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距离丛飞离开人世已经整整二十年了。这个名字对很多＂90后＂＂00后＂来说或许已经陌生，但在二十年前的中国，他是一个让千万人流泪的名字。一个出身寒门的歌手，把自己几乎全部的演出收入捐给了素不相识的贫困孩子，累计超过三百万元，到头来自己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丛飞（1969年10月29日—2006年4月20日），原名张崇，男，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县田庄台镇人，中国大陆歌手、义工。他走后，妻子邢丹接过他的爱心旗帜，五年后却死在三个辍学少年扔出的石块之下。夫妻二人先后英年早逝，留下两个年幼的女儿成为孤儿。
丛飞出生在辽宁盘锦一个八口人的大家庭，父亲每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养活全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初二即因家贫辍学。辍学后他打过零工、做过搬运，什么苦都吃过，唯一没丢下的就是唱歌。1989年考入沈阳音乐学院，师从歌唱家鲍延义。学了两年之后他南下广州闯荡，据他自己回忆，那段日子＂睡在桥洞里，吃人家剩下的盒饭＂。有一回他帮人搬家挣了五块钱，坐在草地上想：＂总有一天，我会从这草丛中飞起来。＂＂丛飞＂这个艺名就是这么来的。一个在最底层挣扎过的人，后来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了别人，这份选择的分量，只有经历过饥寒的人才真正懂得。
1993年，丛飞好不容易等来一场歌手比赛的机会，却连报名费都凑不齐。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递给他600元，鼓励他上台。拿着这笔钱，他参加了歌手比赛，得了优秀奖，也让更多的人认识他。那之后他的演艺事业慢慢起步，1994年丛飞移居深圳，靠着扎实的功底和多才多艺的台风，逐渐成为深圳小有名气的歌手。也是那一年，他参加了一场为失学儿童举办的义演，当场把身上所有的2400元捐了出去。当丛飞知道这2400元可以使20多个贫困小学生完成两年的学业时，他决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改变更多孩子的命运。从此，这条路他一走就是十一年。
十一年间，丛飞义工服务超过6000小时，参加公益义演300多场，先后资助贵州、湖南、四川等贫困山区的贫困儿童183名，无私捐助失学儿童和残疾人超过150人，认养孤儿37人，捐助金额超过300万元。但他自己住的不过是五六十平米的小房子，连冰箱都没有。2002年，前妻忍受不了他不顾家只顾捐钱的做法，提出离婚，留下年仅两岁的女儿睿睿跟着他。那段时间丛飞很低落，直到一个叫邢丹的女孩走进了他的生活。邢丹2003年起从事空乘职业，2004年与丛飞结婚。她比丛飞小12岁，长相出众、家境不错，父母强烈反对这门亲事，但邢丹认定了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男人身上有一种少见的纯粹和担当。
婚后邢丹辞掉空姐的工作，全职照顾丈夫和继女睿睿，也跟着丛飞一起做慈善。2005年命运突然翻脸，丛飞被确诊患有胃癌，次日发现癌细胞扩散。而此时邢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丛飞劝她打掉孩子，不想拖累她的未来，但24岁的邢丹坚决不同意。2005年10月，邢丹生下一个女儿，他们给孩子起名邢小丛飞。＂丛飞＂是艺名，意思是＂从草丛中飞起来＂，这个名字寄托着夫妻俩对孩子的全部期望。
丛飞因住院无法演出，中断了对孩子们的资助，当年被资助者鲜有感恩之心，甚至有受助者家长在丛飞病后讨要捐助。有人打电话质问他怎么不守信用，却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死活。丛飞自己倒是看得开，他把社会捐给他的治疗费拿出三万元来成立奖学金。2006年4月20日20时40分，丛飞因病治疗无效去世，年仅37岁。临走前他做的是签署眼角膜捐献书，他的眼角膜使五人重获光明。出殡那天，大街上聚集着大量的民众，他们自发地从各处赶来，网上超过30万人为他默哀。那一年他的小女儿才半岁。
26岁的邢丹独自撑起了这个家。她接受了政府给她安排的工作来养家，还专门向深圳市义工联申请，继承了丛飞生前使用的义工编号，代替丛飞继续完成他未完成的心愿。可是五年后的2011年4月13日深夜，林良健（作案时15岁）、黄金泉（作案时19岁）、蔡志成（作案时16岁）三人从自己所居住的村庄游荡到惠深沿海高速公路附近，为了取乐，捡起高速路旁的石块和混凝土块向路上的汽车投掷。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邢丹被飞来的混凝土块击中面部，因＂左面部受钝物撞击致左下颌粉碎性骨折闭合性颅脑损伤＂导致的失血过多而死亡。年仅30岁。后来三名被告被判处六到十二年不等的有期徒刑。一对做了一辈子好事的夫妻，就这样在五年间先后离世，留下不满六岁的小丛飞和十一岁的睿睿。
这个故事如果仅仅停留在感动层面，那就太可惜了。丛飞当年做的那些事——捐资助学、认养孤儿、义演募款——在二十年前的中国，很大程度上是靠个人的道德热情在填补社会保障的空白。一个歌手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搭进去，才帮了183个孩子上学。而今天的中国，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新修改的慈善法于2024年9月5日起施行。这部法律新增了应急慈善专章，完善了慈善信托制度，进一步强化了政府及其部门促进慈善事业发展的责任，要求各级政府将慈善事业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2024年4月，中央还印发了《关于健全新时代志愿服务体系的意见》，截至2025年1月，我国实名注册志愿者2.38亿人，各类志愿团队达135万个。从丛飞一个人的义工编号2478，到今天近2.4亿人的注册志愿者队伍，这种制度性的进步是巨大的。
丛飞和邢丹的遭遇折射出好几个值得深思的问题。第一个是慈善行为如何从个人英雄主义走向制度化保障。丛飞式的＂一个人扛起一切＂是令人敬佩的，但也是脆弱的——人一倒下，慈善链条就断了。今天国家推动的＂第三次分配＂制度建设，就是要把这种善意纳入更可持续的轨道。第二个问题是受助者的感恩教育。丛飞捐出了一切，换来的是部分受助者的冷漠甚至索取，这不仅是道德问题，更暴露了当时慈善机制中捐助关系的不对等。
如今修订后的慈善法加强了信息公开和监管机制，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类似乱象的重演。第三个是邢丹遇害背后的社会问题——三个辍学少年无所事事，在高速公路上扔石头取乐酿成命案，这是教育缺失和青少年管理漏洞的典型案例。今天国家持续推进义务教育均衡化、加强困境儿童和流动儿童关爱服务，正是在从根源上解决这类问题。
丛飞曾经说过一句话：＂不要让国家和社会为我花更多的钱，把这些钱用到其他有治疗价值的人身上。＂这是他在生命弥留之际对医院提出的请求。一个穷尽一生帮助别人的人，走到生命尽头还在为别人着想。他值不值得？我想，两个女儿的成长已经给出了答案。睿睿走上了父亲的音乐之路，小丛飞成为义工延续着父母的精神。善意这种东西不会消失，它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在2026年的今天，我们纪念丛飞和邢丹，不只是为了感动，更是为了提醒自己：一个社会对待好人的方式，决定了这个社会的底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