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棠,丞相府的二小姐。
姐姐沈蘅是京城第一才女,皇后亲赞大家风范,太傅手书“蘅芳天授”四字匾额挂在府里正厅。
而我,是人人摇头的庸才。
每次有人夸我一句,第二天那人必定改口,其实沈蘅更好。
每一次,没有例外。
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把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拨进她碗里。
选秀前三天,我在父亲书房暗格里翻到一封旧信。
信上写着我的生辰八字,旁边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
名字下面,压着一枚碎了一半的凤形玉佩
选秀前夜,我把那封信放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第二天早朝,父亲被宣入金殿。
他没有跪。
是两个禁军,按着肩膀摁下去的。
我六岁那年学棋,老师说我有天赋,可以试着走仕途棋路。
第二天老师就被换了。
新来的棋师只教沈蘅,说我资质愚钝,不堪造就。
我八岁那年写了一首咏梅诗,被母亲,不,是柳氏,看到了。她笑了笑,把纸收走,说要拿给父亲看。
三天后,那首诗出现在沈蘅的诗集里,被太傅当堂诵读,夸她八岁便有如此才思。
我去找柳氏,说那是我写的。
柳氏摸着我的头,语气温柔极了:“棠儿,你姐姐只是借去参详,你这么小气做什么?再说了,你的字迹那样潦草,拿出去被人笑话。”
我信了。
十岁那年,宫里办菊花宴,各府小姐都要献艺。我练了三个月的琵琶曲《昭君怨》,手指磨出了茧。
出发前一个时辰,我的琵琶弦断了。
三根,齐齐断掉。
柳氏叹气,说是天意,让我留在府里。沈蘅那天弹了一曲《昭君怨》,皇后当场赐了一支赤金簪。
我站在后院,听前面传来的鞭炮声,第一次觉得不对劲。
琵琶弦怎么会三根同时断?
但我没有证据。丞相府里一百三十七个下人,没有一个愿意跟我多说半句话。
我的贴身丫鬟叫半夏。她是柳氏拨过来的,话很少,眼睛却总是在转。
我十二岁那年问她:“半夏,你觉得我蠢吗?”
她低着头:“二小姐天资聪颖。”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不如姐姐?”
半夏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二小姐若真觉得委屈,就别再让人看见你的好。”
我没听懂。
后来我才明白,她的意思是,你每一次露出锋芒,都会被剪掉。不如藏起来。
于是我藏了六年。
不写诗,不弹琴,不在任何人面前展露任何才华。
我变成了丞相府里最不起眼的二小姐,存在感比厨房里切墩的张婆子还低。
沈蘅的名声越来越大。京城第一才女,蘅芳天授,未来的太子妃人选。
而我,连选秀的参选资格都是柳氏施恩给的。
“棠儿也到了年纪,总不好一直养在府里。选秀露个面,哪怕选个小官家嫁了,也算有个归宿。”
她说这话时,沈蘅正坐在她身侧,穿着新做的云锦裙,看都没看我一眼。
选秀前七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女人站在丞相府后院的枯井旁边,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藕荷色衣裳,脸被雾挡着,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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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我伸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醒过来,后背全是冷汗。
枯井。
丞相府后院确实有一口枯井,十几年前就被封了。小时候我走近过一次,被柳氏身边的嬷嬷一把拽走,说那地方不干净,小孩去了会冲撞。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靠近过。
但那个梦太真了。
白天,沈蘅在前厅试选秀的礼服,柳氏亲自替她描眉,一屋子丫鬟婆子围着转。没人管我。
我绕到后院。
枯井口用一块大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我蹲下来看,缝隙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石板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刮痕。
有人最近挪动过这块石板。
我心跳加速,费了很大力气挪开石板。井底是干的,落了几片枯叶,角落里有一个油布包裹。
我爬下去把包裹拿了上来。
油布里包着一只妆奁盒,木头已经发黑,但锁扣是银的,擦去灰还能看见錾刻的花纹。
梅花纹。
我认得这个纹样。在我记忆最深处,有一双手指曾经抚过我的脸,那双手的袖口上就绣着一模一样的梅花。
妆奁盒打不开,锁扣生锈了太紧。
我把它藏在自己房间的褥子底下。
晚饭时,沈蘅忽然开口叫我:“棠棠,下午你去后院做什么了?”
我手里的筷子一顿。
她笑得很温柔:“我让丫鬟去找你试裙子,她说看见你在后院蹲着,还以为你在逗猫。”
柳氏也看过来,眼神说不上冷,但绝对不是关心:“后院那边蛇虫多,别乱走。”
我低下头:“知道了。”
回房后,我翻遍了针线篮子,找到一根铜簪子,捅了半个时辰,锁扣终于弹开了。
妆奁盒里没有首饰。
只有一缕用红绳扎着的头发,和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是个女人的小像,墨迹已经模糊了,但能看出眉眼细长,下巴尖尖的。
像我。
画像背面写了一行字,字迹娟秀:“阿蕴,愿你一生安乐。”
阿蕴。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我心里一扇从没发现的门。
阿蕴是谁?
我在府里找不到任何线索。问管家,管家说不知道。问老嬷嬷,老嬷嬷眼神闪了一下,说丞相府姓沈,没有姓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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