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谁滚?
一个冷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到了。
她背着手站在玄关,一脸居高临下。
在这个家,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外人。
我嫁进来不到一周,已经被定性成外人了。
客厅里,阵型摆得很整齐。
婆婆坐在沙发正中间,周宇航和周婷婷一左一右。马凯靠在阳台门框上刷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站在茶几对面。
小禾啊,婆婆开口了,妈不是不讲理。婷婷婚期定了,男方家条件差一些,总不能让你小姑子住出租屋出嫁吧?那传出去,我们周家的脸往哪搁?
你和宇航回来跟我们住,妈给你做饭,省你操心。等他们买了房,自然就搬出去了。
我咬住牙根。
妈,这套房装修我也出了钱
出了多少?婆婆打断我,三万?五万?这房子首付四十万,写的是宇航的名字。你那点钱,抵什么?
周婷婷在旁边翻白眼:嫂子,你也太小气了吧?不就借住一阵子
借住?那我住哪?
回爸妈家住呗。两居室挤一挤,又不是住不下。
那你怎么不挤?
周婷婷脸拉下来了。
嫂子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结婚我住出租屋,你住着大房子心里过得去?
你的婚事关我什么事?你哥的婚房凭什么给你?
你!
够了!周宇航猛拍茶几,苏小禾,你能不能识大体一点?婷婷是我亲妹妹,她有困难我帮一把怎么了?这房子是我的名,我说了算!
这句话,让我彻底清醒了。
是他的名。
所以这个家里,我什么都不是。
我说不出话。
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
如果我不搬呢?
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周宇航愣了两秒。
婆婆站了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离我不到半步。
不搬?那这日子就别过了。你要闹离婚,随便。一个远嫁过来的女人,离了婚,你觉得你还值什么钱?
她上下打量我。
二婚女人,连个娘家都靠不上。也就我们宇航不嫌弃你,换个人,谁要你?
这番话,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骨头里。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
好。
我转身走进卧室。
我拉开衣柜,把我从苏州带过来的那个小皮箱拽出来。
周宇航追进来:你干嘛?
收拾东西。
你去哪?
跟你没关系。
我把衣服往箱子里塞,手在抖,眼泪砸在衣服上,一滴一滴的。
婆婆在客厅高声嚷嚷:走就走,谁稀罕!当初就不该娶个外地的!
周婷婷的笑声从客厅传过来。
我拉着皮箱走出卧室,经过客厅,没看任何人一眼。
换鞋的时候,周宇航站在我身后。
苏小禾,你要是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拉开门。
我不会回来了。
九月的哈尔滨,风里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
我拖着箱子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这座城市,三千万人口,没有一个人跟我有关系。
我走了很远,走到一个公交站牌底下,坐在那条冰凉的铁椅子上,终于哭出了声。
手机响了。
是我妈。
小禾,吃午饭了吗?那边冷不冷?
我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禾?怎么不说话?
妈,我咬着嘴唇,这边挺好的,我吃了。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了半个小时。
我在车站附近找了个一百二十块钱一晚的快捷酒店。
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
墙纸翘着角,空调呼呼响但不出热风。
我裹着宾馆那条薄被子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通讯录里翻来翻去,没有一个能打的电话。
爸妈不能打,说了会让他们担心。
朋友不能打,丢不起这个人。
周宇航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连一句你到哪了都没有。
我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手机响了。
周宇航。
我接起来。
回来。
两个字,没有道歉,没有解释。
你先跟你妈道个歉,婷婷的事咱再商量。别一个人在外头待着,像什么样子。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道歉?
行了行了,先回来再说。外头不安全,你人生地不熟的。
他这语气,不是丈夫在找妻子,是主人在叫走丢的狗。
我挂了电话。
又坐了半个小时。
然后,我做了一个我后来无比后悔的决定。
我回去了。
不是因为他那通电话。
是因为我没地方去。
我身上带的现金不多,那张15万的卡不敢动一动就会暴露。那张135万的卡,我爸说过,那是保命钱,不到万不得已不许碰。
我拖着箱子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门开的时候,婆婆正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
她瞥了我一眼,嗑瓜子的动作都没停。
回来了?我就说嘛,她能去哪?
周婷婷和马凯已经住进了主卧。
我的衣服被扔进了一个黑色垃圾袋,丢在阳台上。
你的东西我帮你收了,周婷婷从主卧探出脑袋,嫂子别介意啊,我怕你的衣服占地方。
她穿着我买的那双拖鞋。
那是我在苏州观前街花了两百多块买的棉拖鞋,鞋面绣着小兔子,我一直舍不得穿。
我没说话。
我把垃圾袋拎进次卧。
六平米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破衣柜。
窗户正对着厨房排气扇,一股油烟味。
这是我的新家。
周宇航在我身后说:先委屈一下,等婷婷搬走了,咱们再回婚房。
多久?
快的话半年吧。
半年。
那咱们现在住
爸妈这儿。别挑了,有地方住就行。
他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婆婆做了红烧肉。
满满一大碗,油亮亮的,码在桌子正中央。
周婷婷和马凯也来吃饭。一家人坐了满满一桌。
我伸筷子去夹。
婆婆把碗挪了一下。
这肉是给婷婷补身子的,她要结婚了,累。锅里还有白菜,你自己盛去。
我的筷子悬在半空。
周宇航低着头扒饭,当没看见。
我放下筷子,进了厨房。
锅里是半锅清水煮白菜,连盐都没放够。
我就着白菜吃了一碗饭。
那天晚上,我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听着隔壁婆婆和公公看电视的声音,听着周宇航在客厅打游戏骂人的声音。
我终于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
小禾?这么晚了还没睡?
爸,我想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当初为什么让我只说15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爸?
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没有。就是突然想问问。
小禾,我爸的声音低了下去,爸只告诉你一句话。不管什么时候,你那张灰卡里的钱,就是你的腿。有腿,才能跑。
我挂了电话,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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