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是拼命发C刊的大学老师,通过综艺走进大众视野,转型做自媒体后,他成了坐拥千万粉丝的“网红”,常因“口无遮拦”而引发争议。他就是储殷。
大家经常会刷到他怼脸直拍的短视频,没有精致的布景,也不谈“垂直赛道”,选题全靠“随缘”,却长红至今。
为什么他要离开高校?为什么他能成为超级大V?普通人现在辞职做自媒体还有机会吗?
本期《思路打开》节目,我们和储殷聊了聊他做自媒体的方法和感受,高校青年教师的压力,以及AI时代的教育、就业、养老等问题。
【对话/储殷&王慧】
王慧:储老师,今天想从您的自媒体创业经历聊起。您是什么时候正式做自媒体的?
储殷:严格意义上讲我不算创业,因为我没有雇人,也没有租场地,创业者所经历的债务、招聘,这些我都没有经历。更准确地讲,我算个体从业者,或者叫个体户。
我做自媒体的原因也很简单。以前我的外快主要是给报纸写小文章、写专栏,一篇专栏三五百块,一千块算很高了;也会到电视台录制一些节目,主流电视台通告费五六百块一期,地方卫视能有两三千。但那几年传统媒体衰落得特别厉害,过去一周能录两三次节目,后来一个月两三次,相关收入下降很多。
收入少了,时间就多了。
我拍第一个视频是在圆明园跑步的时候,当时我在抖音上刷到一件事,就想说两句。其实我什么都不懂,就贴着大头拍,也没有字幕,但跑完步点击量就过一万了,还有很多评论,就觉得很有意思。
一开始我没想过用自媒体盈利,大概做到30万粉的时候才有所谓的收益,这个时候就有朋友来谈合作,这才有了在互联网上挣钱的说法。
所以对我来说这不叫创业,这跟传统文人或者知识分子、作家写专栏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是在网络上发东西。
王慧:您是30万粉的时候离开的学校?
储殷:不,我是800万粉的时候离开的学校。很多人说我离开高校很有魄力,这谈不上,离开是自然而然的事,因为自媒体做到一定规模以后,你很难兼顾,必然会面临一个选择,否则领导为难,你自己也为难,因为你的重心不在单位里了。领导同事照顾你、帮助你,你受别人的恩惠,但是你不能长期麻烦别人。而且随着你的粉丝越来越多,目标就越来越大,学校对你如何管理,你如何服从管理,就成为越来越多人注意的问题。
前段时间不是有一个跑马拉松的护士嘛,一样的。你是个爱好者的时候,一切都好说,但你能拿到奖金,并且你的奖金越来越高,高到远远超过你工资的时候,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要做出一个新的选择。
王慧:您是2020年左右做出这个选择的吗?
储殷:我是2021年离开学校的。
王慧:您当时已经是教授了吧?
储殷:我是2017年评的教授。
王慧:从2021年离校做自媒体到现在,您有没有算过您全网的粉丝量总共有多少?
储殷:我真没做统计,这方面我是糊涂的,我的钱全交给老婆,互联网的事情交给朋友。说真的,我觉得我能有流量是挺莫名其妙的一件事。我爱说,爱分享,但是我的商务能力很差。
我也有优点,就是肯让别人挣钱。如果你肯跟别人分钱,肯让别人挣到钱,那你的路就会好走。你让越多的人挣钱,你操的心就越少。
我目前是在跟MCN(多频道网络)公司合作,我有朋友做MCN,他来管我的账号,但不管我的内容,挣钱就一起分。我也不管他的商务,他给我广告我就拍,我发什么他也都认。因为他知道我害怕出事,他也害怕出事。
现在我抖音上很多视频都20分钟甚至40分钟,我没有太考虑流量,想说什么说什么。所以我是一个挺特殊的网红,挣的钱比他们少多了,但是挺开心的。
储殷日常分享
王慧:大家觉得你赚很多钱,但你说你挣的钱比其他网红少多了,是因为你的大部分钱给MCN了吗?
储殷:不是,别人也是跟MCN分,但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我们老讲,小网红给MCN打工,大网红就是MCN给你打工,很多网上的纷纷争争都跟这个有关。因为共患难易共富贵难,号做到一定规模就会出现“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的问题。
我跟我的MCN认识得有20年以上了,当时我们还是年轻人,他是记者,我是大学青年老师,后来他成了制片人,我成了大学教授,我们还拍了很多综艺、电视节目,合作很多年。所以钱的事没什么问题,大家都很干净,不会动什么心思。
另外一方面,我心也淡。一般来讲,很多像我这个粉丝量的网红,收入都应该是大几百万、上千万的,我是远远到不了这个数字,少得多,都不好意思说。我现在挣的钱就比我当教授的时候多一些,但多得不多。
因为我当教授的时候有法律业务,在外面跟很多公司做项目,所以我算是一个不好管的教授,我也给领导添了很多麻烦,因为精力都在外面。我当网红以后等于学校少了一块收入,外面多了一块收入,我的有效工作时间大大减少,因为不用写论文了。
说真的,我写论文太痛苦了,当我不用发表C刊的时候,我一下就活过来了,我不骗你。这些年你问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就是我终于不用发C刊了。你们可能很难理解大年三十还在改稿的滋味,过12点放鞭炮,放完以后回来继续改稿,太累了。很多人说我离开单位的时候很老很憔悴,我最累的时候就是写论文的时候。
王慧:现在的青年老师有非升即走的压力,比如说要发多少C刊论文。
储殷:对,但我们那时候还没有,你发不出来,放弃了也能过,你可以成为一个快乐的老讲师,只是我接受不了,我给自己定下的人生目标就是40岁以前一定要当教授。我在39岁那年实现了这个目标,为此我拼C刊拼得特别凶。但是太痛苦了,一点都不快乐。
王慧 :您刚刚也提到跟朋友录过很多综艺,您非常有名的综艺,一个是《奇葩说》,另外一个是《超级演说家》,这两档综艺让您人气大爆发。录综艺跟您离开学校有关系吗?
