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今天是小叔林建国出狱的日子。
微信群“相亲相爱一家人”里,消息正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大姑率先发了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声音尖锐得刺耳:
“你们谁都不许去接林建国啊!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儿子下个月就要考公考编了!虽然现在说是只查直系亲属,但他那个案底可是死死钉在系统里的!万一他出来以后不老实,又惹出什么官司,到时候牵连了我儿子,我找谁哭去?从今天起咱们必须跟他断绝关系,谁去接他,就是跟我全家作对!”
紧接着,大伯也冒泡了。
他发了一串叹气的表情包,打字说:“是啊,建国这事儿影响太坏了。再说了,他十年前公司破产,现在身上背着几百万的债。咱们要是去接他,他顺杆爬找咱们借钱怎么办?我先说好,你们谁也别把我的地址告诉他啊。”
堂哥林浩跟着附和:“大伯说得对!我早就把他微信拉黑了。那种劳改犯,放出来也是社会的毒瘤。咱们躲远点,别沾上一身腥。”
我坐在出租屋冷冰冰的床板上,看着手机屏幕,气得浑身发抖。
这群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他们是不是全忘了,他们现在吃香的喝辣的,这好日子全是怎么来的?
我们家以前在穷山沟里,爷爷奶奶死得早。
当年为了让小叔念完初中,大伯和大姑连小学都没毕业就辍学干农活了。
就因为这份恩情,小叔一直记在心里,常说自己这条命是大哥大姐给的。
后来小叔脑子活络,赶上了好时候,成了咱们镇上最有本事的工程包工头。他一发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全家人从山沟里接进城。
他不仅给大伯安排了公司采购部主管的肥差,还自掏腰包,给大伯全款买了一套大三居!
大姑的老公是个赌鬼,大姑天天哭穷,小叔二话不说,把大姑儿子从小学到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全包了!连堂哥林浩结婚买车差十万块,小叔也是眼都不眨就转了账,连个欠条都没让写!
小叔不是冤大头,他就是太重感情,觉得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有福同享。
可大伯是怎么回报他的?
十年前,小叔接了个政府的仓库大工程。大伯瞒着小叔,把公司账上的工程款偷偷挪用去炒股,赔了个底朝天。为了补窟窿,大伯作为采购主管,以次充好,进了一大批劣质的水泥和钢筋。
结果仓库刚封顶就塌了,砸伤了三个工人!
上面派人下来严查。这属于极其严重的工程重大安全事故和职务侵占,大伯作为直接责任人,起码得判十五年。
出事那天晚上,大伯跪在雨地里,狂扇自己大嘴巴子,抱着小叔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说自己老婆刚查出重病,儿子林浩还没结婚,他要是进去了,这个家就彻底散了。他哭着求小叔看在小时候他干农活供他上学的份上,救他一命。
小叔当时眼睛都红了。
他是公司的法人代表。为了保住大哥,小叔硬是咬着牙,把所有责任全揽到了自己头上。
小叔替大伯顶了罪,背上了几百万的赔偿债,被重判了整整十年!
小叔进去后,他老婆受不了这种落差,带着孩子连夜跑了,公司也被查封了。
而那个跪在雨里求救的大伯呢?
他不仅没拿出一分钱帮小叔还债,反而带着当初偷偷藏起来的一点钱,换了新房子,换了新车。
这十年里,大伯一家和大姑一家,不仅一次都没去探过监,逢年过节连个块儿八毛的探监费都没给小叔打过!
现在人终于要出来了,他们全家就像躲瘟神一样,迫不及待地要把他一脚踹进泥潭里。
我手指哆嗦着,在群里打下三个字:“我去接。”
消息刚发出去,大姑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凡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电话一通,大姑的唾沫星子简直要从听筒里喷出来,“你一个送外卖的,一个月挣那么点破钱,连自己都养不活,你去充什么大头蒜!他就是个无底洞!你要是敢接他,以后咱们全家就没你这个人!”
我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顺手把群退了。
我爸死得早,当年要不是小叔拉扯我一把,给我交学费供我读完技校,我早饿死在街头了。他们可以做白眼狼,我林凡做不到。
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我骑着那辆破二手电动车,顶着寒风,骑了快两个小时,才赶到了市郊的监狱门口。
铁门很高,四周阴冷得让人害怕。
上午十点半,侧面的小铁门终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了。
一个干瘦的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我眼泪直接砸了下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一样,喘不上气。
那真的是我小叔吗?
