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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樊中福出生在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石羊区护龙乡弯桥村一户平凡的农民家庭。安岳县位于成渝两城直线的中心点,以精湛的石刻艺术闻名遐迩,被誉为“石刻之乡”。

在这片青山绿水的土地上,樊中福的童年和少年时光缓缓流淌。那时的日子,清贫困苦,而樊家却是温暖的,低矮的农舍里,父母的关爱如同柔和的烛光,为他留下了一段美好的记忆。

1965年,青春正好,18岁的樊中福如愿参军入伍。军营的生活,紧张而有序。在部队里,他艰苦训练,努力学习,关心战友,一年后被提升为副班长。可时光荏苒,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三年的军旅生涯太过短暂,转眼已经服役期满,他怀着对部队的不舍,复员回到了故乡。

回到老家,樊中福被分配到安岳县一家木器加工厂,成为一名木工学徒,尽管是最底层的学徒,毕竟身份不再是农民,而是工人,他珍惜这份工作,平时努力钻研技术,虚心请教师父,希望能尽快转正,提高收入。

成为工人的樊中福开始是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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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工人的樊中福开始是努力的

1970年春节后,经媒人介绍,樊中福认识了比自己小五岁的邻村女孩舒本秀,姑娘温柔贤淑,又体贴大方,二人很快就订下了婚约,当年国庆节,举办婚礼组建了家庭,第二年舒本秀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平娃,家庭虽不富裕却也其乐融融。

木器厂的木工一般要学徒三年,学徒工资一个月25元,结婚生子后,樊中福感觉生活的压力渐渐袭来,舒本秀是农民身份,平时在家主要是照顾孩子,帮公婆做些家务、农活,没有收入。家庭的开销日益增大,樊中福作为家里唯一的工人,要依靠自己那点工资,养活三口人,还要贴补爸妈、弟妹,真是捉襟见肘,妻子贤惠从不抱怨,但拮据的生活让樊中福难以安心。他常常为此发愁,心里想着一定要想办法提高家庭的收入,给妻儿更好的生活。转年如期转正,工资提高到36元,穷困的生活虽然有所改善,但依然入不敷出。

因为有木工手艺,他便利用业余时间接一点乡邻的私活,赚点外快,可没多久不知道被什么人捅到厂里,厂领导找到他警告说不要违反政策和厂规做私活,一切生产经营活动都要在集体和组织的统一安排下进行。这种私自揽活的行为不仅破坏了生产秩序,还可能滋生个人主义思想,这是搞资本主义,挖社会主义墙角,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如果再发现他有这样的行为,厂里只能按照规定对他进行处分,甚至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一直努力工作,积极表现的樊中福对厂里的批评想不通,但也没有办法,可又找不到改变窘迫生活的途径……

1972年1月,他听说以前在部队时的同乡排长唐明禄从渡口市攀枝花钢铁厂回乡探亲。便带着妻子抱着儿子前去拜访。

渡口市在1987年1月改名为攀枝花市。当时位于渡口市的攀枝花钢铁厂是一家大型国营钢铁厂,在国内钢铁行业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国家重点建设项目,工人待遇、工资水平都远远高于地方企业,而且厂区有自己的职工医院,方便工人就医。同时,还建有职工宿舍,幼儿园,学校,为外地来的工人解决了后顾之忧。

唐明禄比樊中福大七岁,二人同一年入伍,当时唐明禄已经25岁超过了22岁的入伍年龄,便托人改了年龄得以顺利入伍,那时候社会管理比较混乱,改户口本年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到了部队,唐毕竟比那些十八九岁的新兵们大几岁,多一些社会经验,有眼色,嘴也甜,很快就当上了班长,之后还入党提干当了排长。唐明禄春风得意本打算继续往上爬,在军队里干一辈子,不想赶上精简编制,在1971年退伍。还好,因为他在部队表现优异,而且是党员干部,被分配到渡口市的攀枝花钢铁厂成了一名有编制的正式工人。