储殷:我是2021年离校的,那两个节目一个是2015年录的,一个是2016年或者2017年录的。其实我也错过了另一个机会,《吐槽大会》第一季找过我,问我愿不愿意去,我说我还没评上教授,没评上教授以前不能吐槽,等彻底评不上了,或者是评上了以后都好说。《奇葩说》是我对辩论的一个执念。
王慧:您自称网红,我还是蛮意外的,因为很多做大学老师的人不太喜欢这样的称呼。
储殷:我也有过这个经历,大概是这一两年才调整过来的。
王慧:您为什么最后接受了网红这个称呼?
储殷:因为我发现不写文章好开心。其实我很理解那些既有网络流量,又有大学教职、学者身份的人的纠结,我也一样,我甚至为了证明自己还有学术含量,很努力地写文章、写书。我一直到去年都是这样,直到昏倒。
很多人说我昏倒是挣钱昏倒的,我是写书昏倒的。我去年写了两本半书,现在都停下来了,因为我视力出现了问题,看屏幕眼睛是花的,没有侧方视力,眩晕症也还没好,所以我现在不能开车。
以前我每天能写到凌晨两点。我老婆有时候问我,你图啥呢?我也不知道图啥,就是执着,当时觉得网红不好听,要有大部头证明自己,所以每天写到两点。
昏倒以后我突然就想开了,这啥也不是,不写文章挺快乐的,从去年昏倒到现在,我一个字都没写过。所以你说我网红我无所谓,我觉得当网红生活质量挺高的。
储殷参加《超级演说家》 视频截图
王慧:您有没有想过,您为什么这么吸粉?自媒体做到这么大流量,这么多粉丝,真的是凤毛麟角。
储殷:首先,流量大、粉丝多不是好事,万众瞩目就是万箭穿心。我还是那种没有任何人设压力和形象压力的。我的好朋友熊浩也算是个有流量的老师,他以前开我玩笑,说储老师不是没有形象压力,是完全没有形象。
我觉得流量这玩意是玄学,非常非常玄学,你说董宇辉为啥就那么火呢?为什么有的人突然火了,突然就不火了?如果你知道原因,那就意味着你也能很容易做成大网红。现在我也做这类工作,只要肯投流,我们把一个素人包装成小V(“V”指通过平台认证、有着大量粉丝的公众人物)是没有问题的。
王慧:小V是指多少粉丝?
储殷:30万粉左右。但是如果他要上100万粉的话,他就得有一些内容,有故事或者有实力。一旦过了100万粉,又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这个东西是玄学,所以你问我为什么会那么吸粉,我也觉得很奇怪,就跟当年我老婆很难理解我为什么天天看罗永浩是一样的。我第一次电商下单,就是罗永浩直播,“123上链接”。我就是觉得中年男人好不容易,还个债好辛苦。
王慧:“真还传”,他也是很有观众缘。
储殷:我觉得这跟中国的市场有关。我一直说中国这个市场没有大众,也没有小众,中国只有分众。因为中国人口很多,只要有一部分人喜欢你,就是个天文数字。但是你要指望所有人都喜欢你,或者很多人喜欢你,也很困难。那么你到底怎么才能找到自己的舒适区?这取决于你的缘分,你的运气。
网络跟传统媒体不一样,它是相互寻找的过程,而传统媒体实际上是单方面发言。比如编辑一支笔就可以决定什么内容能上,读者跟媒体互动的唯一渠道就是读者来信、留言。读者来信其实很弱的,我们都干过媒体,都知道读者来信打发打发就完了,甚至可以安排一个实习生来写读者来信,就这么回事。
面对传统媒体,观众基本是沉默的,所有的传统的艺术形式,包括工业化以来的电影,观众都是静默的,是单方面灌输的。电影发行也是很典型的案例,现在的发行模式还是强推流模式,广告做得多,找水军、大V一带。但是网络不是这样的,网络是相互寻找。
王慧:我之前听到一些说法,越是像您这样很随意的拍摄方式,大家越感觉到亲切、接地气。相反,你搞一个很精致的布景,把自己画得很精致,衣服穿得很得体,大家越觉得这是一场秀、一场表演,反而不会有亲切感。
储殷: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你看到一个网红穿得邋邋遢遢、平平凡凡,他何尝不是一场秀?精致是场秀,不精致难道就不是场秀吗?
