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山里的雨下得人心头发霉,林东生从河滩泥窝里抠出一个男人时,以为抠出的是块被冲下来的烂木头。
那男人命硬得像山里的石头,醒了却连自己姓啥都说不准,一会儿说是开大车的,一会儿说是挖矿的。
谁能想到,半个月后,那条被泥石流冲断的黄土路尽头,会开来八辆冒着黑烟的军车,把这穷山沟震得地动山摇。
林东生正攥着柴刀和村里的二流子对峙,那领头的军官却冲他行了个排山倒海的礼,把他整个人都震傻了...
2000年的夏天,雨水多得像是要把天给漏了个窟窿。
林东生住在川北交界的大山褶皱里,这地方叫黑水沟。名字带水,命里也全是水。
入夏以来,那雨就没停过超过两天,山林里湿漉漉的,到处是腐烂的叶子味和一股子冷飕飕的霉味。
那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掉进脏水桶里的抹布。林东生披着一张旧塑料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
他是去收捕兽夹子的。这年月,山里的日子紧巴,能套只野兔或者山鸡,拿到镇上换点火柴和散烟,就是一笔进项。
山路滑得像抹了油。泥石流把不少地方都冲塌了,原本宽一米左右的土路,现在只剩下一道窄缝。
林东生走得小心,解放鞋的底子磨得平整,抓地力不行,他得拿根木棍探着路。
走到断魂滩的时候,林东生停下了脚。
那是河道打弯的地方,上游冲下来的杂物全堆在那儿。
他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卡在几块巨大的花岗岩中间。水浪一个劲地拍在那东西上面,泛着白沫。
林东生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不是烂木头。烂木头不会有那种反光。他顺着坡溜下去,鞋里灌满了冰凉的泥水。
凑近了一看,林东生头皮麻了一下。
那是个人。
是个男人,正趴在泥浆和乱石堆里。他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另一半被碎石压着。林东生壮着胆子走过去,伸手在那人脖子上摸了一把。
凉,但还没硬。
这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衣裳,布料厚实得少见。
林东生费了老大劲,把人从碎石里扒拉出来。那人的脸被撞得变了形,满是血污,头顶裂了一个大口子,皮肉翻卷着,被雨水泡得发白。
最扎眼的是这人的手腕。
那上面套着一块表。表壳厚实,泛着一种冷清的金属光泽。
林东生不识货,但也看得出这玩意儿精贵,泡在水里这么久,里面的指针竟然还在悄无声息地走着。
林东生没犹豫,把这男人往背上一驮。男人沉得像坨铁,压得林东生骨头节咔吧响。
林东生的家在半山腰,三间土坯房,一圈篱笆。
他把男人扛进屋,直接扔在了自己的土炕上。屋里漏雨,他拿盆在地上接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男人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林东生拿来家里的烧酒,狠了狠心,照着那伤口就倒了下去。
男人在昏迷中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像林子里受了伤的老狼。
“命真硬。”林东生嘟囔了一句。
他去村头请了刘瞎子。刘瞎子其实不瞎,就是看人总眯着眼。刘瞎子是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背着个掉皮的药箱子,里面装着几支快过期的青霉素和一包长了毛的草药。
刘瞎子给男人缝针的时候,林东生在旁边打下手。
“东生,这人哪来的?”刘瞎子眯着眼,手里捏着针,“这手掌上的茧子,可不是干农活的。你看这儿,虎口这块,皮厚得跟老茧似的。”
林东生看了一眼,没说话。
“衣服料子也是好东西。”刘瞎子一边缝一边嘀咕,“我看你这是捡了个麻烦。这年头,路断了,外边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这要是死在你炕上,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能活不?”林东生问。
“看天意。烧得厉害,我给他打一针。要是明天能醒,就活了。”
刘瞎子收了林东生两块钱,走了。
林东生坐在炕沿上抽烟。烟草是自家种的,辛辣得很。他盯着那男人的手腕看。那块表在昏暗的屋子里偶尔闪一下光。
半夜的时候,男人开始说胡话。
林东生被冻醒了,听见炕上有人在念叨。他凑近了听。
男人说:“路……路塌了。转向。往北走。”
林东生推了他一把:“喂,你醒了?”