在渡口市攀枝花钢铁厂的下属炼铁厂当工人,当然要比在安岳县这种小地方做木工体面不知道多少倍。两人一见面,便热情地攀谈起来。唐明禄向樊中福讲述着渡口市的繁华和在攀钢工作的种种好处,说自己是三级炉前工,一个月不仅能拿八九十元的工资,还分了一居室的楼房,厕所和厨房就在楼道里,电灯一拉就亮,自来水一拧就有,这让樊中福浮想联翩,羡慕不已。

樊中福左想右想,终于没忍住问道:“哥,你给我讲一哈嘛,我要咋个才可以来你们厂头上班哟?我现在待的这个烂厂儿哦,硬是没得点意思得!一个月就那滴点工资,连打两壶醋的钱都不够噻!”

唐明禄说,“你个娃儿,退伍能进县头的厂子还不晓得满足嗦?想进攀钢哪有那么容易嘛!这个国营的大工厂哪个不想切哦,排队等起进厂的人没得千把个,也有好几百嘛。上头没得人帮你说哈好话、打个招呼这些,那肯定是进不去噻。”

攀枝花钢铁厂是在1965年,三线建设的大背景下,由国家批准,汇集十万建设大军,历时5年建成投产,当年是西部唯一一家大型钢铁企业。

“哥,你看哈,你做事情有板有眼滴,能不能帮我想点办法嘛?这世上哪点还有你搞不定嘞事情嘛!”樊中福一脸的谄媚,说着递上一根“五牛”牌香烟。

唐明禄用手挡开,掏出“阿诗玛”:“来噻,抽我嘞!”二人点上烟,唐明禄眯着眼说:“这事儿也不是说办不成,请客送礼这些肯定是少不了嘞噻,要花黑多钱儿哟!”

提到钱,樊中福迟疑了,他缺的就是钱,便唯唯诺诺的问道:“哥,你说哈要拿多少钱嘛?”

唐明禄吐了一口烟,抬手翘起大拇指伸着食指,比划了一个“八”字。樊中福瞪圆了眼睛:“八十啊!”

“哈哈”唐明禄笑了,“兄弟,你是真没经过事儿哦,八十就想进攀钢?啷个还能进不切?最少都要八百哦!”

樊中福的脸色一下暗了下来,他知道这事已经跟自己没有关系了。上哪里找八百元去啊?这相当于全家不吃不喝,自己两年的工资。唐明禄一双小眼睛斜着樊中福,缓缓说道:“八百块钱是有点多,但是你好生想一哈嘛,只要你进了攀钢,干个两年,工资都拿得到七八十块钱咯。你堂客作为家属,厂头肯定也会安排工作噻,你两个加起一个月就有百把块钱咯嘛。这点儿钱还算个啥子事嘛!而且厂头还要分房子,看病这些也可以报销。这么算下来,这八百块钱便宜得很嘛!”

樊中福皱着眉,摇摇头,“您说的我晓得,但这八百……哎!”这八百元在当时可以在乡下盖起一套砖瓦房,樊中福全家现在住的还是土坯的草房子。

唐明禄眼睛转了转说:“我在攀钢还真认得到个老汉儿,是个老绝户。年轻的时结过两回婚,婆娘都病死咯,后头就再没娶过。眼前儿都快到退休的岁数咯,身边没得儿没得女嘞,哪个都莫得人照顾。这老汉儿以前还给我说过,想认个干儿子,要是哪个给他养老送终,就可以顶替他的工作。而且这老汉儿退休了也有退休工资,一辈子肯定还是存了不少钱噻。给他养老,不光不是啥子负担,说不一定还能得到不少遗产哦。只要你肯出八百块钱,我就去厂头疏通哈关系,就算是临时认的干儿子,要进厂的话,应该也没得好大个问题。”这一番话,让樊中福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太渴望能有这样一个机会改变家庭的现状了。

离开唐明禄家,樊中福一路上有些失魂落魄,妻子舒本秀看出了丈夫的心动,提醒道:“怕是这个唐明禄硬是要白拿你八百块钱呦!他又不是厂长,说让哪个进哪个就能进切?”樊中福摆摆手说:“他的本事我晓得,厉害的很,只要进得到攀钢,白白送他百把块钱也不算个啥子大问题噻,就怕有些人揣起钱都找不到门路进切哟!”

