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的北京中南海，一位身着深色马褂留着标志性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在河边溜达，眼神直勾勾盯着水面里游来游去的鱼，活像发现了聚宝盆的渔夫。他就是刚上任不久的民国代理大总统冯国璋——北洋三杰里的“北洋之狗”，也是后来被人调侃了一辈子的“卖鱼总统”。
早年经历
1859年，冯国璋出生在直隶（今河北）河间的一个贫困家庭，排行老四。虽然爷爷那辈阔过（有地300亩），但到了他爹冯春棠这一代，剧情急转直下——他爹是个科举落榜生，因屡试不第直接精神失常，加上天灾人祸，家道逐渐落魄。
冯国璋7岁入私塾，后来进了有名的毛公书院和保定莲池书院。1883年，因为实在交不起学费，他被迫从莲池书院辍学。这次辍学对他打击极大，也彻底断了他走传统科举“学而优则仕”的路。为了糊口，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投笔从戎。
1884年，25岁的冯国璋经族叔介绍，只身跑到大沽口投奔淮军。次年，李鸿章创办北洋武备学堂，选拔淮军优秀士兵入学，冯国璋因聪慧能干被推荐成为学堂第一期步兵科学生。在武备学堂，冯国璋系统学习了现代军事知识，成绩始终名列前茅。1890年，冯国璋以优异成绩毕业，后留校任教。
甲午战争期间，冯国璋跟随聂士成奔赴朝鲜和东北测绘勘察地形，战后又远赴日本考察军事，埋头整理资料，编写出厚厚的兵书。这份扎实的军事理论功底，被求贤若渴的袁世凯一眼看中，将他招至小站练兵，委以督操营务处总办重任。小站练兵是北洋军阀崛起的根基，冯国璋在这里大展拳脚，帮助袁世凯培养军事人才，也为自己积攒下深厚的人脉。在小站，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被称为“北洋三杰”。
北洋栋梁
辛亥革命爆发后，冯国璋奉命率北洋军南下镇压。他先是遵从袁世凯“慢慢走，等等看”的密令，故意拖延行军，待袁世凯出山掌权后，他才发力猛攻，相继占领了汉口、汉阳。然而，就在他准备渡江一举拿下武昌时，袁世凯为了利用革命形势逼清帝退位，强令其“按兵不动”。冯国璋因此被调离前线，成了袁世凯“以战促和”棋盘上的一颗关键棋子。
清帝退位前，冯国璋出任禁卫军总统官。这支由满族子弟组成的精锐部队听闻退位消息后群情激愤，险些酿成兵变。冯国璋单枪匹马闯入军营，集合官兵，拍着胸脯以身家性命担保：清帝退位后优待条件绝不改变，禁卫军编制与饷银一律照旧。他甚至还同意由官兵公推两名代表随身监督自己，最终凭威望与坦诚稳住了局面，为清帝和平退位扫除了一大障碍。
宋教仁遇刺后，冯国璋追随袁世凯镇压二次革命，率部攻占南京后出任江苏都督。坐镇东南期间，他一改军阀横征暴敛的做派：在军政上，他清剿匪患，统一军令；在民生上，他筹措六万余元设立“待济处”，向小商贩提供低息贷款，助其恢复营业；在城市建设上，他拆除部分旧城墙以拓宽马路，设立马路工程局，推动六朝古都向现代城市转型。
反对袁世凯称帝
1915年袁世凯密谋称帝时，冯国璋曾入京当面求证，袁假意称绝无称帝之心，让冯信以为真。待袁世凯称帝真相败露后，冯国璋深感被欺骗。袁称帝后对其封官加爵，冯国璋托病拒不受职，坐镇南京暗中抵制。1916年3月，他联合李纯等五位北洋将军密电逼迫袁取消帝制，成为北洋内部反袁的核心力量。在内外重压下，袁世凯被迫取消帝制。此后冯国璋继续通电公开劝袁辞去大总统，最终袁世凯众叛亲离，在忧愤中离世。