王慧:都是生意。
储殷:都是化妆嘛,就跟你选个什么衣服是一样的。其实我特别理解很多人把直播间搞得很真实,这本身是对观众的一种尊重。为什么卖东西的直播间要精致?很简单,因为他要卖东西给你,他要挣你钱,那么他就必须尊重你。比如卖化妆品的姑娘,谁不化妆呢?你见过蓬头垢面卖化妆品、说自己主打一个真实的吗?不可能的。再比如老储有一天要去卖减肥药,老储就不可能太肥;老储要卖生发剂,老储就不能是个秃子。这是最起码的职业要求。
亲民本身也是一种表演,为了降低你的防范心理,为了拉近我俩的门槛。所以很多时候不要在网上寻找真实,你在网上只能寻找喜欢。你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你看得挺高兴的,你上班那么累,平时又无聊,他说的你喜欢就行了。总之不要轻易把他跟真实给联系在一起,对别人来讲可能只是份工作,只是份消遣;也不要把道德评判和道德期待加到别人身上,对你自己是一种草率,对别人来讲是一种负担。没必要的。
王慧:所以您觉得您的粉丝是比较认可您的内容吗?因为拍摄已经够简单了。
储殷:也许有人喜欢我的颜值,这都不好说。就像我刚才说的,这里面玄学挺多的,有很多教授的内容比我好,很多时政主播的内容也挺好的,但一方面他们不一定被看见。
另一方面,互联网很难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内容,比如很多人夸我说能学到很多东西,我心里其实不是很认同,因为你要学东西,你应该去读书,而你现在只是消费我的视频产品感到很快乐而已。我们不要对自己的内容太高看。
王慧:您会去研究互联网话术、情绪钩子、平台算法机制之类的吗?
储殷:我老了,现在没有太多心思去仔细研究这个东西。我以前开过这样的课,因为这很容易拿来项目,是可以做科研的。那个时候做了一些研究,但我自己做自媒体的时候,一般就破罐子破摔,爱咋地咋地吧。
王慧:您是怎么做到如此长周期地保持高流量、高度关注的?
储殷:活得长是现实,为什么活得长是天意,很多时候你太去想那些东西挺徒劳。我一直说,如果你要做自媒体,你首先要喜欢表达。我做了10年自媒体,就是因为我爱说话。说话是件很累的事,如果你不爱说话,就会很痛苦,就不适合做互联网。
第二,你对生活要有足够的热情,要真觉得生活很有意思。很多人说老储,你现在怎么转文旅了?我说我真没转文旅,我就是最近旅游得多。你看我们去埃及,我的朋友就愿意待在宾馆里打掼蛋。这我也能理解,他们逛完金字塔就累了。我每到一个地方就自己背个包去玩,我喜欢玩。之所以会录视频,根本原因是我想用视频记录。以前我都是写随笔,现在我写不了,我有眩晕症,就录一段。录都录了那就发出去,然后就成文旅博主了。
总之你得爱分享,你得对生活有热情,你得从生活当中看出乐子来。如果你没有这些,千万不要强迫自己,否则就是对自己非常大的压榨。搞笑博主绝大多数都抑郁,因为逗人笑是特别痛苦的。脱口秀演员都睡不着觉,要想我怎么让你乐?
有的时候我觉得相声演员挺好的,因为相声那些老段子我们听那么多年了,他说第一句我就知道第二句是什么,但我们还可以笑,我们听相声是去消磨时间的。脱口秀就不是,你三句话就必须让人笑,要有个梗,这非常工业化,压力太大,所以它本身一定不是个快乐的活儿。我感觉这跟我写论文是一样的,KPI考核非常严,它一定不是个快乐的活儿。所以我每次看脱口秀最后都能看出一股特别悲凉的味道来,我知道这种压力,就好像学者之间相互同情。
云南昆明一家脱口秀剧场 IC Photo
王慧:如果说一个人他热爱表达,又很热爱生活,他在2026年的这个节点说,储殷老师,我要像您一样,我要离开我之前的工作单位,我要去做自媒体,个体户也好,创业也好,您觉得他还有机会吗?
储殷:他能像我一样在离开单位以前就有几百万粉丝吗?如果没有,那他就不是像我一样。
很多时候这只是个托词,不是辞职做自媒体,只是辞职而已,就好像很多人不工作,他说他在考研。对有些人来说,这很容易产生误导。一个人在有10万粉、20万粉的时候最容易做出辞职做自媒体的选择,这种粉丝量是很危险的,似乎挣的钱也能养活自己,但它是不稳定的。
我见过很多博主,就是像B站大V之类的,他突然就不更新了,一方面是B站的收益下降了,另外一方面是很多人保持高强度的更新,他病了。年轻的时候我们不会意识到你的身体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所以你要出来做自媒体,你一定要想明白,万一没做成怎么办?我是想过的,万一将来吃不了这碗饭,反正有个教授职称,去不了好学校还不能去一般的学校吗?我老婆当时说了一句,大不了我养你呗。她也是大学老师,还是稳定的985大学的老师,让我就在家带带孩子,写写网文挣点钱,一个月也能挣一万块钱;如果在外面做点培训,我的非网络收入一个月大概能有两三万块钱。
王慧:所以如果一个人只有10万、20万粉丝,也没有兼职和托底的保障,还是不要轻易辞职做自媒体?