回到家,樊中福翻来覆去一晚上没有睡踏实,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把媳妇推起来,说自己下了决心,不想在这个烂县城的烂木器厂受那些冤枉气,八百就八百,只要到了攀钢,那八百算个啥子?而且到了那边你也可以工作,还有幼儿园,不比现在美吗?

舒本秀看丈夫决心已下,听上去也确实不错,只要能到攀钢,的确不是亏本买卖。二人便去和父亲樊远益商量,父亲多少也有点担心,问儿子那个唐明禄信得过信不过?樊中福说以前的战友,党员,排长,您说信得过信不过。老汉儿再没旁的话好说,于是全家决定变卖部分家产并向亲友借贷,凑了500多块。樊中福又跑到唐家,说明心意。唐明禄收了钱说回去尽快办,你在家踏踏实实等着。

这一等便是半年,樊中福度日如年,实在等不了了,便多次去信催问进度。终于唐明禄在八月回信说,事情办好,老汉同意认你作干儿子,厂子也同意接收。并说他国庆节回来,接樊中福全家赴渡口市攀钢入职。请提前做好准备。樊中福接信后喜出望外,立刻再次变卖剩下的一些家当,筹集路费,准备启程。

国庆节刚到,樊中福就提着礼物跑到唐家却没有见到唐明禄的身影,心里更加焦急,隔三差五就去看看,但始终不见唐明禄回来,于是又写了一封信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信发出半个多月了,也没看到回信。老汉儿樊远益心里起疑,整天念叨,这人办事情不巴适噻,咋个连一封信都没得,那五百块钱怕是要遭洗白哟!樊中福心里烦闷,整日闷着头不做声。

10月24日晌午,唐明禄突然来了,进了樊家便说为了办成此事是如何辛苦,“兄弟,你是不晓得,我给那老汉好好说了你嘞情况,老汉当时就答应了,可是嘞,厂头不好办,我跑上跑下,找了好多关系哟。请那些人吃饭,送了好多礼,嘴巴都说干了,腿都跑细了。为了给你把这个事情落实下来,我在厂里头都遭别个说了好多闲话哦。不过还好,总算是把事情给你办妥了。你看嘛,这是厂里头给的入职通知,你就放心嘛,到了那边好好干。”

说着,唐明禄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樊中福。樊中福双手接过,眼睛紧紧盯着那张纸,脸上满是激动和兴奋,那是一张有“攀钢”红头的信笺纸,上面是手写的入职通知,盖着攀钢下属炼铁厂的红色印章。“哥,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没得这个机会哦。你这份恩情,我记在心头。以后你有个啥子事情,只要我办得到,绝不含糊!”

唐明禄摆了摆手,“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啥子,只要你以后在厂里头混得好,比啥子都强。对了,你这边准备得咋样了?我们尽快出发,到了那边还有些手续要办,也免得夜长梦多。”

樊中福连忙说道:“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了。这几天我又把家里头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凑了点路费。我和婆娘也把东西都收拾好了,随时都可以走。娃儿也高兴得很,听说要去新地方,天天都在问啥子时候走呢。”

舒本秀在一旁也笑着说道:“是啊,唐哥,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我们一家哪有这个好机会哦。以后到了那边,我们一定好好谢你。”

唐明禄嘿嘿一笑,“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到了渡口,那边的情况和这边不一样,你们到时候要多注意点。攀钢是个大单位,人多嘴杂,说话做事都要小心点,不要得罪人。”

