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喜欢兽爷的文章。

地产行业的水深水浅,他门儿清,写出来的东西既有料又有趣,是自媒体圈里少数能让我追更的。近日他写了篇文章,把追觅俞浩那套“万亿生态”的逻辑拆得七零八落,我感觉还是比较中肯的。

但读到最后,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兽爷认为清华天才想要崩老头,但是我想说,其实天才想崩的其实是国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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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爷是地产老炮,对制造业,尤其是汽车行业,终究隔了一层。

而我正好在汽车行业泡了很多年,也曾入局浙江某千亿级龙头企业的造车局,看着无数“造车梦”从轰轰烈烈到一地鸡毛。哪吒、赛麟、威马、拜腾……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堆地方国资的坟头。

所以我想接着兽爷的话,把后半截聊透。

追觅系那些“事业部”,目标从来不是市场化风投,而是地方政府的产业基金。

嘉兴秀洲区、安徽全椒县、武汉临空港、宜宾、柳州、绍兴……这些地方的名字反复出现在追觅系公司的投资方名单里。做空调的、做房车的、做电动自行车的、做咖啡的,不管做什么,只要能包装成“高科技”,就能拿到国资的钱。

追觅旗下CVC追创创投,2024年8月成立,目标规模110亿。成长期战略基金100亿,中早期孵化基金10亿,LP主要是地方国资。绍兴三家国资平台合计持股45%,认缴资本7.5亿、4.5亿、1.5亿;厦门的国升基金也出了钱。

俞浩把这套玩法叫做“右侧资源获取”。翻译成人话就是:怎么高效地拿到社会和政府的钱。

这套路不新鲜。十年前贾跃亭玩过,叫“生态化反”。五年前许家印玩过,叫“买买买、合合合、圈圈圈、大大大、好好好”。

星空计划,追觅的造车主体。2025年初注册,注册资本10亿元,俞浩实控,和追觅没有股权关系。

2026年初,星空计划在浙江台州玉环市开了两家公司。几乎同时,玉环市就宣布和追觅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拿出了产业基金。

当地媒体说,追觅“利用属地化的2000万资本金作为杠杆”。

2000万撬动几个亿,这杠杆比许家印当年玩得还野。

但问题来了:造车真的是“杠杆”能撬动的吗?

我在汽车行业干过,太清楚这个行业的残酷了。扫地机器人的赛道,确实可以用三年时间从零做到全球第一,因为供应链成熟、技术门槛相对低、消费者换机周期短。

汽车呢?从立项到SOP,至少三年。从SOP到盈亏平衡,至少再三年。这六年里,你需要不停的烧钱。

特斯拉烧了十五年才盈利。蔚小理到现在还没站稳脚跟。哪吒汽车三年烧掉183亿,卖一辆亏一辆,最后连售后服务都保不住了,40万车主哭诉无门。

赛麟汽车,南通国资投了几十个亿,最后连个像样的车都没造出来。威马汽车,创始人跑到国外,留下一地鸡毛。

这些“先烈”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我们:造车不是请客吃饭,是吃钱的怪物。

更别说,传统车企的产能已经足以供给全球了。上汽、一汽、长安、吉利、比亚迪,哪个不是吃饱了撑着?新势力里能活下来的,也就那么两三家。

俞浩的造车梦,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是例外?

俞浩的逻辑是:追觅不是一家“扫地机器人公司”,而是一个“生态”。

今年年初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原话是:“目前人类市值最高的公司是英伟达的4.5万亿美金。黄仁勋、马斯克这代人能把人类最高市值的公司,带到8万亿-10万亿美金。但他们老了,我比他们小一代。我会把人类价值最高的企业再推高一个数量级,把追觅生态做到一百万亿美金量级。也许不止一家,而是多家一百万亿美金量级。”

他说这不是喝酒上头说的,“是非常理性的判断”。

2025年,美国GDP首次突破了30万亿美金,达到了30.8万亿美金,追觅生态要数倍于美国的GDP,一企顶多国,还是全球第一的国家,这不是妥妥的天才吗?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另一个林姓的天才。