储殷:对,不要孤注一掷。即便在所谓的互联网创业的黄金时期,孤注一掷,绝大多数人也是失败的。我一直觉得,如果你真的想做一个好的博主,恰恰不要过早把自己变成专业博主,因为你需要生活。就像我是搞辩论的,我们有很多很好的辩手,后来就以辩论为生,教人辩论。其实我是不主张的,因为一个辩手的魅力来自生活,你要工作,你要游历,要有自己的日常。
所以,我们一方面不能被工作把生活完全挤压掉,让这份工作导致我都没有时间干博主了;另一方面,你也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当博主,就认为它可以把你其他的工作生活都替代掉。我是非常特殊的,我是一直到最后自然而然离开学校的。
王慧:很多人会觉得他没有全力以赴、孤注一掷地去做,所以才失败。
储殷:就是觉得赌博的时候没把老婆孩子押上,所以才输了呗。不是这样的,成败这个东西很玄学的。大多数人认为成败跟你的努力是成正比的,但是一旦你进入到社会,我们谈职业发展、谈人生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成败是多因的,而且几乎是不可归因的,你成功不一定是你足够努力,你失败也不一定是你不够努力。
王慧:大家现在似乎对“努力就能成功”这套叙事不买账了,最近很多账号的视频在讲“怎么才能遇见自己的贵人”这种话题。
储殷:因为大家都想走捷径。人在没有成功的时候,有几个人不想走捷径?但成功了以后,有几个人愿意说自己走捷径的?就这么回事。这是两拨人在说,一拨是还没成功想成功的人,他想知道捷径在哪里;另外一拨是已经成功的人,他不愿意告诉别人自己走过捷径。
至于如何找到自己的贵人,我只能说,当你看这个视频的时候,你就是这些人的贵人,因为你增加了他的点击量,你可能还买了他的课。你的贵人在哪里不知道,但你是他的贵人。
王慧:您朋友经常说您是旅游博主、情感博主、美食博主,还有法律博主,您的内容现在非常广泛,您认为自己是什么博主?您这个账号的定位是什么?
储殷:没有定位,因为这不是我的事。我的收入很稳定,但是来源变化很大。比如说以前我挣钱主要是线下,一个案子一个案子跑,一个项目一个项目拿。现在我挣钱就不用跑了,拍拍广告,有人找上来。所以挣钱方式变化很大,但收入本身变化并不大。
王慧:我之所以问定位,是因为现在很多教人起号的自媒体博主上来就告诉大家,你得聚焦,你得有个垂直赛道,不然你不好变现,这似乎是他们统一的话术。
储殷:我也经常跟人这么说,因为这么问你的人通常就是为了挣钱,他需要的就是快速起号挣钱。你要把起号挣钱放到前面,自然你的赛道就要精准、清晰,要知道从哪个地方最容易挣到钱?但是,人生除了攀登,还有旷野漫步。我是挣到钱了,但我起号的过程中并没有特别以挣钱为目的。如果你只是想起个号,想等到号起来以后再去考虑怎么挣钱,那我建议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王慧:做自己最擅长的、最喜欢的。
储殷:你要多更新,你得热爱,你得喜欢讲话,其实你多更也未必有流量。爆款是纯玄学的,哪个能爆哪个不能爆,这很难说。
2026北京国际汽车展览会,主播介绍新车型。 IC photo
王慧:您会不会去考虑打造爆款选题?
储殷:我哪有什么选题,从来没有过的,说什么不说什么都是随缘。我今天来之前本来想录一期武汉长江大桥,因为昨天我就在走长江大桥,很开心。对我来讲就是爱分享、多更新。这甚至不能算勤奋,我就是喜欢讲话。
王慧:您没有流量焦虑吗?
储殷:我有过这个阶段,100万左右粉丝的时候有过。从中V到大V的时候,也是有流量焦虑的。但你现在面对的这个人,他生过一次病,进过一次急诊室,他已经完全“躺下”了。我的合伙人都很意外,说老储你是最近走运,录什么都有人看。是这样的,埃及那几期哪是为流量?
王慧:是因为您体量已经非常大了,所以有人看,还是说就因为您是储殷,您录的东西有意思,大家愿意看?
储殷:也不是,跟这个都没关系,就是运气。有很多比我大得多的V也突然就没流量了。他们也睡不着觉,会失眠。
我遇到那些挣了很多钱的年轻人,他们焦虑流量,我说你才30出头,你一年挣那么多钱,一天到晚想的是我不红怎么办,天天跟我讲该怎么转型,说储老师我要不要做点什么投资。我说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你才30多岁,你为什么呀?我觉得这跟人的经历有关,我是生过一场大病,流量对我来讲意义不大。
王慧:您刚才提到很多博主担心他们没有流量,您会怎么给他们建议?