樊中福和舒本秀连忙点头称是。樊中福又说道:“哥,你放心嘛,我晓得轻重。到了那边,我一定老老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做人。争取早点在那边站稳脚跟,以后把老汉儿也接过去享福。”

樊远益虽然不认字,但一看到白纸黑字,盖着红印章,也知道儿子的事情办成了,心里没了疑虑,连忙招呼婆娘炒菜摆酒,一家人坐下陪着唐明禄喝酒。

酒足饭饱,唐明禄起身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再好生检查一哈东西,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动身。这一路可不近哦,还要带着个娃儿,到时候路上还要吃好多辛苦!”

樊中福一家连忙起身相送,唐明禄走后,一家人又兴奋地忙乎起来,憧憬着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1972年10月25日天刚亮,唐明禄就来了,樊中福背上行李,提着箱子,舒本秀抱着一岁多的儿子平娃,在晨雾中离开村子,启程去往渡口市。

可是,这一去便没了音信,三年过去了,樊中福没有给家里寄过只言片语的一张纸片,更别说给老爸老妈寄钱了。

一家三口在晨雾中离开了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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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在晨雾中离开了家乡

樊中福走后,父亲樊远益一直放心不下。头一年没有音信,老汉想着儿子刚去,还没立稳,顾不上那么多。但三年过去了,依然没有消息,心里知道儿子不是那种不顾家的人,却为什么不和家里联系呢?对儿子的思念和担忧愈发浓烈,他很想去渡口看望樊中福,但当时交通不便,路途遥远。两地相隔千里,坐长途汽车要三天时间。即使去成都坐火车,至少也是两天路程。远不是问题,只是樊老汉哪来路费盘缠呢?这一趟去,怎么也要花个大几十一百的,老汉虽然思子心切但也只能在老家苦苦等待儿子的消息。

樊中福有个弟弟叫樊中荣,哥嫂一家离开安岳县时,才19岁,如今已经22岁,看着父亲整日愁眉不展,就四处打听唐明禄的住址,果然被他找到了。逢年过节就去唐家附近看唐明禄回来没有。功夫不负有心人,1975年12月元旦前终于遇上了唐明禄。便连忙死活拉到家里吃酒。唐明禄开始推让说太忙分不开身,但樊中荣死拽着唐明禄的胳膊不放,唐明禄无奈只得去了樊家。

到了樊家,唐明禄说樊中福在渡口三〇二电厂作管道工,工作不错,现在一个月能有六七十元的工资,舒本秀也被安排到厂食堂工作,平娃上了厂子弟幼儿园,长得聪明可爱,能说会道。去年厂里还分了两间宿舍,现在日子过得很好。

樊远益问唐明禄为啥儿子去了也不来封信?唐明禄说,咱们这边太偏僻,肯定是来过信的,大概是在路上弄丢了,没有送过来。樊远益便说这次能不能让唐引路一起去趟渡口探望儿子一家。

唐明禄见樊老汉思子心切,只得满口答应,说那你们得准备百十块钱的往返路费啊,去看儿子,总要给孙子带些礼物吧。樊远益咬咬牙,说没得问题,二人便约好了出发的时间。唐明禄走后,樊中荣说也想去渡口看哥哥和侄子。樊远益心疼路费,没有答应。樊中荣说如果那边还有工作机会,我也想留在攀钢。樊远益的婆娘说,你俩一起去也能搭个伴,中荣要是也能留在那边是再好不过了,等你兄弟俩都站稳了,把我们老俩也接过去享享福。樊远益听了这话就答应了。

就这样,1976年1月2日,樊远益和樊中荣跟着唐明禄踏上了前往渡口看望樊中福的路,然而,他们这一去也再没有回来过,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让留在家里的亲人们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日夜盼望着他们能平安归来,这一等就是九年。可怜这樊家人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个残酷而可怕的真相……

