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我二十五岁,开着一辆二手解放牌卡车跑长途货运。那时候,长途货运刚兴起没几年,市场放开了,个人也能搞运输,我咬着牙借了三万块钱,从别人手里买了一辆旧卡车,主要跑河南到青海的线路,拉的都是建材和日用品,一趟下来要四五天,吃住基本都在车里,苦是苦,但比在家种地强太多。

那时候的公路可不像现在这么平整,尤其是进入青海境内后,好多路段还是土路,坑坑洼洼,遇上刮风下雨,路面泥泞不堪,车轮很容易陷进去。而且沿途人烟稀少,除了偶尔路过的货车,很难见到其他车辆,更别说商店了。跑长途的司机都知道,路上最怕的就是车坏,或者遇到突发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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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天突然变了脸,乌云黑压压地压过来,眼看就要下大雨。我心里着急,想着赶紧找个能避雨的地方,或者至少赶到前面那个据说有个道班的村子。(道班就是负责乡村和国省公路日常修路、护路、养路的基层养护班组。)

就在我加快车速的时候,远远地看到路边有两个人蹲在那里,靠着一块大石头,看起来很狼狈。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跑长途的人,见多了路上的难处,自身都难保,有时候想帮忙也力不从心。

但车子驶近了,我才看清,那是两个尼姑,穿着灰色的僧袍,僧袍已经被露水打湿了一大片,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疲惫和焦急,旁边放着两个破旧的布包,还有一个小小的药箱。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踩了刹车。那时候的尼姑,不像现在偶尔能在城里见到,大多都在偏远的寺庙里修行,很少会出现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公路边。我摇下车窗,喊了一声:“你们俩怎么在这里蹲着?天要下雨了,不怕淋着吗?”

年纪大一点的尼姑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拘谨,双手合十,轻声说:“阿弥陀佛,施主,我们是附近尼姑寺的,下山去给山下的村民送药的,实在走不动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疲惫,旁边年轻一点的尼姑,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眼神里满是不安。

我看了看天色,乌云已经越来越低,风也越来越大,雨点已经开始零星地落下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们再蹲在这里,一会儿下大雨,非淋坏不可。”我心里软了下来,“我是跑货运的,要往前面的道班去,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上车吧,先避避雨,到了道班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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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尼姑对视了一眼,年纪大的那个又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施主,麻烦施主了,阿弥陀佛。”说着,就扶着年轻的尼姑,慢慢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布包和药箱抱上车。她们很拘谨,上车后就坐在车厢的角落,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眼神里满是感激。

我把车门关上,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刚开没几分钟,大雨就倾盆而下,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能见度也变得很低。我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握着方向盘,生怕打滑。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过了一会儿,年轻的尼姑突然咳嗽起来,而且咳得很厉害,脸都憋红了。

年纪大的尼姑急忙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包草药,递给年轻的尼姑,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搪瓷缸,想找水给她冲药,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水。我看在眼里,从驾驶室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里面还有半壶热水,是我早上灌的。“用这个吧,还有点热水。”我把水壶递了过去。

年纪大的尼姑接过水壶,连连道谢,小心翼翼地倒出热水,冲好草药,递给年轻的尼姑。年轻的尼姑喝了药,咳嗽才慢慢缓解下来。我问她们:“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年纪大的尼姑叹了口气,说:“她叫觉慧,刚入寺没多久,身子弱,这次下山送药,一路上受了风寒,就发起了高烧。”

我这才注意到,那个叫觉慧的年轻尼姑,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也有些涣散,显然是病得不轻。“这样不行,得找个地方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不然病情会加重的。”我说道,“前面不远就是道班,那里有工人,应该能借个地方让她躺一躺,我再找些热水给她捂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