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开,眼神里全是血丝。他死死盯着房梁,像是要把那几根被熏黑的木头看穿。
“你是谁?”林东生问。
男人转头看着林东生,眼神很空,过了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说:“我是开大车的。拉煤。车翻了。”
“拉煤的?”林东生皱了皱眉。拉煤的车一般不走这条山路。
没等林东生再问,男人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着。
村口的盘山土路被彻底冲没了。村长王保国带着几个壮劳力去看过,回来说大卡车都进不来,想要通车,起码得等半个月。
村里的二流子赵大黑溜达到了林东生家。
赵大黑这人,人如其名,长得黑且壮,三十好几了不干正事,就喜欢盯着谁家发了财或者谁家出了事。
“东生,听说你从河里捞了个大宝贝?”赵大黑跨进院子,眼神就在屋里扫。
林东生正在院子里剁猪食,头也不抬:“捡个半死的人,算啥宝贝?”
“别装了。”赵大黑凑过来,压低声音,“刘瞎子都说了,那人手上的表值老钱了。这种落难的阔少,身上肯定还有别的。你小子别想吃独食。”
“滚一边去。”林东生烦他,“人还没清醒。那是救命的东西,你要是有心,去山里挖两棵野参送来。”
赵大黑嘿嘿冷笑,没再说话,背着手在院子门口转了几圈,走了。
林东生进了屋。
男人已经坐起来了。他头上裹着纱布,脸色还是很白。他正盯着自己的手看。
“你叫啥?”林东生端了一碗稀粥递过去。
男人接过碗,喝了一口,动作很快,但一点动静没有。他抬头看着林东生,这次眼神变了,显得很冷静,甚至有点冷淡。
“我叫高建峰。”男人说。
“高建峰?”林东生念叨了一遍,“你昨晚说你是开大车的,真的假的?”
男人愣了一下,眉头拧起来,似乎在用力想事情。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我不记清了。我记得我是个搞地质勘探的。我是来山里找矿的。对,找矿。我们有支队伍,但水太大了。”
身份变了。
林东生看着他,觉得这人脑子里肯定是被撞成了一锅粥。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叫高建峰的男人就在林东生家里住下了。
他的伤口愈合得很快。林东生发现,这人有一种怪毛病。
每天早上起来,不管多虚弱,都要把那床破了洞的烂棉絮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像刀切出来的一样。林东生看着别扭,就把自己乱糟糟的褥子也扔给他。
高建峰不说话,接过来也叠成了一块豆腐。
村里的生活很枯燥。路断了,电视信号也没有。
高建峰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盯着远处被云雾挡住的山尖看。
林东生在修家里那台老旧的21寸大屁股彩电。那东西是前几年买的二手货,天线早锈断了,现在只能看到满屏的雪花。
高建峰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林东生跟前。
“你这接法不对。”他说。
林东生手里拿着老虎钳子:“你会修?”
