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首诗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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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二棍

旷野中,一棵棵杨树,柳树,槐树

各自捧着,大大小小的鸟巢

宛如晚风中,嶙峋的乞丐

捧着各自的破碗

一个,两个,三个,数到

第八个鸟巢的时候,我的心

颤了一下。那是一棵

快要倒伏在地的树啊

还紧紧地抱着,一只

漏风的空巢,像凌乱的疯母亲

抱着空荡荡的襁褓

赏析

赏析

张二棍这首短诗《树》,初读便令人眼前一亮。熟悉张二棍诗作的人都清楚,他向来擅长书写底层小人物与弱势群体,文字质朴却极具穿透力,每每读来直抵人心。读他的诗,常常像在读世间众生,也像在读我们自己。他的作品之所以总能打动人心,离不开敏锐的生活洞察力,也根植于自身扎根底层的人生阅历。在人物与意象的塑造上,他笔触精准、落笔传神,寥寥数笔便能直击人心、深入人心。这首《树》同样具备这样的特质,由物及人、以树喻人,意象层层转译之间直抵灵魂,诗歌内在张力拉满,值得我们走进文本细细品读。

诗人伫立旷野,凝望一棵棵孤树,恍惚间树皆化作人形;枝桠间安栖的鸟巢,仿佛被老树轻轻捧在怀中。一个“捧”字用得极为精妙,既赋予树木人格化的温情与悲悯,也悄然为后文乞丐的形象埋下伏笔。掩卷遐想,暮色四合里,枯瘦嶙峋的老树默然伫立,带着一份荒芜与落寞,仿佛静静伫立、静待岁月落幕。疏朗光秃的枝丫上,寒鸦几声哀鸣,鸟巢空空荡荡,更衬出四下萧瑟寂寥。诗人以树、寒鸦、空巢层层叠合,寥寥几笔意象铺陈,便勾勒出一位形销骨立、孤苦无依的乞丐形象。这般贴切的喻指,足见诗人对生活百态、人间万象细致入微的观察,也体现了他对生活素材的沉淀、提炼与融会贯通,功力着实令人叹服。

而后诗人看似平淡的铺叙,看似如同随性数数般浅白,却在读者心底掀起巨大波澜。最令人心头震颤的,是那行将枯朽、摇摇欲倒的老树,依旧怀抱着漏风的空巢,宛若一位疯癫的母亲,紧紧抱着空空如也的襁褓。这一处类比极具艺术张力,悲怆感瞬间扑面而来。读到此处,难免心生联想:大抵是母亲的孩子不幸走失或是被夺走,从此执念成疯,精神彻底失去依托。终日漫无目的地漂泊游走,紧紧抱着空荡荡的襁褓,时不时拉住路人,一遍遍诉说孩子的模样,固执地向世人炫耀孩子的可爱。这是读诗时,最贴合意象、也最让人揪心的人间写照。

诗人借一棵树,稳稳立起“乞丐”与“疯母亲”两个底层人物形象,意象转接自然,视觉冲击与情感冲击扑面而来。读者只需稍加共情联想,便能读懂诗中深意,这正是张二棍写作的高明之处。寻常平凡的物象,经他巧妙组合便被注入灵魂、鲜活立体;再以拟人手法自然过渡到现实人间,顺势升华诗歌主旨。这样的构思延伸精巧含蓄,既能唤醒读者的共情与想象,也极大提升了诗作的可读性、现实质感与艺术格调。

这首小诗篇幅不长,以数个极简的场景片段层层铺展、发散诗意,含蓄深沉又余味悠长,堪称小诗写作的范本之作,完全可以当作诗歌赏析与创作教学的优质素材。不知你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