憋屈总统路
1917年，张勋复辟失败后，黎元洪辞去大总统职位，冯国璋进京就任代理大总统。冯国璋进京第一件事就是跟段祺瑞握手言和，表态“府院一家，不分你我”。但他很快发现，段祺瑞的皖系把持了陆军部和财政，他这个总统连调兵的钱和权都没有，彻底沦为“盖章机器”。
两人最大的矛盾在于怎么搞定南方：段祺瑞坚持武力统一，冯国璋主张和平统一。为了拆段祺瑞的台，冯国璋暗中指使直系将领在前线通电主和。这本质上是他想利用总统名分，从段祺瑞手中夺回实权的政治博弈。
冯国璋深知无钱不稳的道理。这位代理大总统任职期间在京城上演了一出民国政坛的荒诞闹剧——售卖中南海里的鱼。入住中南海后，他听闻湖中的鱼乃前清皇室放生的御膳贡品，有的甚至挂着金牌，顿时两眼放光，当即下令将全湖之鱼一网打尽，公开标价出售。此举被讥讽为“卖鱼总统”，并与段祺瑞此前“砍伐清东陵树木”一事凑成对联：“宰相东陵伐木，元首南海卖鱼”，一时传为笑柄。此外，他还打起了崇文门税关的主意，强行索要“崇文门监督”这一肥缺，将税收直接划作直系军费，甚至连老家河间的古树都未能幸免，砍伐变卖以充私囊。
这些看似贪鄙的操作，在揶揄之外，也赤裸裸暴露了中央财政的窘境：地方截留税收，中央财源枯竭，总统也不得不靠捞偏门来维持财政与养兵。
1918年初，冯国璋在京代理大总统已近半年。面对段祺瑞皖系势力的全面架空， 他深感困兽犹斗：嫡系部队远在南京周边，自己在北京势单力薄无法与皖系抗衡。为跳出牢笼，他心生一计：以“南巡阅兵”为名直奔直系大本营南京。
然而，段祺瑞早已看穿他的意图。当火车行至安徽蚌埠时，皖系干将、安徽督军倪嗣冲率重兵“恭迎”大驾。倪嗣冲表面恭敬，实则强硬摊牌：要么掉头回京当“橡皮图章”，要么就地被扣留。冯国璋兵力单薄，面对荷枪实弹的皖系军队，不得不屈服。这场精心策划的“南巡”仅维持数日，便以冯国璋灰头土脸折返北京告终。经此一劫，他彻底沦为段祺瑞的政治傀儡，不久后便在皖系的排挤下黯然下野。
冯国璋黯然返回河间老家。表面赋闲，实则暗中联络旧部，积蓄力量。1919年秋，他借调和直皖矛盾之名重返北京，试图东山再起。然而抵京仅两月余，他便突染伤寒，于12月28日在帽儿胡同寓所病逝，终年60岁。临终前，他口授遗言转给时任总统徐世昌，慨叹“和平统一，身未及见，死有遗憾”。
冯国璋黑历史
冯国璋身为北洋直系核心、民国代总统，政治与私德多有污点。辛亥革命时，他率北洋军攻打汉口。面对革命军的巷战狙击，冯国璋竟下令放火烧毁街道民房，大火连烧三天，昔日繁华商埠化为焦土，致使大量百姓伤亡，此举虽助他攻占汉口，却也背上了“屠夫”骂名。二次革命时又率军攻占南京，残酷清剿革命力量，纵容部下劫掠百姓，给南京城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损失。
他一生贪财好利，掌权后大肆敛财。除担任代总统期间中南海历代放养的名贵御鱼全部打捞出售，还在家乡砍伐古树倒卖，经营产业牟利，积累了巨额财富，被时人称之有“钱癖”。
结语
总体而言，冯国璋有一定的军事才能，推动了近代陆军建设，他反对袁世凯称帝，客观上维护了共和体制。但他曾残酷镇压辛亥革命与二次革命，造成大量平民伤亡。同时为人贪财好利，政治上热衷派系争斗，他与段祺瑞明争暗斗加剧了北洋内部分裂，对民国初年的政局动荡负有一定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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