十年前的小叔,身高一米八,体格壮实,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永远夹着个名牌皮包。
可眼前这个人,背佝偻得像个大虾米,头发已经全白了。他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身上的皮肉松垮垮地往下坠。他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旧夹克,那夹克还是十年前的款式,现在套在他干瘪的身子上,就像个空荡荡的麻袋。
他手里提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编织袋,袋子破了个洞,用一根烂尼龙绳死死扎着。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破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
他站在太阳底下,似乎很不习惯这么亮的光。
他缩着脖子,眯着眼睛,神情里全是惶恐。一辆大货车从路边按了一声喇叭,他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脑袋贴在了墙根上。
那种卑微,那种骨子里的恐惧,看装是装不出来的。
我心里狠狠一酸,大喊了一声:“小叔!”
他身子猛地一僵,慢慢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好半天,才渐渐有了点亮光。
“小、小凡?”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跑过去想抱他。可他却慌乱地往后躲了一下。他赶紧把手里的破编织袋夹在裤裆里,两只手拼命在自己脏兮兮的裤腿上搓了又搓,生怕把我衣服弄脏了似的。
他挤出一个极其讨好、又极其僵硬的笑:“小凡啊,你咋来了?今天这日子晦气,你不该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长脖子往我身后看。看了半天,除了那辆破电动车,什么也没有。
他眼神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但很快又强扯出笑脸:“你大伯大姑他们……挺忙的吧?”
我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撒了个谎:“啊,大伯厂里有急事,大姑刚好生病了。他们让我代表他们来接您。”
小叔搓着手,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对对对,忙点好,忙点好。他们都是干大事的人,我一个劳改犯,别给他们沾了霉气。”
我听不下去了,拉起他的胳膊:“叔,咱们先去吃饭。”
他的胳膊细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摸着硌手。
我带他去了镇上的一家苍蝇馆子,点了两碗十五块钱的红烧牛肉面。
面刚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小叔盯着碗上面那几片薄薄的牛肉,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得特别明显。
但他没吃。
他拿起一次性筷子,在桌上顿了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几片牛肉全挑了出来,夹到了我的碗里。
“叔,你干啥!”我急了。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叔在里面吃素吃习惯了,胃寒,见不得油荤。你正年轻,干活出力,得多吃肉。”
我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叔见我哭了,急得手足无措,赶紧低着头扒拉碗里的面条。他吃得极快,连嚼都不怎么嚼,直接往喉咙里咽。面汤有点烫,他烫得直缩脖子,却不肯慢下来。
吃到最后,他端起比脸还大的海碗,把里面飘着葱花的辣油汤喝得干干净净,连一滴都没剩。
放碗的时候,一截不小心掉在油腻桌面上的烂菜叶,被他极其自然地用手指捏起来,塞进了嘴里,然后还把手指放进嘴里嗦了一下。
这一连串下意识的动作,像一把钝刀在割我的肉。当年那个一顿饭能花大几千块、连茅台都嫌不顺口的林大老板,现在为了桌上一截烂菜叶子,连尊严都不要了。
吃完饭,我们站在面馆门口。风还在刮。
我拉住他的袖子,认真地说:“叔,大伯他们不认你,我认。我在南站那边租了个单间,虽然不大,但我昨天已经买了一张折叠床。你跟我走,以后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饭。咱们慢慢来。”
听到这句话,小叔浑身一颤。
他猛地抽回了手,死死抱着他那个破编织袋,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我,连连后退。
他看了一眼我那辆连挡风被都没有的破电动车,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双破球鞋,突然苦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充满了认命的凄凉和长辈的无奈。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声音卑微到了极点:
“小凡,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叔是个背着案底的劳改犯,走到哪都得被人戳脊梁骨,叔不能去祸害你。你还没成家,要是让别人知道你带着个蹲过大狱的叔叔,以后哪有好姑娘愿意跟你?”
他拍了拍自己瘪瘪的口袋,讨好地冲我笑了笑:“叔其实找好去处了。我在里面听一个老狱友说,西郊十里堡那边有个处理医疗垃圾的焚烧厂。那地方毒气大、臭,正常人都不肯去,但他们愿意收劳改犯。一个月给一千五百块钱呢!而且包吃包住,人家管事的老板说了,晚上可以睡在锅炉房旁边搭的废品棚子里,冬天不冷。”
小叔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往后又退了一大步,几乎是哀求地对我说:
“你赶紧回去吧。以后……以后要是大姑大伯他们问起来,你就说今天没接着我。千万别因为我这把烂骨头,跟你大伯他们吵架,不值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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