储殷:攒钱。你不可能一辈子红,你30多了,这些年挣的钱,每年攒20%足够你一生无忧了。我跟他们讲,网红生命周期很短的,你就是用你那两三年的生命周期去挣钱。他们真的会问,我的后半生怎么办?我说,做普通人不行吗?老储坐在路边发呆的时候不也是一老头吗?很正常。
我以前能喝酒的时候,坐路边醉醺醺盘个腿抽烟,还有人盯着我看,我说别看了,我就是。他说,储老师你还亲自喝酒?我说,我不但亲自喝酒、亲自抽烟,我还亲自上厕所,一会儿还亲自吐,你信吗?你本来就是普通人,网红对年轻人一个很大的伤害在于,他们不能接受自己不红了。
王慧:跟明星差不多。
储殷:网红的生命周期比明星短多了,有时候莫名其妙突然就没有流量了。我遇到过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她就突然就没流量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扑腾都不行。
王慧:您这么大体量的一个大V,一个网红,是怎么挣钱的?
储殷:实话实说,我从网络上挣的钱大概不到我所有收入的一半。线下我主要是非诉讼业务,比如有一些顾问单位、法律咨询、培训,这都挺来钱的。互联网就是拍广告,因为我带货真不挣钱,我觉得现在带货主播这个商业模式不好做,平台推流成本很高,你一晚上挣的钱可能有一半是用来做推流的。因为现在平台越做越大,话语权也大,它的抽成就会越来越高,推流成本越来越高,带货主播就越来越难做。
而且带货主播本身成本也高,其实我觉得他们比我们更值得尊重,因为我是个体户,可能就养一两个人,我能解决多少就业?但一个董宇辉能解决多少就业?李佳琦解决了多少就业?我观摩他们的时候很震惊,都特别专业。他们的推流,包括他们的粉丝完全是另外一种模式,如果你不是这种特别专业赛道的主播,你去走电商带货,你根本不挣钱。
王慧:您带过货吗?
储殷:我带过,带到我的合伙人都放弃了。专门做带货的都有大量的投流成本,我老跟我和合伙人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当然你可能舍得孩子了也没套着狼,因为现在的情况不像以前,投流以后就能转化,现在很难。我们这个小本经营的MCN核心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所以我们就不敢投流,就靠自然流,自然流不转化,3个小时带货分到我手里就1500还是2000块钱。
王慧:您那么大一个号就拿到这点?
储殷:正常的,后来我说我还不如去上课呢,上课三个小时我能挣1万块钱。所以后来就不带了,实在带不动。
王慧:您每年会给自己定一个今年要赚多少钱的营收指标吗?
储殷:会有个大概,我们家年终是要算账的,要做收支表,因为家里两个孩子,还是有压力。其实我前年、去年都没达到目标,这几年很多主播收入都在减少。但大家收入都在减少的时候,你减少得不是特别快。说句心里话,我们这批人已经比普通人幸运太多,有的时候想到这一点,就没有那么多焦虑了。
2026年4月25日,在江苏省扬州市一家企业电商直播基地,主播在直播推介童装。 IC Photo
王慧:您之前说人在挣钱的时候不能太“要脸”。您这一路走过来,有没有真的特别拉不下脸的时候?
储殷:我挺“不要脸”的,因为如果你太“要脸”,你会被欺负。我以前经历过一件事,对我刺激很大。2015年我就开始挣钱了,一个原因是当时第一次评教授没评上,本来想埋头冲上教授再去挣钱,但突然发现,你埋头也不一定冲得上,那还是得先挣钱。
2015年是我挣钱最快乐的时候,但也特别难挣。那时候主要靠上课挣钱,北京有很多培训班,这算是地利,上半天课一两千块钱,喉咙都肿了。那年挣了20 万,差不多等于我年薪翻了一倍。我现在可以大大方方告诉你,我可高兴了,那是我跟我老婆过得最快乐的一个大年三十。
但那个时候,我还有点知识分子的矜持,所以就经常被欺负。有一次一个中间商说,储老师,有没有半天时间到石家庄上个课?8000块钱,我说可以。我当时年轻有体力,不挑活,有钱就挣。结果临出发告诉我只有5000,但我还是去了。回来之后又说是税前5000。当时我不好意思跟他撕,这哑巴亏就吃下了,但很不开心。
后来他又用这招对付我朋友,我朋友本来不愿意去,这中间商特别惊慌,说就8000。我朋友说,那行,咱们说话要算数。结果我朋友走到半路又突然不去了,因为这中间商说是税前8000。其实企业当时已经给钱了,中间商来压你价,这钱不就归他自己了吗。
很多人专门欺负“要脸”的人,如果你有底线,他就让你吃亏。你要跟他撕,跟他吵,跟他谈钱,还要跟他谈得很细,才能维护自己的权益。
我还遇到有人找你写个报告,写完报告署他的名,你这边一直没消息,后来才意外得知他都已经中标,都挣完钱了。你找他,他就把你拉黑。这种事很多。大学里还是比较简单的,再怎么讲都是有规矩的,但到了社会上,很多事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现在谈钱特别自然,很多人很惊讶,说储老师你是知识分子啊。知识分子怎么了?知识分子就该被你欺负?