时间来到了1985年初夏的一天,渡口市攀枝花钢铁公司公安分局,突然接到两封由最高法和四川省高法转来的控告信。写信人是安岳县石羊区护龙乡弯桥村的农民舒明均,他在信中控告他的一个同乡,现在攀枝花钢铁公司炼铁高炉当炉前工的唐明禄。信中说一九七二年农历九月十九日(阳历10月25日),唐以到渡口市帮忙找工作为名,将他的女儿舒本秀、女婿樊中福、外孙平娃一家三口骗走后,十多年来一直没有下落,之后多次去他家寻找不是找不到就是找到了各种言语搪塞。舒家怀疑其图财害命,多年上告,当地都没有立案,只得写信去省城和北京上告!

之后,攀钢公安分局检查发现此前曾收到舒明均和他的儿子舒本祥、舒本宏连续六年寄去的同样内容的五封控告信,当时以为是人口失踪,并未引起重视。攀钢公安分局决定立即抽调专人进行调查,决心将来信中所控告的问题,查个水落石出。

现在大家都知道只要直系亲属失踪24小时以上,就可以到派出所报案。警方会通过失踪者的交通记录,网银或信用卡的交易记录,手机定位、视频跟踪等技术手段,很快找到失踪者,但在七十年代,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大活人是非常困难的,除非确认失踪者死亡,警方才会立案,否则警方也没有这个时间和能力去对一件家属都无法确认行踪的失踪案件展开大规模的搜寻工作。很多失踪案,就算家属心急如焚,四处张贴寻人启事,发动亲朋好友寻找,往往也如同大海捞针。警方日常的工作重点主要在处理各类刑事案件以及维护社会秩序等方面,对于单纯的失踪事件,在没有明确线索指向失踪者遭遇危险或犯罪行为时,实在难以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进行深入查找。所以许多失踪者就那样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留给家属无尽的牵挂和遗憾,他们只能日复一日地盼着亲人能够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带着熟悉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所以作为现代人,我们也不好指责当时警方的态度!

攀钢公安分局,将调查樊中福一家三人下落的任务,交给分局刑警队和炼铁厂公安科,由两个单位共同组成调查组,开展调查工作。根据舒明均等人在控告信中提供的情况,调查组很快获得了如下的重要线索:

樊中福同他的妻子、儿子三人,确实在一九七二年农历九月十九日,由唐明禄带出,走后一直就没有回过家,也不知道具体落脚在哪里,而且头三年,樊中福一家人都没有联系过家人,之后断续来过六封信,从笔迹和语气看,舒家怀疑是伪造。而且,樊中福的父亲樊远益和他的弟弟樊中荣,在樊中福离家后的第三年,即一九七六年初,又在唐明禄的带领下,说是去渡口市找樊中福,也是一去就不见返回。

调查组在获得这一情况后,接着又从舒明均家中得到署名樊中福、舒本秀,从渡口市邮寄给舒家的六封信件、一封电报和以樊中福名义托唐明禄带给舒家的皮鞋、衬裤等物品。而有趣的是,这些信件和物品无一例外都是在一九七六年一月樊远益和樊中荣去渡口失踪后寄来或者捎回的,那在此之前,樊中福夫妻为何在将近三年的时间内不和家人联系呢?

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樊中福,不仅本人和他的妻子、儿子三人失踪,他的父亲和弟弟也失踪了,一家五口人都下落不明,而且,都是由唐明禄带出去失踪的,有时间、有地点、并有证明人。攀钢公安分局领导和调查人员研究后,决定将舒明均家中提供的署名樊中福写的信件、电报及托唐捎回的物品进行技术鉴定。

