,三百万就行。”

“三哥,钱就算了。我不缺那点钱。”

“不行,钱必须给。”叶三哥说,“这是规矩。她惹了你,就得付出代价。不然,以后谁都敢惹你,惹完了道个歉就完事,那还得了?”

加代想了想,也是。

“行,听三哥的。”

“那你让她准备钱,签保证书。钱到账,保证书签了,我就收手。”

“好,谢谢三哥。”

“又客气。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好。”

挂了电话,加代让江林联系刘斌。

刘斌那边很快回复,说钱准备好了,保证书也写好了。

约了第二天,在深圳一家茶楼见面。

加代只带了江林一个人。

刘斌也一个人。

茶楼包厢里,两人对坐。

刘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给加代。

“里面是三百万的支票,还有保证书。你看看。”

加代打开文件袋,看了看。

支票是真的。

保证书上写着:本人刘斌,保证今后不再骚扰加代及其家人,不再踏入广东一步。如有违反,任凭处置。

下面有刘斌的签名和手印。

“行。”加代把文件袋递给江林。

“加代,谢谢。”刘斌说,“之前的事,对不起。”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加代说,“刘总,以后好好过日子。江湖这条路,不好走。找个老实人,嫁了,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刘斌笑了,笑得很苦涩。

“老实人?哪有老实人要我这个年纪的女人。行了,不说了。我明天的飞机,去上海。以后,估计不会再见了。”

“保重。”

“你也是。”

刘斌走了。

加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很快,他就调整了心情。

江湖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底线。

回到家,加代把支票给了敬姐。

“老婆,这钱你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敬姐看着支票,吓了一跳。

“三百万?哪来的?”

“刘斌赔的。”

“她赔的?”敬姐皱眉,“老公,这钱咱们不能要。拿人的手短。”

“这是规矩。”加代说,“她惹了咱们,就得赔钱。拿着吧,没事。”

敬姐这才收了。

晚上,加代跟兄弟们吃饭。

左帅问:“代哥,刘斌那娘 们,真走了?”

“真走了。明天去上海。”

“便宜她了。”左帅说,“要是我,非打断她一条腿不可。”

“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加代说,“这事儿,翻篇了。以后谁都不许提。”

“知道了。”

兄弟们喝酒聊天,气氛很好。

加代看着这群兄弟,心里暖暖的。

江湖险恶,但有这群兄弟在,他就不怕。

2004年春节,转眼就到了。

大年三十,加代和敬姐在家包饺子。

敬姐和面,加代擀皮。

电视里放着春晚,热热闹闹的。

敬姐说:“老公,明年,咱们要个孩子吧。”

加代一愣。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就是想了。”敬姐说,“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也该要个孩子了。有了孩子,这家才像个家。”

加代笑了。

“行,听你的。明年,咱们就要个孩子。”

“真的?”

“真的。”

敬姐高兴地亲了他一口。

饺子包好了,下锅煮。

加代的电话响了。

是叶三哥打来的。

“代弟,过年好!”

“三哥,过年好!”

“在哪儿呢?”

“在家,包饺子呢。”

“哟,挺温馨啊。”叶三哥笑着说,“行了,不打扰你了。代弟,过了年,来北京玩。哥带你见几个朋友。”

“行,一定去。”

挂了电话,敬姐问:“谁呀?”

“三哥,拜年的。”

“哦。三哥人真好,这次多亏他。”

“是啊。”加代说,“欠他个人情,以后得还。”

饺子煮好了,两人坐在桌边吃。

电视里,赵本山的小品,逗得人哈哈大笑。

窗外,烟花绽放,噼里啪啦的。

敬姐突然说:“老公,有你的信。”

“信?谁寄的?”

“不知道,下午送来的。我看是从上海寄的,就放桌上了。”

加代心里一紧。

他走到客厅,桌子上果然有一封信。

没有邮票,是快递送来的。

拆开,里面是一张贺卡。

贺卡上,只写着一句话: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真男人。”

没有署名。

但加代知道,是谁寄的。

他拿着贺卡,看了很久。

然后,走到厨房,打开煤气灶,把贺卡烧了。

敬姐走过来。

“谁寄的?”

“一个朋友。”加代说,“拜年的。”

“哦。”敬姐没多问。

加代搂着敬姐,看着窗外。

烟花还在放,一朵一朵,绽放在夜空。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但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

“老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老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