高建峰没说话,顺手从篱笆墙上扯了几根生锈的铁丝。他的手很稳,修长的手指快速翻飞,把铁丝弯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形状,然后又调整了一下电视机后面那些五颜六色的电线。
“去转转天线杆子。”高建峰吩咐道。
林东生半信半疑地爬上房顶,刚转了两下,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嘹亮的乐器声。
画面竟然出来了。虽然还有点虚,但比以前强了百倍。
“你这手艺,说是搞勘探的也有人信。”林东生从房顶跳下来,拍拍手上的土。
高建峰盯着屏幕上的新闻画面。那天新闻里正在播什么联合演习。高建峰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度锐利,他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手指用力到指关节发白。
“那是什么?”他指着屏幕里的坦克问。
“坦克啊。你连这都不认识?”林东生奇怪地看着他。
高建峰摇摇头,又坐了回去,眼神重新变得迷茫。
“我不记得了。”他低声说,“我只记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干。很重要。但我记不得是什么。”
第十天的时候,村里的苞米地遭了殃。
一头长得跟牛犊子似的野猪从后山冲下来,把王保国带头种的那片试验田拱了个稀烂。
那畜生横得很,几个村民拿着叉子去围堵,结果被野猪掀翻了两个。一个人的大腿被獠牙豁开个血口子,抬回来的时候血流了一路。
村里的人都吓住了。
高建峰正好站在路边。他看着那个伤员,眉头皱得很深。
“那是野猪弄的?”高建峰问林东生。
“嗯。那家伙起码三百斤,疯了。”林东生把自己的砍柴刀磨得雪亮,“我得去看看,不然这畜生迟早要进村伤人。”
高建峰看着林东生手里的刀,摇了摇头。
“这刀不行。”
他走到林东生的柴火堆里,挑了一根一米多长的白蜡杆子。他拿过林东生的柴刀,对着木杆的顶端开始削。
他的动作很快,几分钟功夫,就把白蜡杆削成了一个极其锋利的尖头。他还没完,又从锅底蹭了点黑灰抹在尖头上,然后拿火烤了烤,让那地方硬得像铁。
“我跟你一起去。”高建峰说。
“你那伤……”
“没事了。”高建峰活动了一下肩膀,那种冷峻的气场又出来了。
两人进了林子。
林东生走在前面,他熟悉地形。但走着走着,他发现高建峰不见了。
他心里一惊,刚要喊。
“别出声。”
声音是从他侧后方传来的。高建峰蹲在一堆灌木后面,身体压得很低。他的姿势很奇怪,不像是个农民,倒像是个随时准备扑击的豹子。
高建峰指了指前方的一处洼地。
那头黑乎乎的野猪正在那儿刨土,獠牙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林东生手里的砍柴刀抖了一下。
“等它抬头。”高建峰低声说。
野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哼唧。
就在那一瞬间,高建峰动了。
林东生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冲出去的。高建峰的脚尖在烂泥地上轻点,身子几乎是贴着地皮滑行。他没有正面迎击,而是侧过身,躲开了野猪的第一波冲撞。
紧接着,他手里的那根白蜡杆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刺入了野猪的前胛骨下方。
那是心脏的位置。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轰然倒地,四蹄乱蹬。
高建峰顺势拔出木杆,又在野猪的脖颈处补了一记,动作干净得让人害怕。
林东生拎着柴刀跑过去,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畜生。
“你……你以前到底是干啥的?”林东生咽了口唾沫。
高建峰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我以前……我以前好像杀过很多东西。”他说完,自顾自地往回走。
这件事在村里传开了。
大家都说林东生捡了个能打的“疯子”。
赵大黑更坐不住了。他觉得高建峰绝对是个大人物。那天晚上,他偷偷摸到林东生家后窗户,想看看那块表在哪儿。
林东生没睡。他坐在灯下看一张报纸。
高建峰躺在炕上,闭着眼,呼吸均匀。
赵大黑在外面看得真切,那块表就放在高建峰枕头边上。
他刚想翻窗户,突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高建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他没坐起来,也没喊,就那么侧着头,冷冷地盯着窗外的赵大黑。
那种眼神,赵大黑一辈子都忘不了。像是被一条毒蛇锁死了一样。
赵大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回到家,赵大黑越想越憋气。他在村里横行惯了,哪受过这种惊吓?而且他发现,村口的泥头车已经开始轰鸣了,路很快就要通了。
“妈的,路一通,这小子肯定要跑。”赵大黑咬着牙,“不行,得在那之前把东西拿过来。”
他骑上那辆破烂的嘉陵摩托车,顺着刚推开的一条小道,连夜去了镇里。
镇上有几个他一起喝酒的狐朋狗友,都是些在录像厅混迹的混混。
“哥几个,黑水沟那儿有个落难的肥羊。身上有块金表,起码值几万。还有,那小子估计是个通缉犯,咱们把他拿了送派出所,还能领赏。”赵大黑吹嘘着。
几个混混一听有钱拿,眼都绿了。
第十五天。
天终于彻底放晴了。阳光洒在黑水沟里,把那些积水照得发亮。
林东生在院子里晒草药。高建峰坐在门口,他昨晚似乎没睡好,一直在揉太阳穴。
“东生,路通了。”高建峰说。
“嗯,早上我听见推土机的声儿了。”林东生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啥时候走?”