唐明禄虽然作为嫌疑人已经很快被锁定,但是要查出真相还需要公安人员深入调查掌握证据拨开迷雾。俗话说:“鸟飞留影,兔走留踪”。壮壮实实的五个人出去后没了下落,怎么一点影子都找不着呢?就算是病死了也会留下尸骨,倘若被人暗算,再狡猾的罪犯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公安人员在第一次传询唐明禄,正面接触时,唐一口咬定,从没有同樊中福家中的任何人一起出走过,更说不上带樊中福一家三口人到渡口市去。此后,他一面在单位群众中说,他根本就不认识姓樊的人,一面又无中生有地在当地群众中散布:“樊中福等人出去犯了案,被人打死了,坐牢关死了”,“樊中福外出染上传染病死了”,“樊中福被人拐骗到省外、国外去了”等等,一时间,确实迷惑了一些不明内情的人。但这无法迷惑警方,他的这些说法明显难以自圆其说,因为前面说过,他曾专门去舒家替樊中福、舒本秀捎带过礼物。可是事情发生在多年前,唐明禄不承认去过舒家,舒家又如何证明他去过呢?

警方从舒明均家中提取的樊中福、舒本秀寄回家中的六封信件,经技术鉴定,其笔迹、用语与唐明禄的手迹、语气完全同一,可以断定是他假冒樊中福、舒本秀之名写回家的。而那些樊中福托唐捎回舒家的皮鞋、衬裤等物品,经查也是唐明禄在炼铁高炉车间工作期间配发的专用劳保用品。还有一封以舒本秀名义发自渡口的电报,经邮电局调出底单,确认是一位姓杨的工人所发,杨供称是唐明禄写好请他代发的。

为什么樊中福一家出走三年后才和妻子娘家联系,又为何十二年来从不联系樊家?这些证据的汇集,表明唐明禄有杀害樊中福一家五口的重大嫌疑,警方失踪调查组决定对唐明禄杀人案正式进行刑事立案侦查。

省政法和省厅指示,为侦破这一重大案件,由内江、渡口两市组成联合专案调查组,在省厅的直接指挥下进行侦破工作。专案组制定了内审外查两个方面同时向纵深发展的方案。

专案组经上级公安机关批准,首先对重大杀人嫌疑人唐明禄采取紧急措施,实行拘留审查。1985年8月31日,唐明禄被从渡口市押到安岳县审查。同日凌晨,专案组同志又奔赴护龙、瑞云两乡的有关村组,开展调查、取证工作。9月1日,公安侦破人员同唐明禄开展了面对面的交锋。

问:1972年10月25日是不是你带着樊中福一家三口离开护龙乡的?

答:没有,我跟他不熟悉,我们是在部队认识的,后来他退伍了,我退伍比他晚几年,回到地方我们没有联系过。

问:有人证实1972年春节期间,樊中福一家提着礼物去过你家。之后你也去过樊家,都有人看到了。

答: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也许是有过来往,毕竟是战友嘛,但没有太多交往。

问:1972年10月25日一早,有人看到你带着樊中福一家三口到桥码头公路,乘坐一辆大卡车往石羊区瑞云(现石羊镇)方向去的。你们是去哪里了?

答:不记得了。

问:你好好想想!

答:实在想不起来了。

问:这些信的笔迹和你的一致,你为什么要写这样的信?

答:我没写过!

问:你不要抵赖,我们是经过技术鉴定的,这就是你写的!

答:我不懂啥鉴定,反正不是我写的,我没写过。

问:那你为什么要请杨某某代你以舒本秀的名义给舒家发电报?要不要请杨某某来当面跟你对质?

答: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事情,杨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也不知道,我没让他发过什么电报。

毕竟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唐明禄故意回避,很多人证和目击证据在此刻变得模糊难以击倒这名狡猾的罪犯,审讯变得异常艰难。即使这些问题他都认下,也无法证明他杀害了樊家五口人,他此刻心理上还没有被击垮。

专案组停下了审讯,重新梳理案情,唐明禄如果杀害了樊中福一家,那他到底会在哪里动手呢?警方认为首先肯定不会到千里之外的渡口,唐和樊没有矛盾,所以他杀人就是为财,一行人千里赴渡口,一路上花销不菲,对于视财如命的唐来说去渡口杀人并不划算。唐也不会选择在路上动手,因为他们的行踪在沿途会被很多人看到,那样变数太大,容易暴露自己,而且在路上,处理尸体和后续事宜都极为不便。他应该更希望在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内解决问题,以最小的风险获取最大的利益。

