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秋天,西北的风已经带了几分凉意,吹在军营的杨树上,沙沙作响。我站在办公楼的窗前,手里攥着那份刚下来的晋升通知,指尖有些发颤。从1970年穿上军装,背着简单的行囊走进这片戈壁,整整二十五年,从一个懵懂的农村青年,成为正团级,其中的艰辛,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二十五年里,我回过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刚入伍的前几年,条件艰苦,训练紧张,一年也未必能收到家里一封书信,更别说回家探亲。后来职务慢慢提升,责任越来越重,更是身不由己。最亏欠的,就是我的妻子秀莲和女儿晓燕。

秀莲是我入伍前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我家里穷,父母身体不好,她却不嫌弃,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个家,照顾我的父母,拉扯着女儿长大。我每次打电话回去,她从来不说苦,只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安心在部队工作,不要惦记家里。

晋升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打了电话回家,电话那头,秀莲的声音有些哽咽,却还是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行,这些年的苦,没白吃。”我听着心里发酸,跟她说,让她带着晓燕来部队看看,我想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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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莲犹豫了一下,说家里还有老人要照顾,再说晓燕还要上学。我劝她,老人那边可以请邻居帮忙照看几天,来部队这边住几天,也让孩子看看我工作的地方。秀莲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一直盼着她们来。那些年,我给她们的陪伴太少了,女儿晓燕当时已经十二岁了,从她出生到长大,我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足一年。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的。每天训练结束,我都会去营区门口看看,生怕错过她们。大约过了一个星期,秀莲给我打电话,说她们已经坐上了去西北的火车,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

她们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风比平时更大了。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就急匆匆地去接她们去了。远远地,就看到通讯员领着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一个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扎着低马尾,身形有些瘦弱,正是我日思夜想的秀莲。

晓燕梳着齐耳的短发,眼神明亮,看到我后,有些害羞地躲到了秀莲身后,偷偷地打量着我。

我快步走过去,喉咙有些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秀莲也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却笑着说:“老林,我们来了。”我点点头,伸手想摸摸晓燕的头,晓燕却又往秀莲身后躲了躲,秀莲笑着推了她一下:“晓燕,这是爸爸啊,你不是一直念叨着爸爸吗?”晓燕抬起头,小声地叫了一句“爸爸”,声音细细的,却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心上,又酸又暖。

我牵着秀莲的手,又拉着晓燕,走进了宿舍。宿舍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我的军装和一些军功章。晓燕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伸手摸了摸墙上的军功章,抬头问我:“爸爸,这些都是你得的吗?”

我笑着点点头:“是啊,都是爸爸努力得来的,以后晓燕也要努力,做一个有出息的人。”晓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秀莲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有家里种的花生、红枣,还有她亲手做的咸菜和布鞋。“知道你在部队吃不惯这边的饭,给你带了点家里的东西,布鞋穿着舒服,比皮鞋软和。”她一边说,一边给我整理床铺,动作熟练而温柔,就像我们在家的时候一样。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心里充满了愧疚,这么多年,我没能为她做过什么,反而让她一直为我操劳。

中午的时候,我带着秀莲和晓燕去了部队的食堂。食堂的战士们看到我,都恭敬地打招呼,目光落在秀莲和晓燕身上,带着几分好奇。我给她们夹了菜,不停地叮嘱她们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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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燕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问我部队的事情,问我是不是每天都要训练,是不是都会打枪。我耐心地回答着她的问题,看着她天真的笑脸,心里暖暖的,那么多年的辛苦,仿佛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下午,师长张建军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工作要和我商量。我跟秀莲说,让她带着晓燕在宿舍休息,我去去就回。

我来到师长的办公室,师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看到我进来,抬了抬头,笑着说:“林建国,恭喜你啊,晋升团长了,不容易,二十五年的坚守,值得。”我连忙敬了个军礼,说:“谢谢师长,都是您的栽培和部队的培养,我才能有今天。”师长摆了摆手,让我坐下,和我聊起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语气里满是信任和期许。

我们聊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通讯员在门外轻声请示:“师长,林团长的家属来了,一直在外面等着林团长,说是怕打你们办公,没敢直接过来。”

我心里一愣,秀莲向来懂事,绝不会贸然乱跑,想来是应该是在宿舍等得久了,又实在想见见我,才让通讯员来通个气。我连忙站起来,有些歉意地对师长说:“师长,实在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我爱人她性子拘谨,估计是等急了。”

师长放下手里的笔,摆了摆手,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建国,说什么见笑的话。你在部队坚守二十五年,家属在家操劳,不容易,既然来了,就让她们进来坐坐。”我心里一暖,连忙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接待室门口,秀莲正牵着晓燕的手,不安地来回轻踱,秀莲身上的碎花衬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手里还攥着一块手帕,看得出来,她既紧张又有些局促。看到我出来,她连忙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局促的笑,小声问:“老林,是不是打扰你和领导谈工作了?要是不方便,我们就先回宿舍,等你忙完再说。”

“不打扰,师长特意让你们进去坐坐。”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秀莲的手背,安抚她放宽心,又牵起晓燕的手,“别怕,跟着爸爸进去,见见师长就好。”秀莲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拉着晓燕的手,慢慢跟着我走进师长的办公室,脚步放得极轻,晓燕也紧紧挨着她,小脑袋微微低着,怯生生地不敢抬头。

我领着她们走到师长面前,轻声介绍道:“师长,这是我的爱人秀莲,这是我的女儿晓燕。秀莲、晓燕,这是张师长,平时多亏师长照顾我。”秀莲连忙抬起头,想笑着向师长问好,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师长脸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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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师长张建军看到秀莲的脸时,也瞬间愣住了。他原本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秀莲,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颤抖。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秀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