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油烟呛人，我正炒着菜，手机响了。
婆婆在家族群里晒了一张截图——陈志远这个月转给她的一万五。她还配了句话：“儿子孝顺，这辈子值了。”
我盯着屏幕，锅里的菜糊了也没发觉。
八岁的儿子跑进来：“妈妈，舅舅今天带我去看他的新房子了，好大好大！他说他已经买了三套别墅，还说……”
“还说什么？”我关了火，蹲下身。
“他说你是我们家的大傻瓜。”
我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01
我叫林晓琳，今年三十四，在一家公司做行政主管，月薪八千。
我老公陈志远，互联网公司技术总监，年薪八十八万。
说出来挺风光的，但日子过得拧巴。
拧巴的根源，在我婆婆赵淑珍身上。
老太太退休前是小学老师，嘴皮子利索，喜欢在亲戚面前显摆。尤其喜欢显摆她儿子有多孝顺。
那天的家族群，只是冰山一角。
群里二十多口人，她发了转账截图后，下面立马炸了锅：“淑珍姐好福气啊！”
“志远这孩子真孝顺！”
“我家那小子，一个月给两千都嫌多……”
赵淑珍回了个笑脸：“我这儿子没白养，从小就知道疼妈。”
我翻了个白眼，退出群聊。
陈志远确实孝顺。结婚十年，他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公婆转一万五，逢年过节还有红包。一开始我没什么意见，毕竟那是他妈。
但时间长了，心里不是滋味。
我爸妈也是爸妈，凭什么我嫁出去就不能孝顺他们了？
那天晚上，陈志远加班回来，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端了杯水过去，坐在他旁边：“志远，我跟你说个事。”
“嗯，你说。”他眼睛没离开屏幕。
“你每个月给你妈一万五，我也想给我爸妈一万五。”
他手一顿，终于抬起头看我：“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公平。”
陈志远皱了皱眉：“你爸有退休金，你妈也有。而且你弟不是在家吗？”
“我弟是我弟，我是我。我爸妈把我养大，我孝顺他们不应该？”
“不是不应该……”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我声音提高了些。
陈志远叹了口气：“我妈就我一个儿子，不给谁给？你不一样，你还有弟弟。再说了，咱们的房贷还没还完，小宝的教育基金也没存够……”
“陈志远，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爸妈就不是爸妈？我弟弟就不是你们家人？”
我站起来，声音有点发抖：“你给你妈一万五是孝顺，我给我妈一万五就是败家？”
他没吭声，把手机扔一边，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行了行了，给就给吧。”他站起来往卧室走，“但是林晓琳，这钱是给你爸妈的，不是给你弟弟的。”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爸妈的钱，他们爱给谁给谁。
02
第一个月转账那天，我妈王桂兰打了电话过来。
“晓琳啊，你爸说卡里突然多了一万五，是不是你打的？”
“嗯，妈，以后每个月都给你们打。”
“哎呀，你这孩子，打这么多干嘛？你跟你弟弟都不容易……”
“妈，你跟爸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
我妈顿了一下：“晓琳啊，你弟最近在搞个项目，资金周转不过来，你看……”
我手指捏紧了手机：“多少？”
“先拿五万应应急，等他那项目赚了钱就还你。”
我没多想，转了过去。
这是第一笔，不是最后一笔。
第二个月，我妈说弟弟的项目需要买设备。
第三个月，弟弟说客户要请客吃饭打通关系。
第四个月，弟弟说房租到期了……
每次都有理由，每次都不多，就几万块。
陈志远问过我：“你弟弟到底在搞什么？”
“创业嘛，总有周转的时候。”
“什么项目？”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互联网方面的。”
陈志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不信，但我自己也不愿意深想。
弟弟林晓峰比我小六岁，中专毕业，一直没什么正经工作。前几年在工地干过，嫌累；后来开奶茶店，赔了；又做微商，压了一屋子货。
爸妈总说：“你弟弟还小，不懂事。”
可他都二十九了，还小？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压回去。
毕竟是我亲弟弟，总不能看着他走投无路吧。
婆婆那边也知道了这事。
有天周末，我去公婆家吃饭。赵淑珍在厨房忙活，我跟进去帮忙。
她头也不抬：“听说你每个月给你娘家也打一万五？”
“嗯。”
“你爸妈有退休金，你弟弟也成年了，你还打这么多？”
“我爸妈是我爸妈，我孝顺他们有什么不对？”
赵淑珍放下手里的菜刀，擦了擦手：“晓琳，我不是说不让你孝顺，但你也得替你男人想想。”
“我怎么不替他想了？”
“你每个月打一万五给你娘家，又隔三差五给你弟弟转钱，这钱是从哪来的？还不是志远挣的？”
她看着我：“我一个当婆婆的，说这话可能不好听，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嫁到陈家，就是陈家的人。你的心，得放在陈家。”
我脸涨得通红，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回到家，我哭了一整晚。
陈志远回来，看到我眼眶红红的：“怎么了？”
“你妈说我是外人。”
他叹了口气：“我妈说话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那你呢？你也觉得我是外人吗？”
“你是我老婆，怎么会是外人。”
他抱了抱我，但我觉得那拥抱隔了层东西。
03
日子就这么过着。
每个月给娘家打一万五，弟弟那边隔三差五要钱，我跟陈志远因为这个吵过几次，但也没闹到不可收拾。
我告诉自己：日子就是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直到那年春节。
我跟陈志远带着儿子回娘家过年。
一进门，我愣住了。
三室一厅的老房子，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墙重新刷了，地板换了，家具也全换了新的。
“妈，这房子……”