而且那天一早有人看到他们去了石羊镇瑞云乡方向,而唐明禄的家就在瑞云,一般预谋杀人案都会选择在自己熟悉和方便的地方动手,因此警方认为,唐根本就没有带着樊中福一家离开过资阳,而是在石羊的家里杀害了樊中福一家。是否如此呢?与其猜想不如实地查看,警方开出搜查令,对唐明禄家进行搜查,果然查出了不容辩驳的实证。

侦破人员从唐明禄家中查获两口箱子及箱子内的被子、蚊帐、木工工具等物品。经樊家和舒家辨认这些物品就是樊中福一家五人先后同唐明禄一同离家时准备带往渡口的。其中还有一床小棉褥子,上面有舒本秀亲手用红线绣的一个“平”字!

面对物证,唐明禄设置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被摧垮了,在事实面前,他不得不交代了先后杀死樊中福一家五口的罪行及埋藏尸体的大致方位和地点。

9月2日,侦查人员根据唐犯的交代展开了寻找受害者尸骨的工作。在当地干部群众的支持下,当日下午四时半左右在三墩石山坡上一岩洞口处发现一根股骨,接着挖出一个头骨,继续深挖,挖出一具完整的人骨。这一片山坡是当地村民的柴山地,平时很少有外人进入。村民砍柴也基本是在山林边缘,不会深入山林砍柴。山沟里有一条小河,将林地分成东西两片。

侦查员们在河岸寻找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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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查员们在河岸寻找尸骨

9月3日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专案侦破人员赶到埋尸现场进行深入勘察。这里山势陡峭,杂草丛生。警员和村民们走进山坡上茂密的芦苇丛中,展开了一场寻尸取证的战斗。继头天傍晚挖出一具完整的尸骨后,又相继在小河西侧柴山山坡上挖出大小尸骨各一具,在河东侧柴山竹林边小河旁挖出成人尸骨一具。当天下午,冒着连绵秋雨,经过多方挖掘寻找,终于在竹林中挖出了第五具完整的尸骨。同时,樊中福被杀时所穿的黑色塑料凉鞋,樊中荣所穿军装的镀铜钮扣,平娃身上穿的胶布围腰(北方叫屁帘儿)残片,舒本秀带的尼龙网兜和铁发夹等物证也分别在埋尸的地点被发现。

根据唐明禄交代,其杀人用的锄头、篾刀(劈竹子用的刀具),也于九月三日在唐犯家缴获。经法医鉴定,五具尸骨的伤痕,系锄头、篾刀等凶器所致。舒本秀的头骨上还有锄头、篾刀等锐器伤,与唐犯交代的用锄头、篾刀作案的口供吻合,而且唐犯供认的作案时间、地点,使用的凶器、打击部位、各个受害者的衣着等特征以及埋尸地点与调查和现场勘验一致。确凿无误地证明了唐明禄是杀害樊中福一家五口人的凶手。

唐明禄,男,1939年生人,现年(1985年)四十六岁,1965年3月,25岁的唐明禄谎报年龄参军,在1969年入党,破格升为排长,之后复员被安排到渡口市攀枝花钢铁厂下属炼铁厂当工人。由于他是党员且是退伍军人,在厂里很受重视,曾任过党支部委员、治保会副主任,两次被评为治安积极分子。

在攀钢安顿下来以后,他想把妻子也接过来,但是始终没有办成,那时想让一个农民变成有编制的正式工人,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夫妻俩一直两地分居。当年樊中福如果看到唐明禄连自己媳妇都没有能力办到攀钢,也许会多听家人两句,或许不至于一家五口死于非命了。但,能到国营大厂去工作,实在是太诱人了,樊中福被自己的渴望蒙蔽了心智。