高建峰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茫然。
“我记起了一些东西。但我没钱。我也没证件。”
“我给你凑点车费。”林东生说。他这人就是这脾气,虽然穷,但讲义气。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杂乱的摩托车声。
赵大黑带着五个男人走进了林东生的院子。这几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有的是生锈的自来水管,有的是用报纸裹着的砍刀。
“赵大黑,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啥?”林东生站起来,手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砍柴刀。
“干啥?”赵大黑吐了口唾沫,指着屋门口的高建峰,“这小子来路不明,我怀疑他是省里通缉的杀人犯。兄弟们是来替民行道的。”
“你放屁!”林东生怒了。
“少废话!”一个黄毛混混走上前,用钢管指着高建峰,“老子只要那块表。识相的自己摘下来,再给哥几个拿两千块钱压惊费,这事儿就算完了。不然,今天拆了你这破房子!”
林东生跨出一步,拦在门口。
“想要表?先过我这关。”
赵大黑冷笑一声:“东生,你别给脸不要脸。兄弟们,上!”
几个混混怪叫着冲了上来。
林东生挥起柴刀,架住了一根钢管。但他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两个混混按在了墙上。
“高大哥,快跑!”林东生喊道。
高建峰站了起来。
他没有跑。他刚才一直低着头,现在慢慢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迷茫,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积攒了十几天的岩浆即将喷发的炽热。
“滚出去。”高建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
“哟呵,还挺横?”黄毛拎着砍刀直接劈向高建峰的脑袋。
高建峰连步子都没挪。他只是稍微一侧头,砍刀贴着他的耳朵擦过去,剁在了门框上。
下一秒,高建峰的手像虎钳一样扣住了黄毛的手腕。
清脆的骨裂声。
黄毛发出一声不成人样的惨叫。高建峰顺手夺过砍刀,反手一记耳光。黄毛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直接栽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剩下的几个混混愣住了。
高建峰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像是一台精密运作的杀戮机器,跨步、锁喉、膝撞。
三秒钟。
剩下的三个人全部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
赵大黑吓傻了。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指着高建峰,手抖得像筛糠。
“你……你别过来。我是本地人,我表哥在镇里……”
高建峰一步步走向他。那种威压感让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也想起来了。”高建峰停在赵大黑面前,一字一顿地说,“我确实杀过很多人。但他们都是该死的人。”
赵大黑怪叫一声,转身就要跑。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远处的山谷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密集的轰鸣声。
那不是推土机的声音。
那是无数大马力发动机在同时咆哮。
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了。
林东生挣脱了束缚,跑到院门外往山下看。
他的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在那个刚被推开的烂泥路尽头,一辆接着一辆的绿色猛兽正破雾而来。
打头的是一辆威武的越野车,后面紧跟着整整七辆满载着士兵的东风大卡车。这些车开得很狂,泥水被溅起两米多高。
“这是……干啥?”赵大黑瘫倒在地,牙齿打战。
八辆军车整整齐齐地在林东生家门口排开,扬起的尘土几乎遮蔽了太阳。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无数穿着迷彩服、怀里抱着钢枪的士兵迅速跳下车。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动作快得像幻影,转眼间就把林东生的土坯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十个黑漆漆的枪口,同时对准了院子里的赵大黑和那些混混。
“都不许动!手抱头!”
赵大黑和混混们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顺滑地跪倒在地,脸紧紧贴着泥巴。
一个满面风霜的大校军官从越野车里跳了出来。他脚下的靴子上全是干透的泥壳。
他的眼神在院子里扫过,最后死死定在了高建峰身上。
那一瞬间,林东生看到那个威风凛凛的大校军官,眼眶竟然红了。
大校大步冲到高建峰面前,立正,皮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沉重且充满敬意的军礼。
高建峰也立正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他回了一个礼,眼神平静如海。
大校军官转过身,看着手里还攥着柴刀、一脸懵逼的林东生。
他再次立正。
他的声音沙哑,却震得满山的树叶都在哗哗作响:
“感谢您救了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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