王慧:所以这个“不要脸”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是为了不让人越过你的底线。您离开大学教职做自媒体之后,有没有后悔过,想再回去?
储殷:我现在想进高校并不难,但是吓着了,因为我不到50岁,别人要你,都是想把你当引进人才的,要签人才合同,我一看人才合同就吓得浑身直哆嗦,因为要你一年发多少篇C刊,几年申一个重点课题,完成什么任务。我说我能不能签一个普通的只上课的合同?如果连课都不用上,当然更好了。但对方接受不了。
王慧:我感觉现在青年教师的压力很大,您当时是没有这样的情况?
储殷:我们当时没有非升即走。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们原单位对青年教师是非常好的,我们的科研压力不大,科研评审标准很宽松。我们学校非常宽松开明,没有把年轻人当论文机器。
但有些学校实在是太残忍了,不是严格,是残忍。
王慧:您之前有到欧洲访学的经历,欧洲的青年教师处境会好一点吗?
储殷:都“卷”,没有终身offer(录用书)就不稳定,都是这样的。当时我在意大利,我爱人的老师以前是个非常朴素且严肃的女物理学家,叫玛格丽特,留着欧洲很老式的披肩发,挎个很土的包。我经常遇到她,每次都跟她打招呼。突然有一天,我就看她变成蓬蓬头,穿了件可花的衣服,低胸的,还挎了个奢侈包。我就问我老婆,玛格丽特疯了?我老婆说没疯,她今天拿到正式的职位了。拿到终身教职,一下就释放自己了。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我没见着她,度假去了。
我评上教授以后也是一年一篇文章一个字都没写,全世界都这样。我们这一套本来就跟国外学的,只不过我们抓得更狠一点,因为中国的博士量更大,就“卷”得更凶一点。
王慧:您觉得我们这套考核制度是不是应该做一些改变了?很多青年教师的压力已经到了一个极限的状态了。
储殷:我个人感觉,肯定要调整,现在很多年轻人的身体健康出现问题。虽然我严格意义上讲已经离开主流高校和主流学术圈了,但所谓物伤其类,我看到那些博士、讲师、副教授身体出问题的新闻很难受。不能这么催,很多研究是长线的,你催太紧了,大家都疲于奔命。
但另外一方面,我也不知道怎么改。因为以前不是这套制度的时候,也有很多的问题,比如你不评论文,你评什么?论文起码够客观,够公平,这跟高考很像,你不用说他导师是谁,他爸妈是谁,你文章比他多,就你上,大家靠这个拼命。
第三,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要走这条路的,有的人真的写不出文章。
王慧:都读博士了才知道自己写不出来文章,是不是有点晚了?
储殷:是晚了,所以有的人就不肯放弃,但其实人生永远不晚的。我们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大学老师是很体面的工作,但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的,他真的是清贫稳定,但又很辛劳,适合会写文章的人,喜欢上课的人,能够扛得住清贫的人。很多年轻人跟我讲他们的困境,普遍是发文章难,如果学校不好就更难。
你读博士的时候发文章反而比你当老师的时候要容易,因为博士一般都是好大学,如果你导师又是个大导师,发文章很容易的。这跟你的师门、老师都有关系的。可是当你毕业以后,你去了一个一般的学校,你无依无靠了,就会发现做讲师比做博士发文章难。
我经常想对一些年轻人说,其实你不太适合当老师,也不太适合当学者。人生不当老师,不当学者,一样可以很精彩、很快乐的。我很多的朋友都是到了30多岁、40岁左右才承认这一点,因为一开始承认这点,你会很受伤。甚至我在讲这个话的时候,他们会认为我这是傲慢,相当于干不了别干。但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慧:沉没成本太大了,大到自己无法去承认这件事。
储殷:但就算你爱这个男人再多年,不适合的时候离婚也是可以的。所有做决策的人都有一个基本原则,沉没成本不能纳入重大决策,因为那只会增加你决策时的非理性。
王慧:青年教师的压力除了考核,他们的待遇相对来说也不是很高。
储殷:就这待遇还有那么多人要干呢。
王慧:您觉得这是为什么?因为社会地位高,因为大家觉得体面?
储殷:几个原因。第一,理工科是有很多项目经费的,所以他收入不低。据我所知,一些重点985高校的理工科收入挺高的。
王慧:文科就不一样了。
储殷:那可能证明文科不应该有那么大规模。
另外一点,闲暇本身是值钱的,你可以用闲暇来挣钱,像寒暑假,你出去教教考研嘛。很多时候你又不愿意挣钱,又嫌待遇低。大学老师这个工作,你如果真想挣钱,还是有机会、有时间的。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如果真的待遇低,那应该没人来啊。现在大家打得头破血流,那你还认为它待遇低吗?
