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秋天,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里走进一对很不搭的新人。新郎是中国军官谭展超,新娘是意大利贵族少女贝安加。婚礼规格很高,礼服、教堂、宾客,一切都体面得像童话。谁也想不到,这场看上去风光的婚礼,最后会把一个贵族千金推到上海法租界的后巷,也会把她推到巴黎的T台上。

如果只看出身,这两个人本来不会有交集。她父亲是墨索里尼政府的海军高官,母亲来自美第奇家族,小时候的她就是那种“别人连去都去不了”的舞会里的公主。15岁开始正式社交,每一场舞会背后都是一堆联姻方案。家里给她设想的,是一个在罗马和佛罗伦萨之间往返的稳妥人生。

谭展超只是当时在意大利留学的中国军官,军校里成绩不错,长相斯文,说不上寒酸,但离“门当户对”差得远。他在舞会上看见这个意大利姑娘,很快起了婚娶的念头,居然真去登门提亲。对方父母的第一反应,很直接:不可能。一个来自东方、前途未卜的军人,在他们眼里,不是合适的丈夫,只是一次新鲜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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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被拒绝的提亲,在女儿那里反而留下了印象。那个年代的上流社会,熟悉的都是同一圈人的脸。异国的面孔,本身就带着一点危险一点浪漫。家里越反对,她越往前走。父亲甚至放出狠话,要把她从家族里除名,她仍坚持要嫁。最后,家里妥协,算是认输:拦不住,就祝福吧。

婚后最早的几年,对她来说其实很顺。谭展超还在都灵陆军大学读书,两人定居意大利,先后有了两个孩子,生活标准不低。真正把她从熟悉世界拖出来的,不是爱情,而是战争。中国全面抗战开始,谭展超要回国。这个选择,对军人来说不算犹豫,对一个意大利贵族太太来说,却意味着把现有一切打包丢下。

她没有多盘算,直接说:我跟你走。父母这次的反对,比当年婚事还激烈。一个轴心国高官家的女儿,要随中国军官回到敌对阵营那边,在政治上简直说不通。但她当时只看见一个词:同去。对战局、对未来,她都没有概念,也没有兴趣了解。就是这一点冲动,把后半生的许多苦难推到了她身上。

1938年,她抱着孩子跟着丈夫回到中国。环境从罗马一下变成军营附近的小城,房子、饮食、治安,都比不过过去。她刚来时非常不适应,后来慢慢扛住,甚至又生了第三个孩子。那几年,谭展超在孙立人麾下作战,军衔上升很快。他的事业线上扬,反而让她的身份在国内更显得别扭:在意大利,她的家世是光环,在中国,她突然成了“敌国高官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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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尴尬不只是心情问题,会影响上级对他的看法。于是,谭展超开始和她保持距离,与军医院的护士来往密切。她很快察觉,但她没有闹,大概是那种“震惊到说不出话”的阶段。她为了他跨国搬家,为了他断掉和娘家的正常关系,最后换来的,是丈夫另结新欢。

她没有立刻回意大利,也没有赖在军营。她转身去了上海,把三个孩子和女佣带在身边。那时候她已经再次怀孕,到了上海之后,又生下第四个孩子。问题马上出现:钱不够了。谭家给了她一笔抚养费,如果精打细算,足够支持好一阵。但她从小形成的消费习惯没改,衣服、交际、住房都要体面,很快入不敷出。

她拉不下脸再向谭家要钱,给前夫写信时,只得到“人已入缅作战、生死未卜”这种消息。依靠不在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工作。一个贵族千金,最后在法租界的一家时装店当店员,靠提成掩着肚子里那点骄傲。

也就是在这一段,上海的“上流社会”重新注意到她:白人面孔,懂礼仪,会几种语言,又有点落魄的味道,很容易被当成猎物或者工具。一位银行家先向她示好,帮她度过了财务危机,也把她重新带回宴会厅。随后,汪伪政权那边的女间谍找上门,希望利用她的身份获取情报。她一开始几乎没得选,拒绝意味着断财路,甚至有生命危险,只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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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间谍生涯”听上去很戏剧,但实际工作内容并不光鲜:在舞会、酒会上打听风声,转交小道消息,换一些钱和物资。她的儿子后来被狗咬伤,却得不到组织的哪怕一点医疗帮助,这件事彻底击中了她,底线感被磨平。她既对这些人有怨,却又离不开这条路,只能在其中尽可能多赚一点,让孩子们至少有书可读。

战争末期,她利用在广东和上海之间的往来,开始做黄金差价买卖。消息灵通,胆子够大,加上本来就懂一点奢侈品和饰物,她在这方面找到新出路。孩子们的教育环境慢慢变好,她自己在社会上的位置也有了起色。可战局一变,这些靠关系和场合搭起来的东西,很快又翻了船。

日本投降后,她因曾给汪伪和日方传递情报被捕,面临军事法庭。那一刻,她不得不重新拉起和意大利家族、和谭展超之间的旧线,希望有人能救她一命。谭展超还是出面了,做了能力范围内的努力,但他军阶有限,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意大利那边已经是战败国,帮不上忙。

真正救她的,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一条路。法律对孕妇有特别宽限,她在看守所里主动提出和谭展超再要一个孩子,用怀孕争取缓刑。这个操作,放在任何时代都很极端。她在法庭上拼命强调自己曾在上海为养活孩子所受的苦,希望法官相信她是被生活逼到那一步,而不是出于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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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她没被判死,但必须限期离开中国。这个决定,从法理看不算重,站在她的人生角度,却像宣告她十二三年的坚持完全失效。那个她为之远走他乡的国家,不再接纳她;那个她爱过的军官,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她只能带着几个孩子,从黄浦江边重新登船,往回走。

回到意大利后,她没有再守着旧宅子伤感。把孩子们送进学校,她自己一个人去了巴黎找工作。在那里,她遇到了克里斯汀·迪奥,做过迪奥的首位模特,还拿到公司股份,成了后来人眼里的“奢侈品女王”之一。之后几十年,她在不同的行业和城市之间辗转,经历了五次婚姻,按一般标准算是相当“折腾”的一生。

但在姓名这件事上,她倒是一直没变过——“贝安加·谭”。这个“谭”字,她始终保留。1985年,她写了一本回忆录《鸦片茶》,大段记录自己和谭展超的往事,把那段战时恋情当成理解整个人生的钥匙。1992年,七十多岁的她还以意大利报社特派记者的身份出现在科威特战地,又去华盛顿参加了克林顿就职典礼。

1998年,她在病床上离世。回头看她的一生,间谍那一段并不光彩,感情判断也谈不上理智。但她身上有几点很扎眼:敢跟家族决裂,敢为一段感情跨越战争线,敢在国破城陷后为几个孩子硬扛生活。更关键的是,被抛弃又坐过牢之后,她能重新站到巴黎时装秀的灯光下,然后再走进新闻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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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选择,未必值得模仿,但很难不让人记住。真正改变她命运的,看起来是罗马舞会上的那一次点头,之后每一步似乎都在“补作业”。她深爱的那段感情,给她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一生都要面对的重量。临终前她是否后悔,没有人知道,但她留下的故事,只要翻开,味道就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