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星河照太行——晋城二十八星宿的历史变迁|二十八星宿|彩塑|星河|晋城|玉皇庙|琉璃|石窟匠心

文、摄影/朱启荣

在山西省晋城市泽州县金村镇府城村北的卧龙山岗上，巍巍太行南麓，坐落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古建筑群——府城玉皇庙。当地人习惯称之为府城玉皇庙，它是晋城地区乃至晋东南地区现存创建年代最早、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玉皇庙。整座庙宇坐北朝南，为三进院落，南北长110米，东西宽32米，共有殿宇楼厅百余间，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占地面积约10000平方米。

玉皇庙最负盛名的是其彩塑艺术。庙内现存宋、元、明、清各代塑像284尊、壁画120平方米，堪称一座综合艺术的宝库。1988年1月13日，府城玉皇庙被列为全国第三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在这片彩塑天地中，后院西庑的二十八星宿殿无疑是最为核心、最为璀璨的一颗明珠。殿内所藏的二十八星宿彩塑，将天文学中观察天体运行的28组赤道星座，与唐代五行家袁天罡确定的28种动物，同金、木、水、火、土和日、月融合于人，创造出有血有肉的“虚日鼠”“房日兔”“亢金龙”等神话人物形象。这些彩塑中，每尊皆是人像与其动物化身的组合，构思精巧。星君们根据被赋予的个性，或慈眉善目，或怒发冲冠，或喜笑颜开，神情各异，绝无雷同。

关于二十八星宿彩塑到底创作于哪个时代，长期以来引发着学术界的持续讨论。元代佛教造像中最为生动的是晋城玉皇庙二十八星宿泥塑像，它是全国元代泥塑之冠，《中国美术全集·雕塑编6·元明清雕塑》概述部分中便有这样明确的高度评价。学界普遍认为这批彩塑出自元代雕塑大师刘元（一说刘銮）之手。由于雕塑精美绝伦、构思独特，在全国现已发现的古代塑像遗物中尚属孤品，被誉为“海内孤品”，堪称中国古代雕塑艺术最高成就的代表。

然而，关于其具体年代至今仍存争议。在玉皇殿西侧的二十八星宿殿前，竖有一通清雍正五年（1728年）《二十八宿重妆记》石碑，碑文记载：“府城旧有二十八宿行殿，创自宋熙宁间，为岁人像，败复重而妆绘之。”按照碑文记载内容推测，早在宋熙宁年间，玉皇庙内就建有二十八星宿殿，既有殿宇则应有宿像，这意味着这批彩塑的创作年代或将向前推移约200年，由元代推至宋代或宋末元初之际。两种观点各有所据，二十八星宿彩塑的准确雕造年代，至今仍是一道等待更多考古发现和学术研究来解开的谜题。

除了殿内的彩塑，在晋城博物馆还保存着一组金代二十八星宿琉璃，距今已有821年历史。与彩塑以人和动物相结合的表现形式不同，这组琉璃构件采用捏花工艺制作，造型生动，釉色以黄、绿、孔雀蓝为主，是研究金代琉璃工艺和星宿形态变化的珍贵实物资料。彩塑与琉璃，一塑一陶，一在殿中一在馆内，共同构成了晋城二十八星宿文化最为璀璨的双璧。

今天，当我们站在二十八星宿殿中，仰望那些历经近千年风雨依然璀璨如初的彩塑时，很少有人想到，这一切的背后凝聚着无数文物工作者的心血。在晋城二十八宿殿的守护者中，晋城市文物保护研究中心主任、晋城博物馆馆长张建军无疑是极为重要的一位。

在张建军的带领下，晋城文物人针对玉皇庙二十八宿彩塑等珍贵文物展开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保护工作。2021年，晋城遭受百年难遇的持续性强降水袭击，文物防汛形势异常严峻。面对特大雨情，文物中心迅速开展“撑伞工程”等应急措施，有效保护了玉皇庙等古建筑群。此后，张建军推动建立更为科学的排水策略，在玉皇庙内部署了数字化监测系统，实时监控并传输温湿度数据，为彩塑的保存环境提供了动态预警。每年雨季来临前，他都会亲自率队前往玉皇庙彩塑壁画博物馆，对古建筑的屋顶排水系统、彩塑的防潮处理以及应急设施的运行状态进行实地检查，特别是对被誉为“海内孤品”的二十八星宿彩塑，重点评估屋顶灰背的防雨性能。他反复强调：“任何一处渗漏都可能对彩塑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我们必须像守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珍视文物。”

除了日常安全防护，晋城文物中心对文物保护的技术研究同样抱有前瞻视野。在青莲寺开展了古建防雨防草模型实验，通过两年多的模拟特大暴雨喷淋实验，得出了7种古建屋面灰背做法的优劣排序，为全省乃至全国古建屋面防水提供了第一手资料。2025年，晋城市文物保护研究中心正式启动玉皇庙二十八星宿3D打印制作项目，该项目涵盖对二十八星宿塑像本体的系统性评估、多维度数字化信息处理、基于学术研究的虚拟修复、实体复刻制作及后期保障全流程，融合三维数字化、高精度3D打印、传统着色工艺与严谨学术研究，对二十八星宿塑像进行高保真复刻，最终成品需在形态、质感、色彩、神韵上与原作高度一致。这一项目的落地，使二十八星宿彩塑的数字化保护和传播迈出了关键一步。