王慧:从收入来看,一万块钱左右是青年教师很普遍的待遇。
储殷:我们那时候也觉得自己穷,我当教授的时候一个月工资拿13000。
王慧:您在外面的收入比较多。
储殷:逼得没办法嘛。如果你真的受不了,就证明你可能不该选择这个岗位。
辽宁沈阳,高校学生在上课。 IC Photo
王慧:除了青年教师之外,学生现在也很“卷”,您的账号有很多关于教育的内容,也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教育“内卷”。
储殷:我们家老大今年初三,每天学到晚上12点。我跟我老婆没有一个人逼他学习,我是每天驱赶我们家老大睡觉,我得从11:20就开始,每隔15分钟就过去吼他一声,让他睡觉。他自己“卷”的。
这种事情没办法,我总说我们这个时代的家长一定要知道心疼孩子,不要等到孩子真出问题。这方面我跟我爱人就经常统一思想,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保证孩子身心健康。所以我是我孩子学习的阻力。
王慧:是不是现在这种“卷”的氛围在他们的班级里、课堂上已经形成了?
储殷:是的,孩子自己自觉,这是最让你震惊的。
王慧:这种状况没办法改变吗?
储殷:这不是我们两个人对谈能够解决的问题,这跟整个社会的大环境有关。我们很多时候谈教育改革,有时候是对教育界要求太高了,教育的很多问题实际上是社会的问题,要解决也不是通过教育来解决的,你不能指望通过教育的措施来解决整个社会的问题。
王慧:我们现在进入AI时代了,但我们的教育似乎还没有随着生产力工具的改变而产生变化,您觉得未来教育方式会不会出现很大的转变?
储殷:现在是过渡期,我倒觉得不用太悲观。AI真正投入使用也就两年,而我们整个教育模式的变化,恐怕至少要五到十年的调整,这个过程当中就会有一个过渡阶段。但我不愿意去畅想,因为我们并不清楚未来的技术模式,我们知道未来一定会完全不一样,但到底怎么不一样,是很难想象的。
王慧: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大家想要人工智能替代人类的劳动,让人类更加轻松,可是现实的情况是小孩子也“卷”,上班的也“卷”,当老师的也“卷”,好像大家变得更忙了。
储殷:目前的“卷”可能是因为人类还能够跟人工智能做一些抗衡吧,当差距足够大的时候,你可能就放弃了,可能有别的模式了。现在是过渡期,人类还没有完全被替代。
王慧:您觉得未来学什么专业,接受怎样的教育才能不被替代?
储殷: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其实我并不知道。我们这一代人很难想象未来三到五年的样子,就好像我们在初高中的时候,也想象不到今天中国会发展到现在这么好。我经常讲,当我们不清楚未来怎样,但又知道未来一定会有巨大变化的时候,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孩子的身心健康,保证他旺盛的求知欲,保持他的好奇心,尊重他的主动性。这东西听起来可虚了,但它真的有用。
但至于学什么,第一我们不太清楚,第二也不见得适合。现在都让孩子学人工智能,你家孩子到底适不适合学人工智能?如果他有好奇心,有主动性,又愿意负责任,我觉得就挺好。
王慧:也不一定都学人工智能,现在的就业市场,文科好像又好起来了,很多大厂开始招文科生,文科无用论一定程度上破产了。
储殷:其实也就那样,因为以后大多数人都会在超技术平台上工作,这意味着对创造的要求可能会更高,对技术门槛的要求会更低,这就是所谓文科生的机会。但也不是所有文科生都有创造力,甚至可以说,不是所有文科生都爱读书。所以我觉得不应该叫文科生,应该叫做具有人文素质和人文素养的人,既包括文科生,也包括理科生。
王慧:我们再来聊一聊AI时代就业的问题。现在大学生就业压力很大,很多人会选择去考公考研,在AI时代,有必要再去“卷”考公考研吗?
储殷:这个事情是因人而异的,我一直觉得像这种重大、经过审慎考虑的人生选择,我们作为旁观者是不能去点评必不必要的。可能对他来讲是最优选择,或者也没有别的路。
就我而言,我还是建议每个人,尤其年轻人都应该懂AI,它有可能会增加你的选择。其实我们很多时候会无意中错过很多东西,会错过很多时代的变迁。当年我们刚有电脑的时候,我们是电子系,做单片机、电阻、半导体,专业也很好,所以我们觉得编程不是每个人都有必要学的,但有的朋友就愿意自己学语言。我们当时觉得好无聊,最后我那个朋友成了独角兽上市公司的老总。
我们这个社会,所有的新机会都跟新技术变革紧密捆绑在一起。每一次技术迭代,就有新的机会,有新的通过这个机会崛起的人群。所以你远离这些技术,你会损失很多的。
我一直说技术焦虑是件好事,年轻人应该有技术焦虑。因为你们正处在这5到10年人类技术翻天覆地变化的时代。再过10年我60岁,我不会又如何?但再过10年你们才30、40岁,你不会这些问题很大。所以你现在哪怕不知道学这个能给你带来什么,但是抽空学学呗。
王慧:可以考研,也可以考公,都是自己的人生选择,但是最好还是靠近这个时代的前沿技术。
储殷:新时代的技术变革一定要会,你如果想做公务员,恐怕将来等你当公务员的时候,也得是一个跟AI紧密结合的公务员。
王慧:现在很多人会面临35岁职场危机,到35岁可能会被优化掉。您怎么看这个现象?