一九七二年,唐明禄妻子生小孩,遂请假回家,花销陡增,面对经济困难和生活压力,便逐步产生了搞钱的恶念。此时遇战友樊中福,骗了樊中福500元后,被樊催逼的紧,自己又无法交代,便起了杀人的念头。1972年10月25日,唐明禄将樊中福一家三人骗出后,没有去渡口,而是先去了自己在石羊瑞云的家,说中午可以搭朋友的车去渡口方向,等到傍晚也没有来车,唐谎称是朋友可能有事耽搁了,明早肯定来,先将舒本秀骗去小河西侧的柴山地摘菜,乘舒不备,用锄头猛击其头部,并用篾刀砍杀,将舒杀死。又几锄头,将舒本秀怀中抱的岁多的男孩平娃活活打死,就地挖坑,将母子尸体埋掉。接着,又将樊中福哄骗上山,二人坐在小河东侧的竹林边商量外出当工人之事,趁樊不备,唐用锄头猛击樊头部,将其打死,取走樊身上带的三百五十元路费之后,将尸埋在河畔竹林边。

1975年12月底,唐犯回家探亲,被樊中荣撞见,拉到家里打听樊中福和舒本秀的情况,唐只得继续编造谎言欺骗樊家人。一是觉得长此以往,无法交代,二是想着再得一笔钱,便答应带樊远益和樊中荣去渡口。第二天樊中荣按照唐的要求,将父亲送到唐家返回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再到唐家一起出发去渡口。当日傍晚,心狠手毒的唐明禄如法炮制,先将已经喝得微醺的六十岁老汉樊远益骗至河东的竹林中,用锄头猛击头部将其打死,就地挖坑掩埋。次日上午,樊中荣按约去到唐家,唐谎称樊父在其三哥唐明康家。又借故因天下雨不能马上走,要樊帮他上山挖芭茅(可以当柴烧,也可以编筐、喂牛,治病),樊、唐两人到了三墩石坡上,唐见雨大,又将樊骗至山岩上的岩洞烧火取暖,趁樊趴在地上吹火时,这个灭绝人性,双手还在滴血的刽子手,用锄头猛击樊的头部,将其打死,劫取其身上带的现金一百五十元,将樊尸体拖出,挖坑埋在洞口下的斜坡上。

法律是无情的,图财杀人血债累累的罪犯唐明禄,逍遥法外已十三个年头,但终于没有逃脱正义的惩罚,被判死刑!

唐明禄也许最开始并没有想杀人,只是想骗樊中福几百块钱,但苦于应付,便起了杀人的恶念,一旦开始就难以停下,最终将自己也葬送其中。从唐的手段看,笔者怀疑他应该还有人命在身,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从容杀人呢?现如今也只能是猜测了。唐虽然能言善辩,但只是小聪明的鲁莽之人,骗钱也好,之后杀人也罢,稍微多想一点,也会知道后面无法收场。所以做事不要冲动,要多想想后果。

在阅读一些历史书籍时,笔者常常会想。在那些遥远的年代,不知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含冤而逝,他们的冤魂如同孤苦无依的幽灵,在历史的黑暗角落里徘徊,无法得到昭雪。又有多少令人发指的可怕案件,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下,成为了永远的秘密,沉入历史汪洋的最深处,不为后人所知。这也是本号努力挖掘民间旧案小事的初衷吧。

相比之下,生活在当下的我们是如此幸运。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为我们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法制体系也在不断完善,它如同一张严密的大网,守护着社会的公平与正义,让人们的权益得到了更好的保障。我们似乎已经远离了历史上那些动荡与黑暗的时刻,能够在法治的阳光下,安心地生活与发展。但也要铭记人性的贪婪与残忍是一种永恒的存在,从未因时代的变迁而有所改变。

西南旧案录》是本号专门记录80年代前,我国西南地区尘封旧案的合集,欢迎读者关注,本号将不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