“你弟弟弄的。”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他说老房子住着不舒服，花了十多万弄的。”
我看了一眼林晓峰，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姐，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你哪来的钱？”
“赚的呗，事业有起色了。”
我心里犯嘀咕，但没多问。
吃年夜饭的时候，林晓峰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
“姐，你跟姐夫现在混得不错啊。”
“还行吧。”陈志远淡淡应了一声。
“姐夫年薪八十八万，那可是大高管！”林晓峰举起酒杯，“来，姐夫，敬你一杯。”
陈志远没动：“开车不喝酒。”
气氛有点尴尬。
我妈赶紧打圆场：“吃饭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晓峰放下酒杯，看了我一眼：“姐，你命真好，嫁了个有钱人。”
我笑了笑，没接话。
他突然凑过来：“姐，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最近看上个项目，稳赚不赔的，就是缺启动资金。你能不能……”
“又借钱？”我下意识打断他。
“说什么借，多难听。姐弟之间，那是互相帮衬。”
我看了看陈志远，他埋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你之前借我的那些钱，还了吗？”
“姐，那些是投资，项目还在运转……”
“我问你还了吗？”
林晓峰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几万块钱，至于吗？”
“十几万了，不是几万。”
“林晓琳！”我妈突然拍了桌子，“大过年的，你非要闹是不是？”
“妈，我不是闹……”
“你弟有难处，你当姐姐的不帮谁帮？咱们家就你弟弟一个男丁，你不帮他，难道看着咱家绝后？”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志远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我妈和我弟。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04
春节后，我看林晓峰朋友圈的频率增加了。
今天晒个新手机，明天晒个新表。
后来他开始晒车。
一辆黑色的奥迪，看着挺新的。
我私聊他：“车谁的？”
“朋友的。”
“你朋友挺有钱啊。”
“那是，哥们混得好。”
我没再问，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三月份，林晓峰说要扩大业务，找我拿了八万。
五月份，他说要去外地考察项目，要了三万。
七月，他说团队扩张需要租办公室，又要了五万。
我跟陈志远为这事吵了好几架。
“你到底要填到什么时候？”他站在客厅，声音压得很低。
“他是我弟……”
“你弟是你弟，不是咱们儿子！我不可能养他一辈子。”
“他是在创业，又不是乱花钱。”
“创业？”陈志远冷笑，“你知道他做的什么项目吗？你知道他把钱花哪了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傻傻往外掏钱。”
“你……”
“林晓琳，我说过，你给你爸妈一万五，我认了。但你弟弟这一出又一出的，我受不了。”
“那你想怎么样？”
“停止。一分钱都不要再给了。”
“我做不到。”
“那你搬回娘家住。”
他说完，转身进了书房，把门摔上了。
我站在客厅，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宝从卧室探出头来：“妈妈，你怎么哭了？”
“没事，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爸爸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爸爸是好人。”
小宝走过来抱住我：“妈妈别哭，我保护你。”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更难受了。
之后几天，我跟陈志远冷战。
他不跟我说话，我也不跟他说话。
但我没停止给弟弟打钱。
只是从明着给，变成了偷偷转。
我以为没人知道。
我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困难。
我以为我弟总有一天会感恩，会回报。
我错了。
大错特错。
05
八月的一个周末，林晓峰说想带小宝出去玩。
我本来不想答应，但小宝吵着要去。
“妈妈，我想去舅舅家，舅舅说他们家可好玩了。”
“有什么好玩的？”
“有游泳池，还有好多好多玩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林晓峰开车来接。
那辆黑色的奥迪，他说是“借朋友的车”。
我看着他熟练地发动车子，心里有一瞬间的怀疑。
但很快就把念头压下去了。
“早点回来。”我嘱咐了一句。
“放心吧姐，我还能把你儿子卖了不成？”
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送我弟那口白牙，我总觉得有点刺眼。
下午五点，林晓峰把小宝送回来。
小宝一下车就扑到我怀里：“妈妈，舅舅家好大啊！有游泳池，还有滑滑梯，还有好多好多房间！”
“是吗？那舅舅家挺大呀。”
“对对对，舅舅说他有三个这么大的房子，他说叫别……”
“别墅。”林晓峰在旁边笑着纠正。
“对对对，别墅！舅舅说他已经买了三套别墅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
“三套别墅？”我看着林晓峰，“你什么时候买的别墅？”
“姐，你别听小孩子瞎说。”
“我没瞎说！”小宝急了，“舅舅你说了嘛，你说你买了三套别墅，还说妈妈给的钱够你养老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林晓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看着他，声音在发抖：“林晓峰，你跟我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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