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平静的宣判
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那股消毒水混着药味的特殊气息。我提着保温桶刚从电梯出来,就看见周明坐在病房门口那把蓝色的塑料椅子上。他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件灰色开衫,手里拿着几张纸,低头看着。
“怎么坐这儿?”我快步走过去,保温桶在手里晃了晃,“汤还热着,趁热喝。医生不是说今天能出院吗?东西收拾好了没?”
周明抬起头,眼睛看着我,又好像没完全看着我。那种眼神很奇怪,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一丝波澜都没有。他住院这十天,我一直觉得他情绪不太对,但问了几次,他都只说“没事,就是累了”。
我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伸手想探他额头:“不舒服?烧还没退?”
他轻轻挡开了我的手。
“苏然。”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不高,平稳得让人心头发紧。
“嗯?”
“我们离婚吧。”
我眨了眨眼,有那么两三秒,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廊那头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隔壁病房传来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一切都太日常了,日常到周明刚才那句话像是不小心从哪个频道漏进来的台词。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飘。
周明把手里的纸递过来。我低头看,最上面那张,黑体加粗的标题刺进眼睛:《离婚协议书》。
“我已经签字了。”他说,手指点了点右下角。那里确实有他熟悉的签名,周明,一笔一划,和他签报销单、签购房合同、签儿子家长会回执时的笔迹一模一样。
我的视线从纸上移到他的脸,又移回纸上。大脑像生了锈的机器,转不动。离婚?为什么?我们吵架了?没有啊。他外面有人了?不可能。上周我们还一起给儿子挑夏令营呢。
“律师在楼下咖啡厅。”周明继续说,语气像在说“晚饭吃面条吧”一样平常,“我请的,费用我出。他会跟你解释所有细节。儿子跟我,房子归你,存款对半分。如果你有其他要求,可以和律师谈。”
保温桶的提手在我手里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我松开手,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排骨玉米汤洒了一地,冒着热气,几块玉米滚到周明拖鞋边。
“周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他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弯腰把玉米捡起来,包在纸里。动作慢条斯理,好像眼前最重要的就是处理这摊汤。
“为什么?”我终于问出这三个字。
周明把脏纸巾扔进墙角的垃圾桶,拍了拍手,重新看向我。他的目光终于有了点变化,那是一种很深的疲惫,沉甸甸的,压得他眼角往下垂。
“苏然,”他说,“杨帆住院的时候,你守了他半个月。我住院十天,你请的是三对一护工。”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就这样吧。”他转身往病房走,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律师姓陈,在二楼咖啡厅靠窗位置。他会等你一小时。”
病房门轻轻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汤慢慢渗进地砖缝里。护士站的呼叫铃响了一声,有个大妈扶着输液架慢慢从走廊那头挪过来。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我觉得刚才那几分钟是场醒着的噩梦。
我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把保温桶捡起来,手指碰到还温热的汤,烫得缩了一下。不锈钢桶身映出我扭曲变形的脸——头发有点乱,眼圈发黑,这几天公司家里医院三头跑,是没怎么收拾自己。
可这能成为离婚的理由?
杨帆。这个名字像根针,扎进我混沌的脑子里。
杨帆是我发小,住一个大院长大的。三个月前他胆囊炎手术,术后感染,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他爸妈在外地,一时赶不回来,老婆又刚生了二胎实在抽不开身。我那会儿正好项目结束有几天调休,就去帮着照看了几天。是,是有半个月几乎天天往医院跑,可那是因为——
“女士,需要帮忙吗?”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过来,看着地上的狼藉。
“不用,对不起,我自己来。”我扯出个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手,捡起保温桶,盖子已经摔变形了,扣不严实。我抱着它走到垃圾桶边,把剩下的汤倒掉,桶扔进去。
金属撞击桶壁的声音很响。
我往电梯走,脚步发虚。二楼咖啡厅。靠窗位置。律师等一小时。
电梯镜面映出我的样子:米色针织衫,牛仔裤,球鞋。三十五岁,看起来可能还像个刚工作没几年的。周明常说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七八岁。说这话时,他会揉揉我的头发,说我永远长不大。
永远长不大的人,会接到丈夫的离婚协议吗?
咖啡厅在二楼平台,玻璃墙,里面人不多。靠窗位置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四十多岁,面前摆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
我走过去,他抬头,迅速站起身:“苏女士?”
“陈律师?”
“是,请坐。”他为我拉开椅子,动作娴熟专业,“喝点什么?我帮你点。”
“不用了。”我坐下,保温桶放在脚边。窗外能看到医院大门,车来车往。周明应该还在楼上病房收拾东西,或者已经收拾好了,在等我来谈完。
“这是协议副本,您先看看。”陈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夹,推到我面前,“周先生已经签署,如果您没有异议,签字后我们可以开始走程序。协议中对财产分割、子女抚养都有详细约定,总体上对您是比较有利的。”
我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条款。房子归我,儿子周睿的抚养权归周明,但我有随时探视权。存款对半分,车各开各的。每月周明会付一笔抚养费,直到儿子大学毕业。
“为什么儿子归他?”我问,声音干涩。
陈律师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这是周先生的强烈意愿。当然,如果您坚持要抚养权,我们可以再协商,但这可能需要诉讼。周先生表示,他希望能协议离婚,尽量不对孩子造成太大影响。”
“他为什么突然要离婚?”我抬头盯着律师,“总得有个理由吧?”
陈律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稍微移开了一瞬:“苏女士,我的委托人是周明先生。他提出离婚的理由,在您们夫妻之间。我的职责是协助处理法律程序。”
“因为杨帆?”我问。
律师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靠回椅背,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是首轻爵士,沙哑的女声哼着调子。我想笑,真的,这事太荒唐了。就因为我照顾了生病的发小半个月?
“杨帆是我二十多年的朋友,他当时情况很不好,家里没人能帮忙,”我听见自己在解释,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周明他知道的,他认识杨帆,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苏女士,”律师温和地打断我,“这些是您和周先生之间需要沟通的事。从法律角度,如果一方坚持离婚,且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法院通常会支持。”
“感情破裂?”我重复这四个字,觉得陌生得像在念外语课文。
我和周明,大学恋爱,毕业结婚,十年婚姻。他是程序员,我是做设计的。有过争吵,有过冷战,但从来没有提过离婚。去年结婚纪念日,他还买了条项链送我,说等儿子上初中了,我们就去补蜜月旅行,把当年因为穷没去成的欧洲补上。
项链我还戴着,藏在毛衣领子里,此刻贴着皮肤,冰凉。
“我需要和他谈谈。”我说,合上文件夹。
“当然可以。”律师点头,“但周先生表示,他希望先完成法律程序。如果您今天不想签字,可以带回去仔细看。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他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协议上。
我拿起名片,又放下。保温桶的提手还在我手心留下红印,现在慢慢消退,变成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什么时候决定的?”我问。
律师沉默了几秒:“一周前,他联系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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