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广
庆应义塾大学名誉教授
促进农民增收是减贫工作的重中之重
2021年，中国取得脱贫攻坚战的全面胜利。回顾这场规模空前的减贫实践，我认为最关键的仍是解决农村贫困问题。农民收入总体低于平均水平，因此，提高农民收入必然是减贫工作的重中之重。
今年4月，我在济南参观了中国的现代农业。大约20年前，我也曾在银川的郊区对中国现代农业进行过调研。当时，农民把土地集中起来，建设大型温室大棚，根据市场供需情况计算出哪种作物最畅销、收益最高后，再进行种植。这种新型农业形式在当时才刚刚起步。
游人在济南市长清区马山镇双泉庄村的共享菜园内体验蔬菜种植（新华社）
这次我在济南郊区看到的则是这一探索的进一步发展。这种农业发展模式仍然以温室大棚为基础，但家畜饲养、水果种植等不同农业形态已经实现一体化发展。那里还种植了水果黄瓜等我在日本没有见过的新作物。同时，当地积极发展“农家乐”等体验式农业，不仅开设了餐厅，还设置了与鸭、鸡、鹅、山羊、兔子等动物互动的区域，吸引大量城市居民前来体验农村生活，并带动农民增收。
这次实地走访让我切实感受到，对于减贫工作而言，提升农业收入始终是关键。围绕这一点，中国仍在不断探索新方式。
乡村振兴是脱贫攻坚的延续和发展
取得脱贫攻坚胜利后，中国已经进入乡村振兴阶段。谈到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的关系，我认为粮食自给也是一个不能忽视的视角。
日本的粮食自给率逐年下降，1965年曾达到73%，如今已降至38%。相比之下，中国在主食方面基本保持了100%的自给水平。中国农业政策尤其值得肯定的一点在于，即使农业人口减少，也能够保持粮食生产不下降，并在此基础上持续推进农业现代化。
在北大荒集团黑龙江绥滨农场有限公司东井管理区粮食晒场，工人操作机车对收获的水稻进行集中堆放（新华社）
我认为，中国推出的乡村振兴政策可以理解为在脱贫攻坚的基础上进一步推动农业发展的举措。中国没有把减贫停留在短期帮扶层面，而是一边在农村建立增收机制，一边持续推进农业现代化，这正是中国减贫工作的一大特点。
走向世界的共同富裕
中国在减贫和实现共同富裕方面的成功实践，对于发展中国家推进减贫、实现现代化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通过不断提高发展水平，中国已经步入为全球南方作贡献的阶段。
没有国内发展的支撑，空谈世界范围的共同富裕，难以获得本国人民的支持；如果只关心本国发展，无视整个世界，则难以获得国际社会的信任。共同富裕不仅关乎中国自身，也与世界发展联系紧密。中国应进一步向世界讲述自身在减贫和共同富裕方面取得的成果、形成的发展理念，并规划与世界共享经验和理念的愿景。
中国提出的共同富裕愿景与西方社会长期以来的思路和做法正好相反。西方社会发展结构中，存在一种“周边国家越穷越好”的逻辑，因为贫穷国家可以成为廉价劳动力来源。欧美许多低端劳动依赖外国劳动力。过去日本并非如此，但如今也在逐渐走向依赖外国劳动力的西方道路。
如果周边国家不穷，就难以衬托出工资差距，外国劳动力也不会大量涌入更富裕的国家。因此，西方社会并不希望周边国家与自己共同富裕。与之相反，中国倡导的共同富裕不仅着眼于自身发展，而且进一步延展为“全世界共同富裕”，即各国共同受益、共同发展。因此，我希望中国能够进一步讲好共同富裕的故事。
迈向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
当然，中国也面临一些新课题，首先便是防止返贫的问题。不过中国对这一问题已经有了充分认识。
在我看来，中国并不是单纯依靠财政扶持来应对贫困问题，而是把减贫放在产业政策层面推进。换句话说，面对农村产业基础薄弱的现实，中国并不只是通过财政投入进行临时性补助，而是着眼于增强农业这一相对弱势产业自身的发展能力。我认为，这一做法是十分正确的。
另一个问题是人口减少。当前，中国的总和生育率据称已经低于日本。现在养育一个孩子成本很高，年轻人的婚育环境还有待进一步改善。
收入差距问题也值得关注。消除贫困本身就是缩小差距的重要举措，但从税收再分配的角度看，针对高收入、高资产群体的资产税、遗产税等制度建设仍有完善空间，这也是今后中国需要认真面对的课题。
为了解决这些新课题，“十五五”规划中突出体现的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尤为重要。
四川省乐山市犍为县，小火车在油菜花海中穿行（新华社）
工业革命以来，工业化遵循的是一种“不积累资本就无法实现发展”的逻辑，这也是资本主义式发展。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的方向完全不同，在通过机器和设备推动发展之后，关键是要回归到“人是最重要的”这一认识原点上来。因此在我看来，“十五五”规划强调以人民为中心非常值得肯定。
“十五五”规划提出了二十项主要指标，其中七项直接关系教育、就业、养老等民生领域。具体来看，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缩小地区差距等内容正是以人民为中心的重要体现。同时，规划中提出的向农村、边远地区的倾斜政策也值得重视。这些内容都与共同富裕和消除贫困密切相关，也是我尤为关注的方面。
采访、翻译：李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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