如果说保护是文物工作的基础，那么阐释和传播则是让文物“活起来”的关键。文物中心认为，玉皇庙二十八星宿彩塑绝非仅仅是静默殿宇中的古老造像，它更是一部凝固的天文学史、一扇通往东方智慧的文化之窗。他曾在多场国际学术会议上深入阐发这一理念。2025年11月，在中韩博物馆与社会协同发展及星宿文化学术交流研讨会上，他以《星空中的密码——神庙中的天文馆》为题作专题分享，指出晋城玉皇庙通过雕塑艺术构建了完整的道教星象体系，是文化与科学融合的典范。晋城文物中心公开表示，中国古建筑在山西，山西古建筑在上党，晋城尤其突出，千年左右的宋金时期木构建筑占全国总量的三分之一，是名副其实的“古建筑博物馆”。

2023年9月，“对话二十八星宿”早期古建暨星空文化学术交流会在晋城博物馆举行。此次活动由山西省文物局指导，晋城市文物局、晋城市文物保护研究中心主办，邀请到了数十位来自省内外古建、传统文化方面的专家学者，共同探索晋东南古建彩塑壁画背后的文明密码。作为主办方代表，晋城文物保护中心对晋城的古建和星宿文化作了专题推介。学术研讨邀请清华大学、中国长城研究院、北京天文台等各路专家共同研究探讨，正是为了弥补地方文化研究的不足，更好地和全国各大科研院校融合，共同做好文物保护工作。

在展览展陈方面，晋城文物人同样倾注了大量心血。2025年8月，晋城博物馆举办了“日月星辰的浪漫——《唐风宋雨》赵学梅二十八星宿摄影展”。在开幕式上提出，晋城博物馆致力于成为市民的客厅、学者的基地、社会的平台、孩子的乐园，正是这份守护的初心和使命，成为所有活动的根基。这一摄影展在晋城博物馆四楼举办，聚焦二十八星宿彩塑这一独特文化符号，带领观众探寻晋城作为“星宿之城”的历史文脉。同年年底，晋城博物馆又推出“东方星空——二十八星宿艺术展”，精选二十八星宿重彩岩画等系列展品，既呈现了玉皇庙彩塑的原貌风韵，也展现出古今艺术语汇融合凝练而成的结晶，进一步引申出蕴含于星宿背后的东方星空哲学与神话意境。

在数字化传播手段的运用上，随着国产3A游戏《黑神话：悟空》的全球热销，玉皇庙作为游戏取景地之一人气暴涨。2024年8月24日，晋城文物中心携手古建筑旅游博主孙小寒，通过抖音直播共同探访玉皇庙彩塑壁画博物馆。持续近两个半小时的直播累计曝光人数高达388.5万人，让更多人在屏幕前领略到了二十八星宿彩塑的独特魅力。此外，在2025年“屋檐上的文脉·让文物活起来”网络传播活动中，他作主题分享并推动舞蹈《二十八星宿》以跨界创新形式将元代彩塑化作动态美学，极大拓展了二十八宿文化的传播力和影响力。

在晋城文物人的推动下，晋城二十八宿文化的价值和影响力不断从区域走向全国、从国内走向国际。二十八星宿登上春晚，上灯会，走进中国航天日活动。还有二十八星宿歌舞实景演艺，走进中国文博会，踏入深圳太原等地，还有数字展厅天宫映象，让二十八星宿系列文创火爆出圈，在福建、西安、法国等地产生广泛影响。2024年，中科院范守善院士与7位院士专程回乡，共同参观了玉皇庙彩塑壁画博物馆，众院士们对从北宋保留至今的全国唯一星象天文馆给予了高度评价，称其彰显了晋城星空文化的独特魅力与学术价值。2025年4月，中心特聘请范守善院士为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名誉主任，并邀请晋城博物馆与清华大学博物馆进行交流展览。

国际交流方面，2025年11月，通过线上形式组织举办中韩博物馆与社会协同发展及星宿文化学术交流研讨会，来自中韩两国的文化学者齐聚“云端”，围绕玉皇庙二十八星宿彩塑共话文化遗产保护、学术研究与国际合作。这次会议不仅深化了国际社会对晋城二十八宿文化价值的认知，更让这一文化瑰宝成为跨越国境的“文化使者”。

站在二十八星宿彩塑前，我们仿佛能触摸到古人“观象授时”的智慧，感受到生生不息的文化脉动。从北宋熙宁年间庙宇初建，到金元时期彩塑成形，再到今天晋城文物人和无数文物工作者们一代接一代地守护传承，晋城二十八宿殿走过了近千年的风雨历程。晋城文物人用行动诠释了何为“择一事、终一生”的匠心与坚守，为这座“地上的天文馆”撑起了一把永恒的保护伞，也让这些凝固在时空中的璀璨星宿，重新闪耀于世界的舞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