几十年前,也是清北毕业的,也是才华横溢、意气风发。仰仗父亲的光环,他在政坛迅速崛起,被捧为“天才”“接班人”,风光无限。各地报纸争相报道,媒体把他塑造成完美无缺的形象,仿佛天生就是为那个位置准备的。

后来他膨胀了。仗着自己地位稳固,开始培植自己的班底,网罗党羽。

事实证明,天才捧得越高,摔得越狠。最终,他摔死在了外蒙古的温都尔汗。

我说的是谁,你们应该知道。

这个教训放在今天同样适用。当一个技术天才不再研究技术,而是钻研PPT和“右侧资源获取”时,坠落只是时间问题。

贾跃亭当年的玩法是:用PPT造车,讲一个“超级汽车+超级电视+超级手机”的生态故事,然后从地方政府手里拿地、拿钱。乐视在浙江莫干山拿了1万多亩地,号称要建“汽车生态小镇”。

许家印的玩法是:先买买买,把核心技术买齐了,再圈圈圈,把生产基地铺开。广州南沙、沈阳、郑州、天津、上海……恒大汽车的地盘铺遍全国。

这些故事,最终的结局大家都看到了。

但现在这个更狠——追觅的“事业部”模式,本质上是一种平台型公司。把追觅当成一个“平台”,在上面长出无数个独立公司,每个公司独立去融资、独立去上市。

熟悉之前暴雷的海航系、安邦系的人,应该知道一个名词:金控平台。在金控平台之下,一个个子公司、孙公司,层层嵌套,既要源源不断的利用各种渠道吸血,还要隐秘的辗转腾挪,以图逃避监管。海航系当年也是用各种金融手段,甚至小贷、P2P从金融机构和社会募集资金;安邦系也是用保险资金到处举牌、并购。只不过,追觅系的资金来源变了——从金融机构和散户,变成了地方政府产业引导基金。

以前收割的是股民和储户,现在想收割的是国资。

一旦崩盘,接盘的是谁?是地方国资,是做“债转股”的银行,是那些以为自己在投“高科技”的城投平台。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暴雷前的“造势规律”,惊人的一致。

贾跃亭出事前,天天喊“为梦想窒息”,到处开发布会,把“生态化反”挂在嘴边。

恒大暴雷前,“买买买、合合合、圈圈圈、大大大、好好好”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海航暴雷前,王健接受权威媒体访谈,炮制“敌对势力抹黑和进攻”的说法,试图把舆论往外部势力上引。

安邦暴雷前,和财新传媒大打舆论战,甚至威胁起诉。

你发现规律了吗?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是拼命造势。越是快要崩盘了,越是要把故事讲得天花乱坠。

为什么?因为需要“压舱”。需要让资本市场相信你还在高增长,需要让地方政府相信你值得继续投入,需要让人才相信跟着你有前途。

所以他必须用更激烈、更夸张、更冲突的表达,把自己先打成一个符号。这就是为什么他说“重新发明地球”,喊百万亿美元生态。

这是一个很经典的“平台叙事”。不是在做产品,是在做估值。

梦醒时分,哭的不是做梦的人,是买票进场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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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觅不是乐视,也不是恒大。它有主业,有利润,有全球化基础。2025年营收突破400亿元,海外收入占比接近80%,净利润约30亿元。这不是PPT,这是真金白银。

但需要入局者警惕的是,当一个人开始讲“百万亿生态”的故事时,你就要想清楚:他到底是想做产品,还是想做估值?

扫地机赛道撑不起千亿营收,更撑不起万亿估值。所以俞浩需要汽车、需要手机、需要机器人、需要芯片、需要卫星。

这些业务,每一个都需要海量投入。而海量投入的钱,来自哪里?来自地方国资的产业基金。

这个链条的脆弱之处在于:一旦有一个环节断掉,整个生态就可能崩塌。而一旦崩塌,那些投进去的国资,可能连影子都收不回来。

当年贾跃亭说“为梦想窒息”的时候,可没人觉得他会跑路。当年许家印说“买买买”的时候,可没人觉得他会进去。

那些被“天才”故事吸引的地方国资,要不要醒醒?