储殷:劳动力市场有它的自发性,如果我们觉得这个现象不好,只能通过国家政策来调节,比如强制规定你得雇多少35岁以上的人,给你减免税收,类似于照顾弱势群体一样。是有这种可能的。
另外,大家一定要明白,职业周期变短了。以前一个企业可以活几代人,现在一个企业平均寿命多长?以前一份工作可以干一辈子,现在一份工作可以干多久?很正常的,所有事物的生命周期都在缩短,所以人生值得经营的是自己。这不是制造焦虑,我跟我的很多朋友讲,建议他们有个号,做号最大的意义是自我增值。
我们这一代人,工作和谋生越来越脱离单位了。你提到的35岁焦虑,核心就是我们的工作要寄托于单位,要有人雇我,可是未来你恐怕很难找到愿意长期雇你的工作。
王慧:可能都是一人公司了,比如说,一个人养三个“小龙虾”。
储殷:大家都个体户化了,自己雇自己,自己养活自己,这就是我讲的超技术平台上的个体化生存,没有单位。
王慧:最后我们再来聊聊养老的问题。我们正在进入一个老龄化社会,面临很多复杂的问题,比如一边担心要被AI替代,一边要延迟退休,养儿也不能防老了。您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中青年人应该如何提前为养老做准备?
储殷:首先大家一定要明白一个道理,养儿不防老是很正常的,所有现代化社会养儿都不防老,因为我们是社会化养老。如果你养儿子是希望他给你养老的话,其实对他很残忍,对你来讲也很天真。我有两个儿子,我都不指望他们养老。但是我对养老很有信心,因为以人类未来的生产力,要养活老人是很容易的。
浙江杭州,老人在杭州市西湖区社会福利中心与AI大模型养老机器人互动聊天。 IC Photo
严格意义上讲,今天的中国社会不存在老年人的生存危机。吃饭、基本的看病是没有问题的,物质上的生存危机是不存在的。真正的问题在于你的养老生活质量,包括社会价值、心理问题、邻里关系、建立老年友好型社会。很多人谈到养老问题,上来就说我要攒钱。我一直觉得物质问题被夸大了,绝大多数人没有学会老去,也就是安排自己的老年生活。
我见到很多退休以后生活一团糟的老年人,他们不工作不行,离开单位没法过。当你退休以后,你才真正拥有自己完整的人生。可是有些人拥有这个以后,他会觉得无尽的无聊,他没有自主性,也没有那种比较圆满的精神世界。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老人慢慢不爱讲话的原因。
另一方面,我觉得未来养老成本一定会大幅度下降,人工智能会让养老成本下来。最简单的例子,我们在北京参与了一些社会工程,有些老人的孩子在国外,现在像饿了么、美团这些平台,他们的外卖骑手会跟社区合作,定期上门看望孤寡老人,一两天以内一定会有人上来看你,给你订老人餐。社区也有直接对口合作的,有的地方在尝试给老人戴健康手环,一旦出现问题可以立刻去救。
我自己算个半老头,经常去吃社区食堂,其实我都带有考察性质的,我会看米饭软不软?有没有免费汤?营养均不均衡?做得都很好。在这方面我们社会主义国家是有优越性的。
所以大家对自己的老年生活不要那么焦虑,到你老的时候,你不会有那么大的花销,国家维持你的基本花销是没问题的。我觉得你现在攒的这些钱其实不是为你老年做准备,是为你中老年做准备,那个时候你还愿意玩,还有很多超出一般意义的消费需求。人真到了七八十岁以后,百万富翁又怎么样呢?我身边很多这样的人,有几十个亿,但也老年痴呆,跟农村老头没区别。
现在很多中年人、年轻人想问题想岔了,没有200万怎么养老?你真到70岁,一个月1500美美的。你以为你老了以后还一定要住在市中心吗?我现在为什么一定要住在市中心?我是为了孩子上学,你老了之后孩子还上小学吗?还有看病的问题,一个县医院,做大手术要医生来指导,做小手术、微创手术,一个北京的大夫远程遥控当地的机器人没有任何问题。
总之,我觉得养老问题在物质上的焦虑被严重放大。你不是比尔盖茨就不能安度晚年吗?没那回事。我们养老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力成本太高,要请护工,人工智能会极大地缓和这一点,机器人全解决了。
我们现在对机器人的想象,总认为它应该像人一样,这是不对的,这是很陈旧的想象,我一直觉得未来应该是智慧房屋,整个屋子是机器人,人生活在里面,你躺在床上,你的心跳、体温它都知道。
王慧:所以还是要回归生活,不要太焦虑。谢谢储殷老师,今天跟我们聊了这么多。
储殷:客气,咱们俩聊得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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