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养儿防老,可我活到七十二岁才明白一个道理——真正愿意陪你到最后的,不一定是你的血脉至亲,有时候,反而是些你叫不上名字的小东西。

这年头,老人独居的多了去了。有的打牌消磨时间,有的守着电视过日子,还有的养条狗、逗只猫,好歹有个活物作伴。

我呢,从来没刻意养过任何东西。可我家那个破院子里,硬是住满了一帮不请自来的"房客"。

今天我就说说,这帮"房客"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差点被人赶走的。

那天下午,太阳刚偏西,我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打瞌睡。

膝盖上趴着那只黄白花的野猫,它半眯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廊檐底下,四只还没睁眼的小猫崽挤成一团,花猫妈妈正舔它们的脑袋。屋顶瓦缝里,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吵架。墙根底下的破花盆后面,一只刺猬缩成球,呼噜呼噜睡得比我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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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铁门撞在墙上,哐当一声。

黄白花猫"嗖"地从我腿上弹走了,花猫妈妈炸了毛,把小猫崽往身子底下护。麻雀扑棱棱飞上了房顶。

我儿子陈刚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夹克、拎公文包的陌生男人。

陈刚的脸色很不好看,黑着一张脸,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嘴角往下一撇。

"爸,这院子怎么跟动物园似的?"

我没吭声,慢慢从躺椅上坐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陈刚大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响。他走到廊檐下,低头看了一眼那窝小猫崽,脸色更难看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野猫野狗往家里招,不嫌脏?不怕得病?"

"它们又没碍着谁。"我说。

陈刚没理我,转头对那两个男人说了句"你们先看看",两个人就开始在院子里转悠,一个拿手机拍照,一个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带他们来干什么?"

陈刚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响了两下才点着。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爸,实话跟你说吧。这房子我找人来估了个价,位置不错,能卖不少钱。你搬到城里跟我住,这房子——"

"不卖。"

我连他的话都没让他说完。

陈刚的眉毛拧成一根绳,烟夹在手指间,指节发白。

"爸,你一个人住在这,我跟小丽不放心。你看看你这院子,猫毛鸟粪到处都是,万一摔一跤——"

"住了四十年了,还没摔过。"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陈刚把烟往地上一摔,用脚尖碾灭,蹲下身跟我平视。

"爸,你别不识好歹。我是为你好。"

就在这时候,院门又响了。

刘桂芳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进来,盆里是热腾腾的炖菜,上面还盖着一块干净的白布。她六十五岁,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

她是隔壁的,老伴五年前走了,平时常过来给我送口热乎饭。

刘桂芳一进门就愣住了,看了看陈刚,又看了看那两个陌生人,脸上的笑僵在那里。

"小刚回来了啊?吃了没?我炖了——"

"不用了,刘姨。"陈刚站起身,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风,"我爸的事,我们自己家的人商量就行。"

刘桂芳端着盆的手顿了一下,笑容慢慢从脸上消失。

我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那两个估价的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陈刚跟前,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留下一张名片,识趣地走了。

院子里就剩下我们三个人。

刘桂芳把搪瓷盆放在石桌上,犹豫着要不要走。陈刚的眼神一直在她和我之间来回扫,那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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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陈刚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我心上钉,"我问你,刘姨是不是天天过来?"

"送个饭而已。"

"天天送?"

"隔三差五的。"

陈刚冷笑了一声,那声笑让我后背发凉。

"爸,我妈走了才三年。"

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刘桂芳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她低下头,攥着围裙角,声音发颤:"小刚,你别瞎想,我就是看你爸一个人,怕他吃不上口热饭——"

"刘姨,"陈刚打断她,"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不清楚吗?我妈坟上的草还没黄呢。"

"够了。"

我猛地站起来,躺椅"咣"地翻倒在地上,吓得廊檐下的花猫妈妈"喵"地一声窜到了墙头上。

我攥着拳头,胸口一起一伏,盯着我儿子的脸。

那张脸和他妈年轻时候有五六分像,可眼神是冷的。

"你要是为你妈好,三年了,你来过几次?"

陈刚被我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你妈走那天,你在哪?在出差。你妈住院那半年,谁守在边上?"

我指了指刘桂芳。

"是她。你妈最后那几天,饭是她一口一口喂的,身子是她帮着擦的。你呢?"

陈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拳头攥紧又松开。

"那是那时候的事——"

"少跟我扯别的。"我的声音沙哑了,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你今天来,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惦记这房子?"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刘桂芳抬起手,轻轻按住了我发抖的胳膊。她的手指凉凉的,带着洗菜后残留的水气。

陈刚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爸,小丽下个月预产期,我们在城里买的房子还差一大截首付。这事你自己想清楚。"

铁门"哐"地关上了。

刘桂芳收回了手,退后两步,跟我拉开了距离。

她没看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国安哥,我以后……还是少过来吧。"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黄白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蹭着我的裤腿,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我低头看着它,突然觉得眼眶发酸。

"你倒是不嫌我。"我小声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没开灯。

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花猫妈妈带着四个崽子从廊檐下钻出来,在月光底下的石板上打滚。黄白花猫趴在我脚边,尾巴盖住我的脚面,像条小毯子。

墙角那只刺猬也醒了,窸窸窣窣地在落叶堆里拱来拱去,寻摸虫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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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上,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只猫头鹰,"咕——咕——"地叫了两声,声音低沉,像老人叹气。

我就这么坐着,看着这些小东西各忙各的,心里反倒比白天平静多了。

可一闭上眼,陈刚说的那些话就往耳朵里钻。

"我妈走了才三年。"

"这房子能卖不少钱。"

"下个月预产期,首付还差一大截。"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不同的地方,每个地方都疼。

他是我儿子,我能说他什么呢?他有他的难处,城里房子贵、养孩子贵,哪样不要钱?可他说话那个语气,看刘桂芳那个眼神……

我和桂芳之间,真的清清白白。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又说不清楚。

她来送饭的时候,会帮我把院子扫了。

有一次我腰疼得直不起来,她蹲下给我揉了半天,揉着揉着,她的手从腰上移到我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就像秀兰以前那样。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她也愣住了,手停在我背上,谁都没说话。

那天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国安哥,你一个人,太苦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眼圈红红的,嘴唇抿着,像是在忍什么。

到底在忍什么呢?

我不敢想。

黄白花猫突然抬起头,耳朵一转,朝院门的方向"喵"了一声。

院门外,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然后,脚步声远了。

我知道是谁。

搪瓷盆还在石桌上,盖着白布,菜早就凉了。

我伸手揭开白布,是土豆炖排骨,排骨剁得很小块——她知道我牙口不好。

月光底下,我一个人就着凉菜吃了大半盆。

吃到最后,盆底露出来了——是个新盆。旧的那个,上次我洗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个缺口。她也没吱声,就悄悄换了个新的。

我把盆放下,抬头看月亮。

月亮旁边有一片薄云,像一层纱,慢慢地飘。

秀兰走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亮。

她在最后那个晚上,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就是那句话,彻底改变了我后来三年的生活。

可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到今天,我都没完全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